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的野犬们》伊谢尔伦

4、思忆织田作 对织田作的

　　时经六年，迎接在此地的第一缕初春，是裹挟着凄清冷流的风，吹袭着在融冰的湖面荡漾起思绪千重的波纹、渡过象征着殊途同归的彼岸而最终镌刺进我那含咬着痛楚的心脏。

　　究其原因，竟是被镶嵌着伤疤的溯忆与重症顽疾的畴昔所满载，在孱弱的柳絮筋脉处摹写宛转的悼意。

　　织田作的墓碑不止是块粗糙坚韧的生岩，而是掬捧着友人（我）的思愁、故乡的寄托与临终的嘱咐等各类复杂意象所糅合凝聚的最终承载，更是仅需一抷墓旁土就能够引我魂梦追思的坟冢。

　　此时的春正颤抖着冒出新芽，摇摆的根茎将碑侧的尘灰轻轻扫却，寓意是新与旧的转接交替：新诞在鲜活地晃动其自由的躯体去野蛮生长，而消殆在时间的无情鞭挞里急遽凋亡、兴许能够落叶归根。

　　凡世本就是有来有回的轮回循环，但冬与春的交界处总无可避免地存在着伤情的喟叹，与压弯脊梁以掩饰嚎啕大哭的身影。我的坐向与织田作的墓碑相背，掌心被蓬勃的嫩苗刺挠、摩挲着，连手腕也愈发痒，于是更怜悯已然于更迭中离去的生命，垂首欲吟却猛地如鲠在喉，唯余不成章的曲调从我翕动的唇瓣悠扬地、又凄婉地谱起，不可闻地淡漠于急躁的气流里。

　　陷入思忖中。织田作、你若还活着与我相伴，此刻应当同我共饮，而非让我一人独酌这苦涩的空气啊。喂、这味道真的很差，而且喝不醉，甚至更清醒，简直太败坏心情……

　　涓涓奔走的溪流在由铁锁坠链的拦柱下撞起叮当鼓声，仿佛极其形似于某种伶仃的倒计时；这就如同畅销全球的书籍里常会撰写的那般，人在自我意识感觉困窘时，才会擅自地赋予正常运行的事物某些悲惨而痛苦的比喻，例如我认为此刻的溪是被石柱囚禁的，无法展示澎湃的自我。

　　尽管现在就是时值它应当平静的气候。本该温暖润和的万象被心中交织的、密密麻麻的愁绪给精心剖析过，再受凄冷的凉意烘托后，也被解读为对过往没落的祭奠，而清癯颤栗的新芽则在发怵着努力拧裂渥土，以获所谓的新生。

　　我的目光从依附在墓碑上转而黏着在如此的意象里：彻底被掐断呼吸的从前，与挣扎着、胸膛快速起伏地喘气的现在，无一不在为这个几乎改变我志向轨迹的人的墓作自然的祭礼。

　　敦问我是否在扫墓，我开玩笑地摇头说不算是，却难抵疯狂流淌、涌进脑海的漆黑回忆。阖眸所视的是想象中的赩红血色，与睁眼所见的、清新的蔚蓝大相径庭，思绪走至此处，又如同往我伤口撒盐般的引起疼。

　　漫不经心的话被轻松地吐露而出，或许织田确实也觉得我不是会在意这些如此之深的人。比起整日守在他的灵魂旁，或许他更期待我去履行那些答应过的事情。

　　如果没有他，我现在还在黑手党。这才是我最真心、最诚挚的想要说出口被人理解的话。其他的不想□□心太多，但我对「友人」时达六年的悼念已经带到此处过，那便够了。

　　事到如今，我当然已不再悲痛。就让它随新旧交替中的“旧”死去吧，而我努力兑现诺言的行动，带着对织田的回忆，就成为茁壮生长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