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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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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丛间,粉白色的月季花在枝头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看起来饱满又柔软。当万泉县主那番话落下后,一个少女便从竞相开放的月季花后走了出来,她容貌秀丽,五官还未彻底长开便有倾城之态,她莹白如玉的手指正交叠在腹前,姿态十分端庄。
她浅浅行了个礼,“见过皇孙殿下,临淄王殿下。”
李隆基并不认识对方,但还是礼貌地回了半礼,“姑娘客气。”
也不知道李隆基的哪个字眼逗到了万泉县主,她突然便笑了起来,边笑边问道:“隆基哥哥,你要同我们一起玩吗?”说着她便开了个玩笑,“菱姐姐的毽子方才不小心砸到你,你得砸回去才好呀。”
被万泉县主叫姐姐的姑娘红了脸,低着头道歉,“抱歉殿下,是我贪玩,不小心砸到了您。”
说句实话,看着眼前举止秀雅的姑娘,李隆基无法想象对方还会玩踢毽子这种活泼的运动。
反差很大。
一旁的李成器见弟弟不知发起了什么愣,立马代弟回答:“王小姐不必愧疚,他身体很皮实,被砸一下也没事。”说着他偷摸拽了下李隆基的袖子。
李隆基回神,方才兄长的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嘴唇动了动,跟着道:“我没事的。”
虽然额头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可能去怪一个姑娘家。
而且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诡异。
万泉县主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与那位王小姐,兄长代他发完言后视线就与那群姑娘里头的某一位对视了一下,人家姑娘还没如何呢,他兄长倒似是害羞般垂下了脑袋。
再想想父亲卖的关子,还有兄长那会儿的未尽之言,他好像能猜到什么了。
这怕不是一场简单的生辰宴,还是一场相亲宴吧,而且主角是他与兄长,或许还有别人,这个不确定。
那与兄长对视的女子应是元氏之女,早年便与兄长定下了婚约,只是两家还没来得及商讨具体事宜,父亲突然被囚东宫,兄长的婚事便搁置到现在。
现在父亲可以自由活动了,这婚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至于他,大概就是顺带的。
那位王小姐约摸就是父亲最中意的儿媳人选,姓王的人家不少,但能来参加姑母的生辰宴,且与万泉妹妹如此熟稔,她的身份必定不低。
只有太原王氏之女这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李隆基就有些想笑,主要是这件事太好笑了。
一件父亲知,兄长知,姑母知,甚至已经嫁人的万泉妹妹都知的事情,竟然只有他这个当事人一无所知。
太惹人发笑了。
但太原王家嘛……
他还在思索什么的时候,李成器道:“万泉妹妹,你与诸位小姐慢慢玩耍吧,我与三郎就不过多打扰了。”
万泉县主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看李隆基的反应,见对方没有对王菱反感,且视线在王菱身上停了很久,自觉完成了母亲交给她的任务,唇角翘起笑了笑,“好的成器哥哥,大概小半个时辰后开宴,你跟隆基哥哥记得来琼玉阁,诸位大人府上的公子都在那里。”
李成器应下。
漂亮的姑娘们走了,李成器注意到弟弟的眼神还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霎时就想歪了,调侃道:“隆基,是不是很喜欢王小姐,想将她娶回家当王妃呀?”
听到这话,李隆基瞥了一眼兄长,“兄长又怎知我看中的是王小姐,而不是那位长相美丽,一身蓝裙,发间还别了支梅花钗的姑娘呢。”
李成器:“!!!”
那群姑娘里穿蓝裙的自然不止一位,但戴梅花钗的蓝裙姑娘只有一位,那就是元家的女儿,他的未婚妻。
“李三郎!你现在就要当畜生了是吗?那是你未来嫂嫂!”
看着瞬间暴怒的兄长,李隆基似是痛苦般捂住了心口,“兄长你这话真是太伤我的心了,你重色轻弟。”
李成器也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见李隆基捂胸口还以为他身体怎么了,担忧瞬间就占据了整个大脑,但还没来得及关心,就听到了弟弟这话,他立马就明白李隆基是在矫揉做作,刚才也只是开玩笑。
就因为他先开了他的玩笑。
李隆基的表演还没结束,“明明是酷热炎夏,一个人的心却可以如此冰冷,有了媳妇儿忘了弟弟呀,世态炎凉啊世态炎凉,往日还不知是何滋味,今日算是体会了,哎,我就不该在这里。”
李成器渐渐面无表情,“那你该在哪里?”
李隆基的神情顿了顿,旋即轻轻地,格外羞涩地一笑,“自然是未来嫂嫂的心里。”
“李隆基!!”
一声暴喝平地起,整个公主府似乎都抖了抖。
正在与官员们相互敬酒的李旦四处看了看,“咦,方才怎么好像听到了成器的声音。”
太平公主喝了不少酒,大脑已经有些懵了,再加上周围的管弦丝竹声太大,她什么也没听见,有些迷糊地笑笑,“四哥听错了吧,成器都不在这里。”
李旦竖耳细听了片刻,确实没再听到什么,摇头一笑,“大概是听错了吧。”
武承嗣也来了太平公主的生辰宴,就坐在李旦对面的位置。
看着周围的人个个谄媚地敬完寿星酒,又去敬刚来不久的李旦,其中有不少还是怎么都不肯为他所用的官员。
武承嗣手里的酒杯都快被他捏裂了。
呵,一群老匹夫,他们说没有拉帮结派的意愿,此刻还不是去巴结讨好别人,不就是看陛下重视李隆基那个臭小子嘛。
但他们是不是巴结人太早了,陛下可还没有下旨正式封李隆基为储君,只要没有那道圣旨,一切都有可能。
但近日陛下对他有些微不满,他不能再贸然行事,得隐忍些,待过了这段时间,就是李隆基的死期。
武承嗣计划的很好,但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的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突然发生的事情扰乱了。
生辰宴接近尾声,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官员非常大胆地来到了李旦桌前,身子歪歪扭扭地敬酒,“恭喜皇嗣殿下要跟太原王家结亲了,临淄王殿下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王家小姐秀外慧中,真乃绝配,天作之合啊,天作之合。”
李旦有些惊愣,“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件事?”
他确实有意与王家结亲,但此事主要还是看儿子的意愿,便没有贸然跑去王家提亲,而是与王小姐的父亲鸣鹤兄商议了一下,决定先让两个孩子见一面,再谈之后的事情。
而这个场合没有比太平妹妹的生辰宴更合适的了,所以他就告诉了太平妹妹这件事,外人是怎么知晓的。尤其是这件事还没成呢,有什么好祝贺的。
酒醉的官员愣了愣,“方才去远处透透气,我听路边的仆人闲聊,说是临淄王殿下与太原王家的小姐于琼玉阁相聊甚欢,应是好事将近。”
“你说什么好事将近?!”
武承嗣突然凶神恶煞地冒了出来,还狠狠揪住了那个官员的衣领。
曾经如日中天的魏王殿下谁人不识,本来大脑迷迷糊糊的官员被吓得瞬间酒醒了一半,结结巴巴地道:“临,临淄王殿下与,与王家小姐的好事啊。”
武承嗣手上的力道更紧了,“哪个王家?”
官员都快吓尿了,“就是,就是太原祁县一脉的王,王家啊。”
李旦看不过眼了,“魏王,你再揪下去他都要窒息了,今日是太平妹妹的生辰,可不适合出人命。”
太平公主早就醉得晕晕乎乎了,听到关键字眼瞬间转头,“四哥你喊我?”
李旦不想这里的纠纷被妹妹知道,笑了笑,“没事,你听错了。”说着他便看向今日没喝多少酒的驸马,“太平妹妹喝多了,你扶她回房休息吧。”
武攸暨老早就想离开了,但公主不走他先走不太好,现在听到李旦的话,毫不犹豫地应下,“好的四哥。”
说着他便将太平公主扶起,半抱着对方离开了宴会。
宴会的主人公走了,而这短短的时间内,武承嗣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击到一般,松开了纠着官员衣领的手,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嘴里不停念叨着,“王家,太原王家……”
酒醒的官员满脸哭丧地看向性子宽厚的皇嗣,“殿下,下官是不是惹到魏王了?”
李旦其实也被武承嗣莫名其妙的举动搞懵了,突然凶巴巴的,又突然像丢了魂一样。
想了想,他若有所思道:“不是你惹到他,或许只是他对隆基要与王家小姐成亲的事情不满吧。”
他可没忘记后世之人说隆基是未来皇帝前,武承嗣野心勃勃想当太子,现在母亲偏向隆基,武承嗣成为太子的可能性越来越低,若是再与太原王家结亲,隆基如虎添翼,那太子之位跟武承嗣就彻底没关系了,他可不得失魂落魄。
该!
让他肖想不属于他的位置。
官员总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自己这个身份听到的东西,立马装头晕,“哎呀,殿下,下官头好晕啊,太晕了,您说什么都听不清,许是到点该休息了,下官告退,告退。”
说着宣称头晕的人就脚步十分麻溜地跑了。
李旦自然看出了官员的装模作样,不由失声一笑,但也没去拦人,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观荷池旁。
而过了许久后,李旦突然反应过来。
那位有意思的官员瞧着十分脸生,且年纪也不大的样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他是谁啊?
在李旦疑惑的时候,年轻人齐聚的琼玉阁正欢声笑语不断。
李成器拼尽了力气撮合弟弟与王家小姐,他明明不善言辞,此刻却如有神助般,什么话题都能极其自然地扯到弟弟与王家小姐身上,一来二去,即便是再迟钝的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大家也加入了调侃大军,羞得王菱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了,李隆基也不怎么看对面,一副害羞的模样,直到一个来添酒的仆人偷摸给他做了个手势。
李隆基的唇角有笑意一闪而过。
正竭力要转移弟弟注意力,保住自己未来媳妇儿的李成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李隆基“阴险”的笑,瞬间压低声问:“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看着兄长生怕媳妇儿被抢走的警惕眼神,李隆基轻咳了一声便道:“兄长,对不起。”
突然被道歉的李成器:“?”
这个时候他可想不了好东西,疑惑不过一瞬就想到了一个令人惊恐的可能。
他都这么努力了,他的好弟弟还是想当畜生,还在肖想他未来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