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026 ...
-
统一服制发放后的第二天,衙役们全数换上制服,聚在公堂各自调侃。方宁过来时,真觉得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满目简单统一的色彩,顿时觉得衙役的形象都变好了。
何季正朝她挥手,颠了颠衣袖说:“方宁妹妹,你这衣衫做得不错。”又走到她近处,扬手小声问道:“听说是花了谢大人的私房钱?”
方宁朝他一笑,不欲多说,反而是看到了身侧不远处的何宇阳,眸光微动。它以往的穿着都比较朴素,是个低调内敛的人,如今却见他穿上这一身藏青色的圆领长袍,窄袖英气,截短的裙摆映衬着蓝天的颜色,俊秀之中添了几分书生卷的贵气。
果然人靠衣装嘛。
又过一会,黄松跟着范西楮也到了。虽然当初方宁是替范大人做了衣裳,但没料到他真的会穿,比如谢佑灵和吕逸风他们就压根没准备换。
“范大人。”方宁迎上前来,视线淡淡地落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顺着往下,衣裾随着他的短腿而摆动,脑袋上的结式幞头,那道蝴蝶结也晃动着,忽然变得可爱了起来。
范大人换上这套制服,刻意带着憨憨的笑容,像一尊弥勒佛般,竟然还有点可爱的嘛。
或许是因为衙役们都换上统一的制服,今日的晨会开得很顺利,连带着带动了衙役们的积极性,仿佛多了一种使命感那般。
上午,方宁在户房看了一会案卷,快到午饭时间,她准备起身走动走动。刚到公堂旁的穿廊,就看到吕逸风悄悄地从后院绕了过来,时不时回头看几眼,像是在躲着什么。
“吕先生?”方宁停在他身后,把他吓了一跳。
“是你啊。”吕逸风拍着胸口,轻手轻脚往前走,朝她“嘘”了一下,问道:“你这会儿忙吗?”
方宁摇头,下一瞬就被吕逸风拉着手腕要往外走,他一边说:“陪我出去一趟,逃命。”
逃命?什么事情说得这么严重?难道是……方宁轻轻一笑,揶揄他道:“你不会是在躲着范家千金吧?”
“这事儿连你都知道了?”吕逸风的嘴唇垮了跨,一副委屈的模样。
方宁笑着说:“整个衙门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昨天她刚回衙门,何季和周文峰那帮手下的人拉着她闲话家常,早就把“范小姐倾心吕先生”的故事说过好几遍了。
吕逸风也是无奈,自那次范小姐闯入他的院中开始,她隔三差五就来衙门给亲爹送吃食,可每次送着送着总能碰上他,总有多出来的吃食留给他。一次两次是巧合,那次数多了呢?范小姐也是个直爽的人,三四次之后,索性把话说直白了。
她拦住他的去路,插着腰说:“你真以为我是来给爹爹送吃食的?”
见他没说话,范梦茹继续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每次都能遇上你,为什么每次都有吃食送给你?”
姑娘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吕逸风摇头,装不知道。
“你还真是读书读傻了?”范梦茹的眼眸亮亮得,盯着他很是好奇,轻咳一声后道:“本姑娘看上你了,你明白了?”
话音刚落,吕逸风落荒而逃。
自那日后,范梦茹风雨无阻来衙门找吕逸风,而吕逸风一如既往地逃,一来一去,整个衙门都知道这个事儿了。虽说姑娘家是个脸皮薄得,但范梦茹在县里向来是蛮横惯了的,她才不管那么多,把话和爹爹说了,让他认准了这个未来女婿,别让人逃了。
范西楮却又犯难了,心知吕逸风是谢佑灵的人,这他和女儿婚事能成才怪了!
……
两人逃出县衙之后,吕逸风带着方宁来到城内邻郊的一座客栈,云客来。听吕逸风一股脑说完,茶也刚端上来,方宁倒了杯茶,颇有深意道:“她追你逃,还挺浪漫呀。”
吕逸风满含怨念地瞪了她一眼,仰头一口饮了茶。
这时,老板娘端着花生米过来,似乎听了一耳朵,笑眯眯道:“怎么,吕大人到底对那范小姐有意思吗?可不能故意吊着人家姑娘。”
“花大娘,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吕逸风懊恼地扶了扶额头,想问一句:是不是整个县衙都知道这事儿了?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方宁和花大娘同时点了点头,吕逸风哀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想知道到底是衙门里哪几个兔崽子走漏的风声!
“这位就是方姑娘了?”花大娘忽然看了过来,主动和方宁套近乎。
方宁点了点头,又疑惑地看向吕逸风,等他开口介绍道:“她是何宇阳的娘,这家客栈是花大娘和何武大叔开的。”
“原来是花大娘。”方宁了然。
花大娘眸光亮亮地打量着她,不住地点头,一边说:“我早听阳儿说起过你了,说你是县衙唯一当职的姑娘家,这下一瞧,果真是个不错的姑娘。”
方宁感激地颔首,觑了吕逸风一眼,调开话题道:“如何都及不上范大人的千金,对不?吕先生。”花大娘也好奇地看了过去,等吕逸风说话。
吕逸风瞪了她一眼,“带你出来,是有正事。”这话是故意说给花大娘听的,她惯会察言观色,默默推开了。
关于范小姐的这个话题,吕逸风属实不想多说了,眼眸子一转,问方宁道:“你知道飞天小白狐吗?”
飞天小白狐?从百姓口里说出来,她是劫富济贫的女侠,但从她一个衙役口中嘛,她只能说:“传说中美艳无双的贼盗,怎么了?”
吕逸风看了她一眼,“她,来宜兴县了。”
*
很快便到了六月末,端午节,正巧是官府的休沐日。
这日,谢佑灵和方宁他们在府内用过早膳,谢佑灵和祖母提及已经找好新的去处,三天左右就带着姐姐和小梦梦搬过去。祖母一听,有些神伤,谢书颖安慰道,“不远,就在方府后头呢,只隔了一条小巷子。”
“后头?”祖母一愣,问道:“后头院墙边种着蔷薇树的那一处?”
“正是。”谢书颖怀里抱着熟睡的小梦梦,小声说道:“这后门接着前门的,喊一声就听见了,方便得很。”
祖母听了,立刻恢复精神,在太师椅上换了个姿势,问道:“那院落是里长那老头子的啊,我先前想找他买下呢,他是一万个不同意。小谢呀,他是怎么同意给你住的?”
谢佑灵端正一笑道:“他与家父曾是旧友,在我来宜兴县之前就说好了。”
祖母一想,许是想到一些往事,蹙起的眉眼舒展了开来,喃喃声道:“原来如此。”又道,“那老头子谁的面子都不给,也不会驳了你父亲的。”
“好了,好了,这些皆大欢喜了。”祖母一拍谢书颖的手道:“我和谢家妹子又能时常出去了,还有这小丫头,我瞧着就窝心呢。”
祖母开心,方宁自然也开心,只不过听祖母说起的话,特别是里长大人和谢佑灵父亲的关系,她心中生疑,只是未多问。
用过早膳之后,小梦梦醒了,方宁她们陪着小姑娘玩了一会,她玩累了就回屋看会书。等午饭过后,天气炎热,方宁无心做事,坐到荼蘼架下扇扇子,纳凉。
没一会,谢佑灵走了过来,他的额头上沁了些汗珠,应该也是出来纳凉的。这时,倚夏拿来一盘子刚从井水里洗出来的葡萄,在旁伺候着。
方宁自己剥了一颗葡萄,也抛了一颗给倚夏,然后看向谢佑灵,示意他自己拿了吃。谢佑灵确实热,在井里冰过的葡萄诱惑极了,他也不客气就动了手。
日头高照,知了声声入耳,荼蘼架下一片阴凉。方宁半靠着躺椅,腰上垫了垫子,手里的芭蕉扇扇呀扇,双腿笔直,两脚交叠在一块。谢佑灵就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桌上摆放着葡萄,他拿一颗递给她,自己再吃一颗。
画面有些安静,像是目下静谧的午后,黏热、浪漫、虚幻、汗水混着热度在蒸发。
方宁打破此刻的安静,问道:“那天吕先生说衙门要抓飞天小白狐?”
谢佑灵点头道:“最近有人看到她在宜兴县附近出没,我的眼线也提到了,杜府马上要办喜事,也许是她动手的地点。”
“你的眼线?”方宁那乌亮的眼珠一转,笑着看他问道:“不会是山头那土匪窝里的二当家吧?”
谢佑灵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只是又塞了一颗葡萄给她。方宁也不多问,点到即止就行,她接过葡萄丢进小嘴里,舌尖一卷,带着葡萄皮松开,往手心一吐,清透的果肉从喉咙往下滑,咽了下去。
不知为何,谢佑灵看着她吃葡萄的模样,粉嫩的嘴唇一翕一合,喉咙细微的咽动……他仿佛觉得,周身更加热了起来。
从后院通往前院的穿堂内,小梦梦拉着娘亲的手昏昏沉沉要睡着了,谢书颖就将她抱在怀里。小梦梦扭头一看,看到荼蘼架下的人,小手揉着眼睛,窝在娘亲的肩膀上,迷迷糊糊道,“姨姨,她和舅舅一样,都像是画里的人呀。”
闻声,祖母和谢书颖皆是一愣,两人呆呆地看着荼蘼架。
荼蘼架下的那两人,郎才女貌,诗情如画,天造地设,怎么瞧怎么……怎么登对啊!对咯,以前怎么没发现呢?祖母忽然激动地拉着谢书颖的手臂,两人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一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