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盛宴宴宴

7、第七章 小人

　　“嗯嗯，我知道了。五一我们放假，我肯定回去。”柏杨夹着座机话筒耐心地说。他侧着脖子，另一只手还在卷面上用红笔勾画着，“嗯，不行，得种玉米。五月十号我们不放假。”

　　“我知道去年就种的苞米。但是妈，五一放三天，不是七天，以往七八号种大豆我也赶不上。”

　　“咱们不是都说好，买的也是苞米种子了吗？”

　　“我不能让你饿着，也不让你累。我五一上午就回去，忙三天，连掸药都整了。”

　　“对啊，玉米是得二遍药。六月份我放暑假回去拔草。”

　　狠狠划下一个鲜红的“五十”，柏杨嗓子说干了，也没法给杨红艳安全感。

　　“是我的错，我都包了，你别操心了。”他听见柏松远远在话筒那边喊了一声，杨红艳才停止问他“你心里有没有数”“是不是又要花我钱去雇外人趟地”“发工资了没有”。

　　最后柏杨轻声说：“要是公用电话超时了，就要扣工资了。”这才作罢。临挂电话，他又问了一嘴：“咱们村周家最小的那个，是不是快结婚了？我这两天跟人有点往来，恐怕不能只随二百。随五百的话，五一就没法带钱回去。”

　　听筒那头立刻就尖锐起来：“你把钱都花哪去了？我问你小叔了，说你一个月有一千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柏杨，你是不是也在攒钱养男人？你跟我说实话......”

　　柏杨望着大屁股电脑边上的首饰盒，头疼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你冷静点。三月份不是预支了工资去买种子化肥、雇人整修农机？今年没再贷款，你忘了？”

　　杨红艳这才平复下来：“那你现在手头还有多少？”

　　柏杨干脆地说：“五百五。”

　　杨红艳这时才有迟来的心疼，讪讪道：“是了，你不能跟我撒谎。老周家不缺钱，你巴巴随什么去？他要结婚你别去，五百省下吃点好的。”

　　“他真要结婚啊。”柏杨在纸上记下一个“500”。

　　“结个屁，我前阵子跟秦红还唠嗑呢。郑秀姝他儿子在县城都打出名了，哪家姑娘敢跟他，不怕以后打媳妇啊。”杨红艳嗤笑，“秦红想进周家门都让他拎棍子给捋出来了。”

　　“啊？哦。”

　　把周湘周楚周晋的妈都打出来了？早听周衡溺爱外面来的女人生的孩子，溺爱到这种不孝不悌程度可真是少见。

　　柏杨在扯过来另一张草稿纸，画他家的人物关系图。在周晋周正下面画了一个戴眼镜的小人，是他自己。旁边写了两个字：远离！

　　又问了两句柏松的学习，他才挂电话。

　　扔了人物关系图才发现刚才用红笔把硕大的“500”写学生卷子上了。

　　周正偶然间撞破了他哥的秘密。

　　周晋和媳妇都去了林场，周正在家看孩子。三岁的树林正是学步的年纪，在屋里颤巍巍地走。

　　周正一个没留神，孩子就扑倒了拖鞋柜。

　　日常穿的拖鞋都在地上摆着，这柜子都落灰了。周正安抚好哇哇大哭的树林，边拾掇拖鞋边碎碎念：“你可真行，你要是扑到那边的化妆台上，你妈明天非打得你不会走道。”

　　就在鞋柜和墙缝那夹着的折起来的纸就飘到了地上，树林爬过来要啃，周正抢下来，就看见了上面的字。

　　晚上周晋回家，看周正道：“树林子今天没闹你吧？”

　　“你儿差点就把你房产证撕了。”周正瞟了一眼在门口换鞋的嫂子。

　　“你是说复印件儿......”周晋一个没防备，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抓着周正的胳膊就往外拖。

　　赵晓在背后喊他们俩：“这么晚了你哥俩上哪去啊？”

　　没人应她。

　　周晋虎着脸：“你说吧，咋回事啊？”

　　“你熊谁呢。”周正拽个二五八万的样子，“晋哥，你背着嫂子买房子，怎么还特地留个复印件藏家啊。”

　　“你他妈的......！”周晋看这个吃软不吃硬的老弟，压下嗓子道：“是哥太着急了。复印件呢？”

　　“给你。”周正递给他。

　　周晋这才意识到，两个人都不是要扣下“罪证”然后去周衡那让评评理的年纪了。

　　“晋哥，咋想的啊。”周正只觉得理解不了，“你......在外面有人了？县城买房子养小老婆，然后怕小老婆把房子给昧了，留个底儿？”

　　话是难听，但他刚才的反应都一一落到周正眼里。周晋放弃抵抗了，只说：“别告诉爸，也别跟你嫂子说。”

　　周正乐了：“房产证上写的还是两个人的名，我不说，你可别让他们看着。”

　　这话刺痛了周晋。他说：“你不是也在攒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要买房子。”

　　“我买就买了，写我自己名。”周正嘴上不饶他，“我又没有老婆孩子，往里藏人，爸指不定乐成啥样呢。咱俩是一个性质吗哥？”

　　“算哥求你，别说。”周晋往院里看了一眼。周正难缠，他今天不服软，难保这混小子今天就给他捅出去，“我没你优秀，爸本来就喜欢你，我争不过你，别毁了哥。”

　　周正说：“轮不着我审判你。你要听一句放心的我就给你说，我不需要在爸那刷好感度。”

　　这话比前面那些笑嘻嘻气人的都重。周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然而得到周正的承诺总算放下心来。

　　周正最后说：“树林子才三岁。嫂子嫁你嫁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