《[空戬]春风归处》辛白景

9、大圣丢铁棒，哪吒话前尘

　　“大圣！”

　　孙悟空闻声回头，广目天王身披红色甲胄，手握一条赤索，快速走下玉阶，对着他作了个长揖，问道：“可是取经功业圆满了？”

　　孙悟空回了个礼，道：“还早哩！路遥魔广，才有一半之功。”

　　两人话音未了，又有四大天师、南斗六司、北斗七元出了殿，一齐起手道：“大圣何往？且与我等回府上共饮一杯如何？”

　　孙悟空摆摆手道：“多谢各位好意，只是我师父又陷险境，被一个兕怪拿进了洞里，俺老孙与那泼怪交战一场，那厮的神通广大，使一个白森森的圈子，竟将老孙的金箍棒抢去了。俺老孙疑是凶星下界，因此来寻玉帝，问他个管束不严！”

　　许天师笑道：“这猴头还是如此放刁！”

　　张天师道：“不消多说，只与他传报便了。”

　　孙悟空道了几句多谢，又与其他人先后辞别，然后和四大天师一起入了灵霄殿之中。

　　“老官儿，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玉帝刚起身准备去瑶池，听到这声音又缓缓坐下了，他捏了捏眉心，头痛道：“你这猴头，不是前几日刚来过吗？”

　　孙悟空作了个揖，道：“天上一天下界一年，老官儿，累你！累你！俺老孙保护唐僧西去，今日又遭难了，那妖魔不知拿的什么法宝，竟抢去了俺的金箍棒。俺听闻他言语间有些认识俺老孙，特来启奏，伏乞陛下垂慈洞鉴，降旨查勘凶星。”

　　上次要不是孙悟空上天禀报，玉帝都不一定能发现奎木狼私自下凡，如今，奎木狼还在老君的兜率宫中给丹炉烧火。

　　玉帝当即降旨查勘诸天星斗与各宿神王，可韩司丈人真君领旨，依命而去。孙悟空等候良久，方见那真君回奏玉帝道：“满天星宿不少，各方神将皆存，并无下界者。”

　　“你可查清楚了？上次那奎木狼下界十三天你们都没发现，若不是俺老孙遇上，你们......”

　　宝象国碗子山波月洞，黄袍怪掳走百花羞一案，实为天界奎木狼下凡作乱，然而他吃人害命强占民女后，也不过被抓上天庭罚去烧火，天庭的包庇之心显而易见。

　　玉帝见他怒色，知这猴头心里多有怨气，忙打断他道：“莫急，朕可着你自在挑选几员天将，一同下界去擒那妖魔。”

　　玉帝有息事宁猴之心，孙悟空也无大闹灵霄之意。于是孙悟空谢了恩，道：“既然如此，俺老孙也不好白走这遭，烦请陛下通传托塔天王与哪吒太子与俺老孙同去，他两人有几件降妖兵器，概能与那怪战一仗，以看如何。”

　　玉帝即令李天王父子，领众部天兵，与孙悟空助力。

　　——

　　片刻后，神将与天兵整束肃容，向金兜山兜金洞驾云而去。哪吒与李天王皆是一身锦衣甲胄，手握神兵。

　　之前见这么浩大的天兵队列还是在花果山被围剿之时，彼时孙悟空还与这两位打过数十个来回，如今他们居然是自己的帮手了，孙悟空心中感慨，面上笑着感谢道：“五百年前多有得罪，今日二位不计前嫌前来相助，实在有劳！有劳！”

　　哪吒道：“能帮上大圣的忙，我等亦是欣然！”

　　哪吒三太子，曾大闹东海挑了龙王儿子的龙筋，后剔骨还父削肉还母自杀谢罪，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他死后灵魂飞往西方世界，如来佛祖以碧藕为身，荷叶为衣助其复活。后来与父亲李靖一同飞升成仙，共同为天庭效力。

　　哪吒有三头六臂之身，又有六件神兵在手，难免心高气傲，但有两人是他打心眼里服气的，一个是眼下在他身前的孙悟空，五百年前曾打退自己数次；另一个便是那位肉身成圣，威名赫赫的二郎神杨戬。

　　李靖手托宝塔，站在一旁目视前方，沉默不语，甚至默默与两人拉远了距离，明显不想参加年轻一辈们的谈话。

　　两人奉旨前来帮忙，哪吒是真的不计前嫌，他却未必。

　　孙悟空也不强求，主动与哪吒站近了些。

　　天兵的云速度不比筋斗云，到达兜金洞还需要些时间，孙悟空是个闲不住的，之前做齐天大圣的时候就整天结交各方好友，饮酒品茶，对坐谈天，哥哥弟弟的乱叫一气，狗血八卦的乱听一通；哪吒虽做了几千年神仙，但少年心性不改，比之孙悟空之前的做派亦是不遑多让。两人看云看的无聊了，便你一句我一句闲聊了起来。

　　片刻后，各自的经历都讲完了，两人又谈起近来发生的事情。哪吒听孙悟空说起刚才灵霄宝殿之上的事，突然感叹道：“幸好你没要显圣真君前来助阵，他此时定然不会帮你。”

　　孙悟空下意识问道：“为何？”

　　难道杨戬比哪吒小气？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天王突然咳了两声，幽幽道：“二郎神现在忙着处理他妹妹的糟心事，哪会抽身来帮别人的忙。”

　　哪吒解释道：“大圣不不必多心。显圣真君的妹妹三圣母犯了天条，被真君捉到后压在了华山之下，玉帝后来降旨令其永世囚于此山。他们兄妹二人一母同胞，想必二郎真君心里不会好受。”

　　小圣之前说的要事，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天庭和佛门到底是有多无聊，怎么都喜欢把人压在山下？

　　孙悟空顿时对那位未曾谋面的二郎真君妹妹生起同病相怜的柔情，恨恨追问道：“那三圣母所犯何事？竟有如此严厉的惩罚？”

　　哪吒道：“三圣母与一凡间男子私通，意欲结为夫妻，有违天规。”

　　孙悟空奇怪道：“神仙不能成亲？可东南西北四海那些龙族儿女成群，也不见玉帝王母有所处罚，”顿了顿，他继续道：“三太子，就连你家，你母亲不也是凡人吗？怎么三圣母与凡人结亲就是犯了天规？”

　　李靖冷笑一声，道：“我和夫人成亲是在飞升之前的！天庭哪里管得着！”

　　哪吒补充道：“大圣有所不知，天规禁止的动情乃是飞升后的神仙与凡人的恋情，其他的概不干涉。龙族掌水，不愁香火供奉，所以经常结亲。不过其他各路神仙需要为了香火供奉，四处奔劳护佑凡人，彼此相竞，极难交心，更遑论倾心。天界已经很久没有过亲事了。”

　　孙悟空金眸微微眯起，道：“单单不许与凡人相恋？天庭莫非是看不起凡人？”

　　哪吒摇摇头表示不知，皱眉道：“不许仙凡相恋，乃是因为天规如此。”

　　见孙悟空仍然面露不快，哪吒也不愿在此事上继续深谈，他调转话头道：“大圣，提起神仙相恋，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孙悟空刚刚忙着为三圣母鸣不平，几乎只注意到了哪吒说仙凡之恋的事，现在他一提，孙悟空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来一同走向南天门的杨戬和嫦娥两人。

　　嫦娥执掌广寒宫，是月之主，香火供奉应当是不缺的。杨戬身为司法天神，麾下有梅山六圣并一千二百草头神，灌江口的杨府和二郎神主庙均是气派无比，更是个不缺香火供奉的。

　　孙悟空暗暗思量着两人的交集传闻，上前一步凑近哪吒，道：“说来听听！俺老孙不闻世事五百年，不一定听过。”

　　哪吒学着凡间说书人的样子，拖长声音道：“此事说来话长。三界皆知，飞升成仙，需要历经天雷、天火、天风三道天劫，然而极少有人知道，其实有些神仙飞升成功之后还需得经历第四道劫，其中有些人的正是情劫。一些神仙为了不背上情债顺利归来，会去向老君求取阴阳丹。”

　　“什么丹？”

　　“阴阳丹，不过此丹早已绝迹，大圣不知也无妨。”阴阳丹恰好是在孙悟空被压在山下那五百年消失的，哪吒只当他不知道，继续道：“两名渡劫的神仙会提前约定好，分别带阴丹、阳丹跳下转生台，转生为凡人后吃下阴阳丹便可以想起身为神仙时的约定，平安做一世夫妻，待到寿终正寝后便可忘记前尘，复归天庭。”

　　“都忘却前尘了，怎么就能确定是阴阳丹起效呢？”

　　哪吒叹息一声，道：“情劫虽不及前三道劫难强劲，却是最难通过的。之前有些神仙直接跳下转生台，结果渡情劫时背上了情债，功绩难满，业障缠身，至今未归，而圆满归来的几乎都是带着阴阳丹下界的人，自然可证阴阳丹之效。”

　　“由于阴阳丹在凡间时才会使用，玉帝王母一直找不到处罚使用者的理由。直到后来有个黑心小仙作乱，在天界使用阴阳丹企图污蔑一位仙子，二郎神办理此案时搜查出阴阳丹，玉帝王母怒斥此丹为乱情丹。从此，阴阳丹就不再被炼制了。”

　　孙悟空若有所思，哪吒这段话，怎么听都像是玉帝王母不满神仙钻空子，于是联合二郎神，一起为禁掉阴阳丹作了个局。

　　阴阳丹的威力孙悟空体验过了，不能再回忆，于是他随口问道：“那没有阴阳丹之后，可还有神仙成功渡过情劫？”

　　哪吒道：“自然是有的，二郎神就是。”

　　冷面无情的司法天神，第四道劫竟然是情劫？

　　孙悟空颇觉有趣，还待追问，哪吒又略带疑惑补充道：“只是历来渡情劫成功之人，所耗时间大都在三个月左右，就是凡人的一世的长度。而二郎神历劫归来，却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明显不是寿终正寝的时间长度，而杨戬，竟然成功渡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