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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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事变”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天堂和地狱当天在第一狱外举行了短暂的会谈，对于这次地狱撒旦利维坦叛乱引发的灾难，天堂方面也没有实质上的损失，双方都没有进一步扩大纷争的打算，所以最后和平解决。天堂的代表加百列还对事故中死去的堕天使表示哀悼。
会谈之外，加百列私下叫住了米迦勒。他说本来时间紧，但是我们见面的机会多难得，还是多谈谈吧。谁知道下次见面要在多久之后了。
米迦勒点了点头，说是啊。
他的羽翼已经跟其他堕天使一样，变为了纯黑色。虽然夹在“撒旦利维坦叛变了”“利维坦催化了很多堕天使异变失控让他们变成怪物”“利维坦死了”“巴别塔发射了”“天堂地狱圣战以后首次会谈了”“堕天使使用治愈术的能力再也不受限了”……等等消息之中，但这个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天堂和地狱。
堕天使本来就该是黑羽翼，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多加评论的。
也没有人敢多加评论。
加百列说，我不知道你跟父神怎么谈的，但是拉斐尔很生气，说话很难听。觉得你是完全倒向了路西法那一边。
米迦勒无奈地笑了笑，说这么说倒也没错。他的原话肯定比这难听很多吧？
加百列说是。
当时他们身边各自都跟着其他人，成群的黑翅膀和白翅膀，界限分明的样子。加百列的视线从两派人身上扫过，最后回到了面前眼眸深蓝的堕天使身上。除了发色变了，对方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对米迦勒说：这次过后，撒旦庭之中，肯定有你的席位了。
你不喜欢吗？
我不想跟你为敌。
我们永远也不会是敌人，即使到我死亡那一天，我发誓。
加百列凝视他片刻，神色松了下来：要是其他恶魔说这话，我会把它当做谎言，但你不是。
米迦勒笑了笑，上前吻了吻加百列的脸颊。在天使的礼节里这很常见，他也不避嫌。属下离他们都有一段距离，他们说话也不会被听见，所以米迦勒说：等到有一天，天使和堕天使不再把对方视作仇敌，相互之间能像旅行一样前往对方的国度，而不想着把对方从自己的国度上驱逐出去，或许拉斐尔就不会那么生我气了。
那一天一定还很远。
没关系，我们寿命很长，总会等到的。
加百列点了点头：确实。期待我们朝那个方向迈出第一步的那天。
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米迦勒的口袋，很像是行贿的场面。米迦勒伸手进去摸了摸——是一个小海螺。考虑到这是加百列送的，不出意外是封印着禁咒的海螺。
米迦勒在口袋里用手指摩挲着那个海螺的纹路，笑着说你真的很大方，上次多谢你了。
加百列有个外号叫“寒冰天使”——因为长得看起来很冷，又几乎看不见他笑。但是这时候他笑了，浅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送朋友我一向很大方。
——再见了，米迦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异化或许会导致失控的事还是瞒不住了，但是因为利维坦蓄意催化堕天使异化失控把他们当做武器，已经死去的他承接了大部分堕天使愤怒的情绪，贝利尔刚堕天的时候鼓励大家去异化以帮助身体适应黑暗力量的事反而没有多少人提起。地狱至此成立了专门研究异化失控的部门，结合堕天使们普遍恢复的治愈术，和自然情况下极低的异变失控率，大家对这件事还是很乐观的。
地狱为了巴别塔事变中死去的人举行了哀悼会，米迦勒在那里碰见了贝利尔。
当初是贝利尔协助建造了巴别塔，这次死去的人里有不少是他熟悉的人，一排排逝者生前的画像里，其中一个下面挂着贝利尔当初从血泊中捡起的身份牌。他一见到米迦勒就笑了，说我跟魔王陛下打过赌，赌你还会不会回地狱。
米迦勒问谁赢了。
贝利尔耸了耸肩：不是我。我们赌的筹码挺大的，我输得很心疼。
真不合理啊。贝利尔大大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祂既然都亲自来了，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过不久是萨麦尔的生日。他选择在一个比较小的庄园举办晚宴，也没有请太多人。但是街头小巷仍是很热烈地讨论这件事——因为据说这次晚宴，萨麦尔的妻子，与他在公开场合避而不见多年的亲王莉莉丝也会来。
米迦勒倒是不意外，他知道第一狱解封以后，萨麦尔跑去接了莉莉丝。虽然明面上是说赶去支援，但第一狱的事怎么也轮不到第六狱的领主亲自去支援，还不就是因为事情闹得太大，贝利尔都差点伤残，所以他担心莉莉丝。
晚宴那天米迦勒站在楼上，看着下面年轻男女欢笑着宴饮，交谈，舞蹈。忘情翻飞的裙摆像一朵朵盛放的柔软的花，食物的香气，酒香，还有各种香水的气味融合在一起，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尽兴。
他和路西法在某个房间里也吻得很忘情。
米迦勒对当时一点招呼都没打，接到消息就跑去第一狱的事还是有点心虚的，所以第一狱的事结束以后，每一次见面都很积极地直接往路西法身上扑，上嘴又上手，致力于让对方完全没工夫提别的。
这个房间在二楼，做完两次之后米迦勒躺在沙发上喘息，身前的衣扣完全解开，胸口非常敏感的地方还被人咬破了，红得刺目。这个时候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由远到近，越来越清晰。他往外看了一眼，拉着帘子看不见，但是听声音是萨麦尔和莉莉丝。
这对夫妻倒是一点也不介意隔墙有耳的样子，居然就这么停下了。米迦勒不想偷听他们的私事，本来想带路西法去床上，结果刚坐起来就听见自己的名字飘进了耳朵。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米迦勒那样去爱人的。”是莉莉丝的声音。
听到他的名字，路西法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住，视线看向窗外，侧耳细听。
“这跟米迦勒又有什么关系？”萨麦尔的声音。
如果米迦勒这时候就把路西法拉走，可能还来得及。
“他爱着无尽深海走出来的那个怪物，为了她不顾一切地在第一狱封闭前赶到了第一狱。又跟我做交易，如果出什么意外，请我保下她的命，直到他赶来。”莉莉丝说：“但凡他整个过程犹豫过哪怕一刻，或者他没有那么及时地收到第一狱的消息，这次的事不会有现在的结果。你不知道为了救下那个怪物，他愿意做到什么程度。你我永远无法像他那样，他爱着谁的时候，根本不介意对方是不是怪物，那个人就是最重要的。”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们根本不用在意你身上的神惩，我……”
莉莉丝平静地打断了他：“但是我介意。萨麦尔，介意这些的从来不是你，所以你才恨我。”
她又说：“米迦勒爱的那个人也一样介意，所以他们没办法在一起。但米迦勒不恨她。有的时候，我会假设你也能不恨我。”
萨麦尔冷笑片刻：“我可不是米迦勒。”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弱，人也渐行渐远。
米迦勒呆坐在沙发上，后悔了一百次在选房间的时候不该随机把路西法扯进一个二楼的房间，二楼根本防不住来自一楼的声音，下次一定要往高楼层跑，还要把窗户关严实。
他就这样坐到胸前被咬破的伤口都不再流血。路西法瞥了他一眼，倒是直接笑了，云淡风轻的样子：“你心虚什么？”
米迦勒直接否定：“我没有心虚。”
他确实没什么好心虚的，至于有没有慌张，是另外一回事。
“回来这么久了还没有问过你，她没有死吧。”路西法语气淡淡的：“如果她死了，你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父神说，会给她新的灵魂。”米迦勒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枕头角：“让我三个月之后去接她。”
“三个月？”路西法非常不明显地怔了一下，继而又笑了：“祂这种时候做事又很及时了，平时少说一千年吧。这也是你跟祂做交易的结果么？”
对那个“一千年”米迦勒实在是想反驳也无力反驳：“不是交易。父神说，她值得拥有新生。”
路西法神色很慵懒，没有明显的不屑但是眼皮都没有抬：“难得看见我们这位造物主行事如此慈悲，是好事。”
他突然抬眼看着米迦勒，眼神相撞的时候米迦勒明显震了一下：“你已经想好要带她去哪里了？”
“……对。”是耶文那里，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她这些年把米迦勒和尤兰留给她的钱经营得很好，再加上医术出众，已经在当地小有名气，早已不是当初要尤兰握着她的手才睡得着的少女。她说她很乐意跟尤兰一起生活，也很怀念她们一起相处的那些快乐时光。
她这个种族的寿命也不短，未来她们还有很多时光相处。
——尤兰也会喜欢这样的生活的。
“除了这个，父神还要我帮忙做一件事。具体他还没告诉我，只说是跟杀戮天使有关，是一个……奇袭天使的什么测试？到时候我大概会离开半个月……”
不知道哪个词让路西法的眉头飞快皱了一下，米迦勒止住话头：“……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不去。”
“去吧。你不是一直想了解奇袭天使的事么？”
“没关系吗？”
“嗯。”
“那我可真去了。”米迦勒凑过来，边亲他边嘀咕。
“去吧。”两个人反复的确认和应答显出一点孩童般的幼稚来，米迦勒亲着亲着，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了下来。
他问路西法：“——如果我当时真的跟父神走了，你能接受吗？”
路西法没有回答，他上前用手揽住米迦勒的后颈，吻得很深入。
说到底只是一个假设的问题，答案不那么重要。米迦勒没有再问。
米迦勒的衣服最后还是没能留在身上。他手臂和腿上细线留下的伤痕已经消失了，皮肤在灯光下光洁无瑕。好都好了，米迦勒也无意去深究怎么好的，更没提起这些伤在跟利维坦交战的时候曾经复发过。只是路西法用手指轻抚那些地方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往下瞅一眼，想着路西法是不是又想起了在拍卖行地下室里发生的事。
“你真的不介意吗？”米迦勒躺在床上问。
他不用说是什么，路西法也知道。
“没什么可介意的，你又不会做任何越轨的事。”路西法用手指拨开米迦勒颈间散乱的长发：“如果你还放不下她，你会正式跟我提分手。”但米迦勒只是一味心虚，并且积极主动。
路西法想起来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以前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好懂。”
米迦勒轻咳了一声，选择性忽略了后一句话：“原来魔王陛下这么相信我。”
“还好，只是比较了解你。”路西法随手揉了一下米迦勒的耳垂，神色很放松，外人难见他这样的神态：“米迦勒殿下的原则像是黑暗里的火炬，想不注意到也很难。”
米迦勒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他一个已经位列撒旦的堕天使，被这么形容确实挺奇怪的。所以他笑得难停下来，裹着被子在床上左右各滚了一圈。
——少年米迦勒当初在小木屋里也这样做。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在外交方面，”路西法说，“现在利维坦的事刚过去，巴别塔的发射让很多堕天使改变了以往对天堂的看法，不再那么执着于战争。如果你想推进和天堂的关系，现在很合适。”而且使用治愈术的能力刚恢复，堕天使们久违地体会到了还是天使的时候治愈术不受限的感觉，这个月地狱各地已经接连自发为此举行了多场庆典，现在可以说是整个地狱有史以来对天堂战意最弱的时候了。
“你一直想走出这一步，不是吗？去做吧。由你代表地狱出面，天堂那些腐朽的老东西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米迦勒没有想到路西法会提起这个，他说：“可其他人……”
“他们不会反对，我已经说过了。”
米迦勒止住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一直以为你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之前确实没有。但是现在正好有合适的时机，让高高在上的天堂不得不以平等论交的姿态与他们口中的叛徒往来，也很有意思。”
最重要的是，达成和平的共识不管是对地狱，还是天堂，或是为数众多的其他大陆，都是好事。当时圣战消耗了天地间大量魔法元素，对其他大陆也造成了波及，防护结界的破损甚至失效让很多法师透支了法力去填补，各个大陆都损失了一定数量的法师，外加上信仰冲突本身引发了内战，那段时间世界各地都陷入了混乱，青年人口大量死亡，许多人都不愿意再经历那样的日子。尤其是靠天堂地狱更近的那几块大陆，圣战过后几百年可以说是惶惶不可终日，民众一直在找可以移民的地方。
按常理说，让天堂承认信仰对立的政权存在很难。但米迦勒对这个问题不怎么担心，就算是天堂，也得审时度势——并问造物主的意见。现在几个天使长各司其职，天堂没有副君那样的领袖存在，短时期内神也不打算再立副君，来自神殿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那就好办了，因为这个问题他已经跟造物主谈过了。
“行。”米迦勒一边飞速思索一边说：“我尽快写个方案给你。”
他的脑中已经快进到了天堂地狱的联合声明要怎么写，如果在地狱建一个天堂办事处要办哪些事，却又听见路西法问他：“如果天堂和地狱有了正面战争，米迦勒，你会站在哪边？”
米迦勒缓缓转过头看着他：“……我们现在已经要在床上聊这种事了吗？”
“你会站在天堂那一边。”魔王平静地陈述：“但好消息是，只要不发生正面战争，天堂就会把你看做地狱的人。”
米迦勒嘴角抽动了几下，决定不接这个话题。
这一刻外面突然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烟花的声音，巨大的声响激起了几声鸟叫，庄园里停留的几头为贵族拉车的魔狼还傻乎乎地跟着长啸了起来，声音极富有穿透力。房间地面被烟花绽放时明灭的光辉映得明明暗暗，楼下的晚宴依旧很热闹，奏乐和人们欢笑的声音沿着夜色飘进耳朵里。
米迦勒静静听了一会儿，说：“希望拉斐尔跟我谈话的时候能控制住自己。他顶不住那些老家伙，但对我可从来毫不留情。”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