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028 ...
-
炎热的酷暑快到尾声,谢佑灵和谢书颖、小外甥女搬到了方宁家后面的宅院,仅隔了一条巷子,方便得很。祖母起初还不太情愿,但谢家姐姐每天早上都带着小梦梦过来陪祖母,次数一多,祖母索性提议两家合在一起吃饭。
老人家的心愿总是要完成的,谢佑灵虽然不愿意麻烦别人,但还是不忍心拒绝,是以,方宁和谢佑灵除了每天在县衙见面,一日三餐都在一桌上。
原先半个月时间,谢佑灵早上都走得比她早,但后来直到现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慢悠悠吃着早饭,等方宁也好了,两人再一起出门。
方宁有一种错觉:他是不是在故意等我?
当初,里长这处院子还是吕逸风出面办的,他本来住在县衙里,但架不住范梦茹每天往他院子里跑,连夜收拾包袱逃了过来,请求谢大人收留。当时,他正可怜兮兮地揣着包袱,等人开门一看,院子里方宁和谢佑灵两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奇景!
“你们,你们住在一起!?”吕逸风手中的包袱摔到了地上,疾步往院内跑了进来,叉腰看着谢佑灵,仿佛他被欺骗了一般。
谢佑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风一扫,自动过滤他的话。方宁见他模样着实有些可怜,将实情告之,然后吕逸风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所察觉地盯着谢佑灵和方宁。
既然这两人没住在一起,吕逸风就顺其自然地厚着脸皮住在谢佑灵家中了。
又多了一个人,吕逸风显然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一日三餐都在方宅的东厢房内,最开心的人莫过于祖母,人多就是热闹,她喜欢这种氛围。
一日用过晚膳后,方宁见谢佑灵正在荼蘼架陪小梦梦玩闹,也过去逗了一会。小梦梦玩得累了,就躺在舅舅的怀里睡着了。不远处,祖母和谢家姐姐正从后院谈笑着过来,看了一眼,收住话声,放慢了脚步。
荼蘼架下,方宁轻声问起:“官田被淹的事情,证据确凿,你不准备处置黄松?”
谢佑灵摇头道:“他上报了假的消息,最多治他失职之罪,却牵扯不出范西楮来。我要的是,一网打尽。”
“他和范西楮必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用这个当做把柄来威胁黄松,难道他会不妥协?我就不信他是个硬骨头,难不成他对范西楮有多么真心吗?”
谢佑灵不认同,“在还没有完全掌握敌人的信息之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但方宁却觉得是时候可以敲打一下黄松,试试他的态度了,就此,两人达不成共同的意见,嘴上叮了几句,气氛有些紧张。
这时,躲在一旁偷看的祖母和谢书颖正捂着嘴偷笑。
谢书颖看着荼蘼架的两人,越发觉得登对,扯着祖母的衣袖,小声说:“你瞧他们,多么般配多么恩爱哪。”
“就是就是。”祖母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这段时间,方宁已经把黄松家里那两位妇人的情况摸了清楚。此前开门的那位妇人是黄松的乳母,从小看着他长大,视为亲人,而后来的黄布衫妇人正是他的妻子,邻居们都喊她珍娘。
从她和谢佑灵的猜测来看,那位乳母应该就是黄府的四姨娘,而珍娘呢?她的身份可疑,虽然他们已经有些猜测,仍有待考察。
从邻居们口中得知,珍娘喜欢去寺庙上香,所以方宁就扮作偶遇了几次,一来二去也就熟悉起来,言语之间婉转,但也稍微探得了一些消息。珍娘说起来,她从小便无父无母,逃难的路上遇上自己的相公,感恩图报,以身相许。
方宁知道她没有说真话,但也不着急问下去,而是说了她和她“相公”的故事。
她说,她原是扬州府小县上的人,父母早亡,在大户人家里当丫鬟,十六岁那年被老爷看上要纳为小妾。她不愿意就连夜逃走,路上差点被人玷污,是相公救了她,还把她带去常州府。
只是她相公的家人不满意她的出身,始终不同意这门婚事,若不是相公坚持,她怕是早就放弃了。他外祖父是宜兴县人,为了避免和父母的冲突,他就带着她来到此。
珍娘听到这里,满是动容地握了握她的手,万般言语羞于启齿,最终只是道:“他能这般待你,实属不易。你们要好好珍惜,好好生活。”
方宁点着头,挽上她的手臂又道:“珍娘你相公对你,应该也很好吧。”
珍娘嘴唇微张,嗫喏了几下,笑着含蓄道:“他,很好。”未再多说,另寻了一个话题,避重就轻。
有些日子的相处,方宁知道珍娘是个谨慎的性格,明白不能交浅言深、言多必失的道理,但是相反来说,也印证了珍娘身上藏着秘密。或许,她根本就是黄松在武进县的那个青梅竹马,也就是嫁给杜老爷的第十个小妾,后来死在火里的八姨娘。
*
七月初,良辰吉日,是孟青出嫁的日子。
这期间,方宁经常往凤翔成衣店跑,拿着珍娘给她招揽来的女红活儿,让孟青给她做好。两边她都熟悉起来,越发觉得孟青这手艺不能白费了,只是她父母不喜她抛头露面,就替她接的几个活,都是孟青的哥哥瞒着,她私下做的。
前天,方宁带着礼物去祝福孟青,成婚在即,孟青心里头慌得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的话。
“虽说那个四少爷是个俊俏公子,为人也好,她原配夫人三年都生不出孩子来,这才想着纳妾。我自知身份低微,杜府能帮衬着家里,可是,可是到底给人当小妾,我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的幸福成为父母的交易工具。
方宁便问她:“那你不愿意嫁进杜府?你可曾和爹娘说过你的想法?”孟青垂着眼眸,摇了摇头,因为知道爹娘的脾气,她若是拒绝,只会让爹娘更生气。
“你心中顾虑太多了。”方宁宽慰她道:“你喜欢女红,手艺那么好,不该浪费掉,但你知道爹娘不喜欢你抛头露面,所以你从未表露过自己的喜好和手艺。至于成婚,那是女人一辈子的头等大事,你心中不甘,却从未告诉爹娘。”
“能帮助你逃离命运的人只有你自己。”方宁拂了拂她的长发,看着她渐渐惊愕的双眸,又道:“或许你从未想过我如今说的话,对你而言,你刚才说的话只是抒发,是不是?”
孟青愣愣地点着头,有些无措。
方宁却是笑了笑道:“记住,下次若是事关自己的抉择,一定要深思熟虑,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一定要大胆地说出口。”
孟青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好似还在回味方宁刚才说的话。
“方宁姐姐,谢谢你。”孟青微微叹了口气,神情渐松,“我也让哥哥去帮我问过杜府的四公子,人是个好人,我嫁过去应该不会过得差。”
只是身份摆在那里,该受的委屈还得受,她早已有所准备。
再往坏了想,如今四夫人是没怀上孩子,若是明年她怀上孩子了呢?恐怕她在这个府里,没了半点作用,将无出头之日啊。
起初孟青是这般想着的,不过嫁去之后的几天时间,她发现四少爷和四夫人都是很善良体贴的人,待她极好。说穿了,她嫁过来是来替四少爷传宗接代的,这一点很明确,而她也看得出来,四少爷是很爱四夫人的。
而四夫人呢?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丈夫的子嗣而让他纳妾,亲手操持婚事,该有多爱呢?
“四夫人真是个很好的人。”孟青一边感慨,一边给方宁倒了杯茶水。
方宁怕孟青刚嫁进杜府受到委屈,偶尔会过来看望她,但见她精神头好,脸色红润,也稍微放心下来,寒暄了几句,开始进入了正题。
她先是问起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和睦的事情,是不是真和外面人说的,他们经常两三句说不到一起就打架,每次都把老爷气病。孟青说只见过他们几次,两人都是火爆脾气,经常话不投机半句多,倒也不会真的打起来。
“三公子呢,他备考科举如何了,之前听闻他被狐狸精给缠上了,是怎么回事?”
孟青笑着摇头道:“狐狸精都是外界乱说的,其实是三公子病了,他出生就体弱,我听下人们说,三公子夜里读书,动不动就昏倒了,所以一定要有人守着的。”
……
后来又提到杜府五年前的一场火灾命案,是管家谋财害命,被当时老爷的把姨娘发现,八姨娘命丧火场的事情。
“我听说当时这案子闹得很凶,有人说管家是个替死鬼,因为验尸的仵作在家里无缘无故被老鼠给咬死了。”
“这事儿问不得。”孟青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下人说的,老爷很不喜欢那个八姨娘,所以大家早把那事给忘了,只敢私底下偷偷说。”
“还说那个仵作是被自己的情妇杀的,那个情妇被关在牢中,因为没有及时拆下脖子上的枷锁,颈项溃烂而死了。”
就是这么一起案子,该有的证人全部不在了。
探得这事之后,方宁心中了然,当年的这个案子必有内情,只是时隔多年,什么证据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