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继室》袖侧

12、第 12 章 岂是

　　第12章

　　虎哥儿在四夫人的跨院住下，终究年纪小，第一天晚上偷偷地哭。
　　丫鬟发现了，去禀报了四夫人。四夫人大晚上的就披衣过去，搂着虎哥儿哄睡。
　　反而是虎哥儿第二天很不好意思，认真地跟四夫人说：“四姥姥，我是大孩子了，我不用陪着睡。”

　　得知邵蓁也知道了，又去跟他七姨强行解释：“我就是因为是头一天。”
　　邵蓁却道：“没关系的，有你姥姥在，第几天都没关系，害怕了就去找姥姥。我小时候她经常整夜守着我的，到我十几岁的时候都是。”

　　她想了想，补充：“去年，我有一回烧得厉害，她又亲自守了我好些天。到我不烧了，她都跟我一起睡。”
　　“我可都二十二了。”
　　“真的没关系，这是姥姥，又不是外人，怕什么。”

　　虎哥儿挠挠头：“这样啊……那、那我再跟姥姥睡几天，就几天，等我熟悉了就不会怕了。”
　　信誓旦旦地保证。

　　邵蓁告诉他：“你只要还住在内院里就都可以。男孩子还住在内院就是因为年纪小。等过两年你八九岁了，不用你说，你姥姥自然就把你赶到外院去住了。”

　　虎哥儿眼睛一亮：“是跟大郎哥哥他们一起吗？”
　　他口中的大郎自然不是邵蓁战亡的大堂兄，而是府里人称小大郎的威远侯世子。

　　“是的。”邵蓁问，“你喜欢大郎呀？”
　　虎哥儿立刻点头如捣蒜：“大郎哥哥功夫很好，我爹都夸。”
　　邵蓁给他出主意：“你喜欢大郎，到时候你要分到外院去的时候，你就跟我大伯父说想挨着大郎住。”

　　邵蓁叮嘱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记着你是靖武侯府的世子，你想要什么大胆地开口。如果确实不合适，让大人们告诉你为什么不行。但凡没有问题的，便都会给你。记住了吗？”

　　虎哥儿果然又红着脸跟四夫人说：“姥姥，今天再跟我睡一天。”
　　他举起小胖手保证：“明天，明天我就自己睡。”

　　四夫人对虎哥儿好最根本的原因当然是想以真心换真心，让魏铁云也对邵蓁好。
　　可虎哥儿实在招人爱，喜得四夫人把他抱在怀里揉他胖脸蛋：“行，姥姥陪你。”
　　才第二日，虎哥儿的称呼就从“四姥姥”变成“姥姥”了。

　　虎哥儿有宫里赐下的腰牌，他作为他爹留在京城的代表，是可以不经过任何人直接向宫里递牌子求见的。
　　这一点，羡煞了多少勋贵子弟。
　　要知道若无军功在身，那么勋贵子弟的前程就看有多少帝宠了。
　　但凡能多露露脸，让皇帝记住的，前程便差不了。

　　因为虎哥儿年纪小，皇帝颇为担心他，隔几日便召见他一回。
　　问起饮食起居，虎哥儿嘴里都是“我姥姥”、“我七姨”。
　　细问，知道原来“我姥姥”说的是威远侯府的四夫人，魏铁云的新丈母娘。且看得出来虎哥儿是被照顾得极好的，这才几日功夫，那脸蛋的村红便褪了许多，头发指甲袜子里衣都精致了起来。
　　越是这些微处才见诚意。
　　且虎哥儿举止间愈见大方，毫无寄人篱下的畏缩之态，可知是寄养之人用了真心。
　　皇帝点头。

　　皇帝便跟威远侯说：“我就看看这孩子，你倒也不必次次都跟着，下次叫你家大郎陪着来就行。你做你的事去。”

　　邵蓁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当然是四夫人与她讲的：“早些日子，你大嫂子就跟你大伯母提过，说不如取个巧，让小大郎陪着去。”
　　“你大伯母直接拒绝了。你大嫂子吃了挂落，跑到老太太跟前哭了一场，老太太也没惯着她，把她训斥了一顿。”

　　四夫人手面阔绰，走到哪里打赏到哪里，下人们都喜欢往她跟前凑。
　　她又爱热闹，喜欢听个逸闻趣事、家长里短。可以说，全府上下，到处都是她的眼线。
　　除了威远侯的书房和侯夫人的院子，这个侯府其他地方没有事能瞒住她。
　　她知道了，就等同于邵蓁知道了。

　　邵蓁轻叹：“幸好大伯母心里清明。”
　　四夫人道：“可不是。”
　　四夫人道：“朝堂的事我不懂那么多，可咱们照顾虎哥儿才几日，这就急吼吼地想踩着虎哥儿把小大郎往陛下眼前推。多难看啊~”

　　她又道：“虽然你大嫂子可怜……唉。她当年不是这样的。她可是你大伯母千挑万选为你大哥挑的正室妻子啊，以后是奔着侯府的当家主母、邵家的宗妇去的。”

　　邵蓁也有些小时候的印象。
　　她的大堂嫂，威远侯府的嫡长媳当年是多么的明媚大方啊。
　　后来她守了寡，素颜净衣，常年地不出院子，就变成了这样。

　　国朝并不禁寡妇改嫁。
　　若没有小大郎，或者小大郎不是侯府嫡长孙，或许她都可以在青春年纪再寻一个归处。
　　偏她是侯府承重孙、未来小世子的亲娘。娘家夫家和她自己，都不会选择改嫁。
　　就这么一年年地守着，等着小大郎长大继承爵位的那一天。

　　四夫人和邵蓁都是亲眼看着她如何熬得年华凋零的。
　　侯府里当然不会有人磋磨小世子的亲娘。她的婆婆、太婆婆都是宽厚之人，对她不会不好。
　　但一个女人的生命力就是会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消耗，这是谁都无可奈何的事。

　　邵蓁把头靠着四夫人：“幸好我有你。”
　　四夫人嗔道：“说什么傻话。”
　　但邵蓁自幼病弱，就和她的寡嫂一样深居简出，她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一直平安活到了现在。
　　身体虽弱，生命力却柔韧。

　　这是因为她有一个极爱她的母亲。
　　这母亲就是她的眼她的耳。她去不到的地方看不到的场景，她都替她去看去听，又详尽而生动地转述给她。
　　是四夫人让她从小就懂得人不能闭目塞听，也不能尽信书本，得知道院子外面活生生的那个世界才行。

　　邵蓁的婚事有条不紊地准备了起来，嫁妆的事不需她操心，有爹娘在，有她大伯和大伯母，没人会亏待她，也没人会用她的嫁妆去削靖武侯的面子。
　　嫁她是为了联姻，联姻是为了互助互益。

　　但有一个事，邵蓁必须得亲自操心。
　　她问四夫人：“魏铁云房里有人吗？”
　　四夫人果然比她先操心了：“没打听出来。”
　　“跟谁打听的？”
　　“他给虎哥儿留下的人。”

　　魏铁云给虎哥儿留下的都是精英的亲兵。
　　威远侯和四老爷自然会看顾这些人。但男人看顾的角度和女人终究不一样。
　　四夫人从接受虎哥儿那时候起就对这些人嘘寒问暖了，关心的都是衣食住行的细处，颇让一群粗糙军汉们受宠若惊，对把虎哥儿交给四房放心了很多。

　　四夫人便让四爷去打听，却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晓得他没有妾，有没有房里人却不知道了。”四夫人道，“倒也是，妾的话好打听，屋里人没名没分的，外人哪知道。终究内外有别。”

　　又骂：“魏铁云这糙汉，竟也不知道给我们虎哥儿安排个贴心的妈妈，哪怕丫鬟也行啊。安排一群军汉，能把虎哥儿照顾得好？”
　　心疼起虎哥儿来了。
　　邵蓁失笑：“不是有你呢嘛。”
　　四夫人：“哼。”

　　邵蓁笑完，沉吟着说：“娘，我想着要不然……”
　　四夫人就是她肚里的蛔虫，直接道：“你不用操心，我已经与你大伯母商量过了。过几天她带人给你看。”
　　她道：“都是家养的，你尽管放心。”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邵蓁一个未婚姑娘，在这事上的确比不过已婚的内宅夫人们。
　　四夫人数日前就已经专程去找侯夫人商量这个事了。
　　侯夫人先问她：“可跟佛奴讲好了？她年轻，可别小性儿上来生了气。”

　　四夫人道：“她若不想嫁，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她留下来。可这，是她跪在我面前自己求来的。”
　　“她知道自己去做什么。”
　　“她不是那等梦着与夫君描眉点唇恩爱情深的人。”
　　“她说她这辈子有幸托生在邵家，就想成为对邵家有用的人。”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没几日，侯夫人莅临小院，给邵蓁带了四个婢女过目。
　　都是十五六的年华，又娇嫩又美好。
　　杏眼桃腮，相貌都是上等的，也都调教得非常懂规矩。

　　待让她们退下，侯夫人与邵蓁说：“日后若有敢欺主背主的，不要手软。”
　　“靖武侯要的是跟威远侯府结亲，不会为几个丫头跟你翻脸。”
　　“只你自己，一定不要手软。”

　　这都是给魏铁云准备的房里人备选。
　　魏铁云那彪悍体格、身家地位，没人觉得邵蓁能扛得住，也没人觉得魏铁云能守得住。
　　既然肯定要有人，自然是由邵家安排人最好。

　　邵蓁抬起眼。
　　她大伯母蹙着眉，谆谆告诫，生怕她年轻心软下不去手，远嫁后被丫鬟们仗着宠爱欺压。
　　邵蓁便知道，十一年前她在大伯父的书房里坦诚的事情，大伯父一个字都没有告诉大伯母。

　　邵蓁便含笑答应：“伯母尽管放心，我岂是能受委屈的人？”
　　在家里被千依百顺娇养大的孩子要远嫁九边，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娘家。
　　侯夫人眼圈微红，一时放心，一时伤心：“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