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那是锖兔第 ...

  •   那是锖兔第一次见富冈义勇。

      不怪锖兔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那毕竟是大白天,谁能想到吃人鬼不仅能在白天出现,手里还拿着竹制的水瓢,到处逮着人就泼水。

      锖兔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少年,是因为他被泼了水,身上穿的浴衣瞬间湿了大半,水流的冲击力给他撞了个踉跄。这可是能把猎鬼人撞个踉跄的力道,虽然锖兔是才入鬼杀队的新人,这次只是跟着师姐们出来玩,但这不代表他弱,这位水呼的小弟子以一己之力杀了一座山的鬼,正是冉冉而起的新星。

      是谁这么缺德,是拿水桶接水泼过来的吗?这是祝福吗?未免太沉重了些吧?!

      锖兔抬起头。

      那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有些长的黑发披散在肩侧,衬得一张脸格外苍白。他手里拿着竹制水瓢,神情却不像周围人那样带着热气腾腾的温度,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一片漠然。

      深蓝色的浴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像是随便拢了拢就出门了。那双眼睛也是深蓝色的,幽邃得像夜晚的湖水,此刻正直直地看着转过头来的锖兔,见对方的头发都粘在了脸颊上,眼里似乎闪过了些许笑意,像个孩子那样,他似乎是想笑的,可是嘴角非常僵硬。

      下午的日光模糊了那人的面容,锖兔张了张嘴,有个名字在唇舌间呼之欲出,可是锖兔无论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面前这位少年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瓢水从天而降,正中他的后脑勺。清凉的水顺着脖子灌进领口,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真菰笑得很是开怀:“中招了,小师弟,在想什么呢?”

      富冈茑子也笑呵呵地说:“一起去泼那几位抬山车的人吧。”她的五官张开后很是清隽,黑发蓝眼,眉毛和刚才那个人很像。

      日光模糊了富冈茑子的面容,强烈的既视感让锖兔心跳如雷。

      不知为何,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话:那会不会是茑子师姐失踪了七年的弟弟?

      于是在之后的时间里,他总是在人群里抬头张望,清凉的水花在阳光下划出短暂的彩虹,落在微烫的石板路上,瞬间蒸腾起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热气。

      随着夜幕降临,空气中那股白日里的暑气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混杂了更多小摊上飘来的酱油和砂糖的焦香。苹果糖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红光,捞金鱼池里的水反射着灯笼摇曳的影子。然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河面吸引。当第一朵烟花拖着火尾升空,在夜幕中轰然炸开,化作流光溢落的菊花或牡丹时,喧闹的街道在那一瞬间有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的是比水声更加热烈的欢呼。

      真菰和茑子拿着章鱼烧和弹珠汽水,两位少女肩并肩,坐在草地上,风吹过时,拂开她们的黑发,像海里自由的洋流,白皙的面容上有灿烂的花朵不断盛开,就连眼睛也像极了那些用彩色琉璃装饰的教堂。

      锖兔手里拿着三个苹果糖,怀里还有几个鲷鱼烧,才出锅的,很烫,于是他走得很快,想快点到师姐们的身边,好把鲷鱼烧拿出来吃进肚子里。

      一个奇怪的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到一小半张侧脸,和茑子师姐的脸很像,黑色的头发从强壮的胳膊中泄漏出一缕。那个疑似茑子弟弟的少年被一个高大健壮的人强硬地拖了过去,锖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抬脚跟了上去,手里还捏着苹果糖。

      他想的很简单,吃点甜的可以压惊。

      有含糊不清的交谈声传来,这很奇怪,锖兔的五感很是敏锐,这点距离不可能听不清楚。

      “你是……太阳,关在…城里的那个,居然落单了……大人们可以…我……好机会……”

      话里传出不详的意味,于是锖兔的脚步更急了,他时刻在关注周围的环境,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周围的人好像出现的次数太多了,他仿佛掉进了镜像的世界。有人走过,身后居然出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朝反方向走去的人。

      那是现实与镜像的分界线。

      锖兔没有拔刀,这是人来人往的祭典,他不能拔刀,就像那个人也是在把少年往漆黑的巷子拖。在穿过去的那一瞬间,水花四溅的声音充斥了鼓膜,锖兔仿佛掉进了狭雾山的深潭,有瀑布在水面上砸出雷霆万钧的气势,所以他没有听到十几步之外的动静。

      少年人的声音很是漠然:“蠢货。”

      那个声音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被拖进暗巷、被钳制住的人不是他自己,仿佛正在发生的不是一场杀戮。

      骨骼,肌肉,脏器里的水分很危险地躁动起来,血液逆流,从皮肤里渗出,就像是沸腾起来的水,血泡在身体上绽开,大大小小,像极了沸水中的水泡。

      锖兔突破那道障碍,漆黑的小巷里只剩下那个黑发少年,正要抬脚离开。

      “……喂。”锖兔下意识叫住了他。

      那人停下脚步,偏过头来。小巷外的灯笼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他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于是即将出口的话又被咽了进去。

      “呀,小义勇在这里哦。”身材高大的男人驾轻就熟地把少年揽进怀里,然后把下巴搭在名为义勇的少年的脑袋上,这看起来很别扭,十三岁的少年和他身高差距很大,让他看起来像只憨态可掬的玩偶熊,“出来玩的时间太久了,我们要被骂了。”

      “是你非要把我带出来的,你一直在强迫我。”义勇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指出这个事实,“我不应该被骂。”

      说是这么说,他的手在整理衣服,身上松松垮垮,一看就是被人随手套上来的衣服要重新打理,那些凌乱的、不符合礼仪的痕迹消失后,白发男人就哼哼唧唧:“太无情了,我这不是看你被关得无聊吗?会偷偷”哭的小孩。

      冰冷清澈的水充斥了他的口腔,男人眨眨眼,把水咽下去了,说了声谢谢:“我不渴哦。这次祭典很好玩的,没想到只是泼水也这么有意思,我小时候没有玩过,所以想着你也喜欢。”说着,他就有些委屈,“我好为你着想的,我这次很轻了,才只是吃了”小半边的胸膛。

      刚才喝下去的水从胃里刺了出来,这次变成血堵住了他的嘴巴。

      “童磨,你的话太多了,你只是自己想白天出来玩而已。”义勇一边说着嫌弃身后男人的话,一边深深地看着锖兔,似乎是在记住对方的模样,如此专注,如此认真,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挚友,可真是奇怪,如果他们真的认识,为什么义勇会记不清锖兔的脸呢?

      “那个……”锖兔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茑子师姐的——”

      “不是。”

      义勇打断了他,声音很淡,像夏日祭末尾即将熄灭的灯笼,连余温都没有。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跟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往巷子更深处走去。

      木屐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消失了。

      之后锖兔一直在有意识地寻找那个少年,他可以有很多理由,比如是为了师姐,比如是那天奇怪的、疑似鬼的踪迹,但锖兔知道不止是因为那些。

      他开始做梦了,梦里那个少年在抹眼泪,很多很多的泪水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苦涩的泪成了每次睡梦的基调,但也有例外,偶尔几次,他梦见自己在和义勇一起练剑,他们的竹刀被打断了,义勇绞尽脑汁地想修好,他或许是痛失血亲后仍处在不安里,担心让师父失望。

      可是鳞泷师父相当喜欢义勇啊。

      锖兔心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这个孩子本就该被这样爱着,他本身也是值得被爱的好孩子。

      梦里的锖兔本是想说师父不会有意见,但慢慢变成了安慰,帮义勇一起做竹刀,这东西看着简单,但新手做起来很费劲,锖兔为自己之前暴力打断的几把竹刀道歉,他对不起勤勤恳恳的鳞泷师父。

      那把修补后的竹刀不能再用了,被鳞泷师父收起来,小心挂在了架子上。

      兄长离世后,锖兔在晚上总会因为噩梦惊醒,一天,一个月,一年,有些脱线的哥哥都不会在他吓醒后一边嘲笑一边把他揽进怀里。

      没有人会偷骑邮局的单车,带着他一起兜风;没有人会笑嘻嘻地跑来说要给他看个大宝贝,结果是只臭屁虫;没有人会给他擦嘴边的污渍,然后又反手擦在锖兔的身上……

      所以对于锖兔来说,富冈义勇是继兄长后,相依为命的亲人,是师弟,也是弟弟。锖兔会是个好哥哥,他绝不会在给人擦完嘴巴然后反手擦到人的衣服上的。

      “这是擦不擦嘴的问题吗?”和他搭档的不死川实弥大喊,“那是在吃人,吃人啊!”

      上弦四看了他们一眼,糊了满脸的血被洗干净,露出来的脸颊白皙又俊美,像某种勾人夺魄的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