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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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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娘的情绪有些失控,大哭大喊起来,大夫人立刻让丫鬟把她带了下去,眼含抱歉地看向谢佑灵,表达了歉意。他言无碍,又询问了一番话,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这时,府上的三位姑娘施施然而至。
“三位姑娘刚练完书法,我这就给带过来了。”说话人是府里的管事冯妈妈,也是大夫人身边最信得过的。
最前头一位粉衣姑娘与大夫人的容貌有五分相似,应该是二姑娘,她站到大夫人身侧,亲昵地唤了一声娘,颇有大家闺秀的文雅娴静,后面跟着一蓝一黄姑娘,应该就是五姨娘所出的六姑娘和七姑娘了。
五姨娘拉着两个女孩的手问道,“书法练得如何了?”
六姑娘瞥了二姑娘一眼,撅撅嘴道,“老师说我们都写得好,不过,还是不如二姐姐,她的字,更好一点。”闻言,七姑娘垂着脑袋,脚尖对着脚尖,也点了点头。
“可能正巧是我写的字入了老师的眼,我瞧着六妹妹的小簪花才是极好。”二姑娘笑着看了过去。
五姨娘对她这话很是受用,又拍了拍六姑娘的手:“各花入各眼罢了。”她似是又想到过世的儿子,掩面泣道,“你大哥不在了,你可得好好……”
“娘,我和七妹会听话,会照顾好你的,你也要保重好身体。”
五姨娘颇为欣慰,揩了揩眼角,看向大夫人道,“大姐,我想着老爷他不在了,府里这段时间的事情也够你忙的,正好这几批老师的教学也快结束了,我想着不给你添麻烦,以后我这二位姑娘的事情,我自己来安排吧。”
大夫人看向她,默了默,才点头道,“六姑娘和七姑娘是你的女儿,你说了算。”
刚才这三位姑娘一齐跟着冯妈妈过来,方宁还觉得奇怪,现下一听才知道,府里姑娘的教育都是大夫人一手抓,这也是黄老爷在世决定的。这人都没了,五姨娘自然要自己安排姑娘的教育了。
冯妈妈把三位姑娘带来,也是给谢佑灵排个过程,随意问了几句,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就让她们回去了。
堂内在场的只剩大夫人、冯妈妈、三姨娘和五姨娘。
方宁起身,在堂中踱步了几下,冷这脸看了看众人,才问道,“府上那位四姨娘是怎么回事?她和黄松又是什么关系,你们一一说清楚,不可隐瞒。”
“我和谢大人来时在坊间也听闻了不少,我们想知道的是外边没有的,你们懂吗?但若你们有所隐瞒,按律论处。”这说一出,好似刚才谢大人问的不过是皮毛,她问的才是关键。
大夫人率先表态:“大人只管问,我们定会如实相告。”另两位姨娘也纷纷点头。
冯妈妈先开口道,“我知道坊间有传闻,说是黄松和四姨娘私奔,还说他们曾经是青梅竹马。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只是正巧七年前,那位四姨娘想逃跑,当时黄松也准备逃离武进县。”
五姨娘接话道,“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应该是黄松打算带着酒坊的阿碧姑娘私奔,但被酒坊老头子发现了,两人没逃成,阿碧还是被迫出嫁了。可能是黄松心灰意冷之下,遇到逃跑的四姨娘,两人才结了伴。”
方宁问道,“那四姨娘是何处来的?后来可有音讯?”
冯妈妈道,“她是红楼的人,老爷见她舞姿妙曼,所以赎身带了回来。她在府里也没怎么惹事,说逃就逃,后来就没音讯了。”
“她呀,也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我经常看到她和护卫厮混,说不定老爷头顶上早就绿油油一片了。”五姨娘鄙夷地说着。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严肃道,“老爷人都没了,你这话别再说了。”
“我也没乱说……”五姨娘觑了大夫人一眼,到底是收了话音,没再说下去。
这时,谢佑灵忽然问道,“那位阿碧姑娘,你们可知她是嫁给了哪位富商?”
冯妈妈思考了一下,犹豫着说道,“好像是宜兴县的杜老爷,他经常往来武进县和常州府做生意,阿碧就是嫁给他当了第十个小妾。”
“对,就是杜老爷,这么一说,我倒是印象深刻,那位杜老爷五年前还在武进县办过酒席。”冯妈妈越说,越是肯定。
方宁看了谢佑灵一眼,见他没有再问什么,继续说道,“那四姨娘的住处可还留着,能否去看一眼?”
大夫人抱歉地含笑,“那屋子划给下人房了,不过她当时屋子里的东西还留在库房,我可以让人去拿一下。”
“如此,劳烦了。”
没过多久,冯妈妈带着一筐物什过来,交给方宁和谢佑灵,徐翔连忙接过。两人问话也问得差不多,暂时离开了黄府。
回了县衙,谢佑灵和方宁看了四姨娘的物什,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暂且交给证物处管理。两人让徐翔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上了街,慢悠悠走着,一边梳理今天的线索。
不远处的银号旁,银号老板正和一微胖、络腮胡的男子说着话,两人眼神苟且,动作带着细微的推拒,但最后那络腮胡的男子还是答应了。
方宁看见了,低哼一声,拉了下谢佑灵的衣袖,眸光一瞥道,“你瞧那个人,不就是县衙的典史吗?不知在勾结什么。”
到了今日,方宁也是有话直说,“你这同案到任什么都没做,只顾着和权贵老爷们吃饭喝酒,这些人凭什么拉这种举扬知县的横幅,目的是什么?”
“这武进县的政事风气有大问题!知县无能,还这般举扬知县,不过是想提一些令他难以拒绝的无厌之求、难塞之请。这帮人才好顺其自然,知县也可以心安理得。”
所谓,官员昏庸,所以胥吏横行。
方宁用手肘推了他一下,“喂喂喂,谢大人,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谢佑灵但笑不语。
方宁怒其不争,双手环胸,哼唧唧道,“你呀你,还来淌这浑水!不过嘛,也算是被我们发现了黄松的秘密。”
她正说得起劲,谢佑灵忽然停了脚步,方宁被他一拉,疑惑地看向他,又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竟是看到一抹熟悉的粉衣影子。
方宁:“那不是……”不正是黄府的二姑娘!
隔了一个街道,那位二姑娘蒙着面纱和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一前一后走进了巷子,方宁眉头一挑,似乎发觉了什么秘密,忙抓起谢佑灵的手,快步跟过去。
谢佑灵低头,看了看她白嫩的爪子,任由她拉着。
两人跟到巷子里,瞧见那书生的衣摆消失在转弯处,接着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方宁贴着墙壁,躲在转角,隐约能听见两人的谈话声。
她拍了拍小心脏,正欲偷听呢,往旁边一看,谢佑灵就这么大咧咧站着,她眉眼一皱,谢佑灵疑惑地望着她。
方宁:我们正在偷听墙角,你能不能稍微躲一躲?
谢佑灵的嘴角一抽,到底还是听话地学着她的模样,将背贴在墙壁上,整个人横着身体往前凑了凑。方宁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耳朵一偏,听着里头人在说什么。
“陆郎,我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不能离开太久,我们长话短说。”二姑娘摘下面纱,柔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阿细,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着你,想着我们的事情,茶不思饭不想,我……”书生鼓足勇气,握着她的手。
阿细害羞地低了低头,复又抬眸道,“如今好了,我们的事情可算是有了转机。”
“你,好好备考,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阿细的声音稍微低了低,又道,“爹爹不在了,最大的阻挠就没了,我娘亲深明大义,我会说服她的。”
“好。”陆郎明显激荡了一下,两人深情对视,他将她用在怀中,像是发誓那般说,“我会好好读书,一定会高中,前来迎娶你的,阿细。”
接着,两人就没声了,但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方宁心里好奇,歪着脑袋凑过去想看一眼,巾冠上的绸带滑落下来,被谢佑灵一手兜住,往上拉着。他垂眼,看向方宁猫着腰,手贴墙壁,偷瞄情人私会的模样,心里忽而微动。
没想什么,却莫名觉得心潮彭拜。
就在他神思漫飞之时,方宁猛地回头,由于她的发冠被他拉着,小脸蛋撞上了他手掌。她蹙眉,来不及发火,拍了拍他的手掌,无声地说着什么。
谢佑灵看懂了,当下放手,反应敏捷地搂过她的腰肢,脚尖点地,几步至了一旁,一手撩起地上的草席,将两人圈住,靠在墙壁上。
一张草席圈着两人,方宁被谢佑灵整个人压靠在墙壁上,他的呼吸若有似无地出现在她左耳、脸颊、右耳……以及无处安放的眼神,就如同他躲来躲去、漫无目的的呼吸一样。
扑通,扑通……方宁仿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抬头看了看谢佑灵,见他侧着脸,眼神也是飘忽不定,她的脸颊猛地发烫般红了起来,手指蜷在掌心挠啊挠得。
——想起来刚才她的嘴唇是不是碰到他手掌心啦?
手心黏答答的,全是汗水。
从草席的缝隙间看去,这两人怎么走得那么慢,那么慢。方宁只觉得,再继续这么下去,她恐怕快要热得晕厥过去了。
但这晕厥的感觉,却又不是夏季酷暑热得人受不了的那种,而是无法呼吸、心跳得飞快、悸动却又无法控制、陌生却又不想拒绝的……心动?
她、这、是、怎、么了!
有人未经情爱之事,不明白有些喜欢是悄然在心里滋生的。
这时,谢佑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尖地瞥见她红透了的脸颊,心里犹有一阵清风拂过,嘴角下意识勾了起来。
等私会的两人离开,方宁立刻将谢佑灵推了推,大口喘气,一边用手掌扇风,一边离开这烫人的小巷子,嘀咕着说,“这天气,太热了。”
谢佑灵望着她的背影,眸带深意地笑了起来,跟了上去。
当天夜里,两人又去了红楼,还是喊了绿湘和红棉两位姑娘,听她们说起了黄松的娘亲那位金兰姐妹的故事,但那位金兰姐妹只说是当时也攒够了钱,赎身之后再没出现过。
两天又过去了,谢佑灵带着方宁逛酒楼去红楼,瞧着颇为潇洒,案件也没有任何进展,但是这天夜里,谢佑灵收到了一封神秘人的来信。
信里的内容,正好解了谢佑灵当下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