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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碎了 年少楚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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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愿国泰民安,天下太平。”这是楚玥一直以来的心愿。
楚玥从前的生活如同一场梦,不是楚玥一个人的梦,也更是楚国千千万万子民的梦。
醉生梦死,旧时的煊赫成了一个笑话。
漆器本是楚国的立国之本,依靠着漆器的技艺,楚国的国力日益富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就是由于这,祖宗世代打下的天下,一代一代传到楚玥的父亲楚桓手中,不论再如何补救,谋求发展,也已经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国家。
楚玥也就出生在这个时候。楚玥出生的那天晚上,楚国太子,也就是楚玥的大哥,被北戎的将军生擒。北戎早就觊觎楚国的漆器工艺,想借此逼迫楚国。作为楚国的君主,楚桓自然不会答应。只是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楚国的万千子民,孰重孰轻?
“太子自缢于北戎大牢中…….”前来通传的侍从,汇报了这一消息。楚桓瘫坐于地上,喃喃自语道:“我的好儿子,是父王无能,不能救你,也不能护住这楚国的子民。”
楚国痛失储君,军队也连连溃败。再打下去,只会使得百姓流离失所。于是楚桓不得不向北戎求和。
楚玥大哥的惨死,使得楚桓萎靡不振。王后痛失爱子,整夜整夜哭泣,无法忍受苦痛,也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化作了天上的星辰,守护着她的小女儿,楚玥。
王后的离世,宫室之中乱成一团,无人顾及到楚玥,她小小年纪,不知所措。只有她的侍卫甘木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守着她。
“别哭,公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甘木看着眼前哭成一团的小公主,急急说道。
“你会一直陪着本公主的,对吧。”楚玥拉着甘木的袖子,问着。
“属下自然会永远守护公主。”
正文
在楚玥的记忆中,父王楚桓总是默默地注视着前方,一双如同深潭的眼眸中,透着若有若思的神色,眉眼间还有着一抹难以化解的愁绪。楚玥每次都很想知道父王到底在忧愁什么,父王却也只说,“你还小,也是女孩子,什么都不用想,也不必知道。”那时,她六岁。
“女孩子又如何,怎么女孩子就不必知道了。”楚玥每次都会在心里默默想着。
楚玥由于是唯一的公主,备受宠爱。甘木也是楚桓派遣给楚玥的贴身侍卫,比楚玥大五岁。和楚玥从小一同长大,保卫楚玥的安全。
储君位子的空虚,不得不把楚玥的二哥楚柏培养成下一代的继承人。楚柏早就成了一个纨绔子弟,现在不过是被迫学习当储君的一切。楚桓亲自教导楚柏,给楚柏讲治国之道,为君之道,每每此时,楚柏便偷懒耍滑,也只有楚玥在这时候提醒父王楚桓,“父王别讲了,哥哥又睡着了……”,楚玥知道,父王的忧愁肯定更多了。
楚柏本就是一个不适合做君主之人,不受管教。他还未成年时,便早就宠信若干妻妾,流连于花丛之中。不学无术,也不学习楚国的漆器。楚桓没有办法,他思前想后,决定为楚柏立一个太子妃。
太子妃的人选也是千挑万选,选了世代以礼为传承的李家,教育培养出来的姑娘自然也是大家闺秀。
太子妃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便撞上了小楚玥,楚玥当时在发着脾气。
“本公主不管,没有风,你们也得想办法让本公主的风筝飞起来。”楚玥气极了,指挥着宫人们让自己的风筝飞到天上去。宫人们想了许多办法都没能让风筝飞起来,因为实在是没有风。楚玥便责令宫人们都跪在地上,直到想出办法为止。
“你这是在做甚!”太子妃李芷兰对小楚玥厉声说道。她只是简单梳了一个青云莺丝发髻,头上斜斜饰以碧兰棱花玉簪,让人倍感清秀自然。在楚玥的记忆里,宫里没有这样生的好看的姑娘。
“你是何人,居然敢管我的事情!”楚玥看着她,大声说道。
“太子妃,这是楚玥公主。”旁边的宫人提醒着她。
而她仍然眼眸清亮,严厉的看着楚玥,“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犯了错,公主责罚便是了,为何如此。”
楚玥第一次有人质问她,她生气的说道:“他们都是宫人,而我是公主,我要他们干嘛自然就得干嘛,你管不着!”
而她也居然不退让,“如何为公主?公主乃是王室中人,自然是子民的统率!你的哥哥,先太子舍身取义,为着就是守卫自己的子民。而你作为公主,不分青红皂白,肆意责罚宫人,可配得上做你哥哥的妹妹?又可配得上子民对你的爱戴?”
一句一句,顿时让四周安静下来。楚玥被问的说不出来话,随后,嘴巴一撇,原地嚎啕大哭。
楚玥也是后来才知晓,这便是父王楚桓为自己的二哥选的太子妃。是一个惹不起的人物,也是一个伟大的女人。
楚玥第一次被父王责罚,也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楚玥恨极了她,李芷兰。为报复这个女人,楚玥求哥哥楚柏不要关心宠爱她,楚柏自然答应,他本就不喜这门婚事,更是借机好逃脱。大婚当夜,楚柏没有去新娘房中,这是极大的羞辱。楚玥趁此机会来到太子妃这边,准备好好嘲笑这个女人。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平静。
还没入夏的风,到了晚上,吹着那么凉。楚玥大笑着说:“叫你惹我,我王兄不喜爱你了吧。”笑完了,李芷兰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楚玥走了过去,看着她居然在作画。
画上画的是楚玥的那个风筝。
“你干嘛画我的风筝?”楚玥这时候脑子转不过来了。
“上次说了你,导致你的风筝被没收了。现在我给你画一个。”李芷兰笑着看着楚玥。
“鬼才要你的风筝!”
“不要也行,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放风筝?”
“他们都说放风筝可以告诉天上的人,给他们说话。”楚玥还是说了出来。
李芷兰看着楚玥,“原来如此,玥儿真孝顺,是想先王后了吧。”楚玥没有说话。
“公主又想告诉先王后的话吗?我可以帮忙写出来。”李芷兰提起笔,看着楚玥。
楚玥低头想了想,“告诉母后,我很听话。”
“公主这是诓人哦,我可不写。”李芷兰放下笔。
楚玥又气了,“你!不写就不写!”但又不舍得走,还是停在原地。
李芷兰勾起嘴角,又拿起桌上的笔,“公主若是下次好好听话,我这次也可以帮公主告诉先王后。”
楚玥立马抬起了头,眼前一亮,却又想到什么,撅起小嘴,“哎,那你帮忙告诉我母后,我真的很思念她,她什么时候能来看看我。”楚玥装作不在意一般,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李芷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由得笑了。“按照规矩,你应该叫我嫂嫂。”
“嫂嫂,你说母后也会如我这般想着我吗?她会不会一个人很孤单。”楚玥的双眸好似缀满了水,快要溢出来一般。
“当然,先王后肯定也这般想着玥儿,她不会孤单的,还有你的哥哥陪着她。他们都在云上头看着你,所以呢,你要听话,做一个好孩子。”李芷兰摸了摸楚玥的头。
楚玥趴在李芷兰的身上,闷闷地不说话。她只感觉从未感觉到这样熟悉的温暖,就如同曾经的母亲。风筝也在那天晚上飞向了云那端,是楚玥的风筝。
这一天过后,楚玥便和太子妃李芷兰亲近了起来。也不再恨她,不是那个女人了,是自己的嫂嫂,芷兰。
楚玥喜欢自己的这个嫂嫂。李芷兰温柔娴淑,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将东宫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但只有楚柏对她谈不上喜爱。楚柏本就喜欢美人,喜欢顺从自己的。而李芷兰生性淡泊,本就不是那样的女子。她也总是以太子妃的身份管束着楚柏,约束他的行为。君王楚桓也很看重李芷兰,更是让她学着管理宫中的大小事务。楚柏更是时时躲着李芷兰,百般针对她。而李芷兰好像毫不在意,依旧如此。楚玥几乎次次来到东宫,都会不可避免的撞见自己的哥哥在和嫂嫂争吵。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教我!滚出去!”楚柏肆意摔着殿内的东西,各种摆饰碎了一地。宫人们自然不敢靠近,而李芷兰居然也不畏惧。依然站在那里,也不退一步。楚玥从未见过自己的哥哥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她的印象里楚柏一直是对自己温柔的样子。
“臣妾是殿下的妻子,所做都是为了殿下好。纵使殿下再如何厌倦我,也请殿下以天下臣民为己任。”李芷兰眼神坚定。
楚柏听见这话,也是泄了气,疾步拂袖而出。李芷兰看似赢了这次争执,也不见她开心。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看见楚玥进来,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眼神中的黯然一闪即逝。“玥儿,你来啦,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嘛?”
楚玥走过去,“做完了,我说了会听话的。”
“那便好。”李芷兰闻言点点头,很满意。
“那嫂嫂今日带我去哪里玩?”楚玥过去扯着李芷兰的衣袖,来回摇摆。
楚玥很喜欢缠着这个嫂嫂。在她这里,楚玥可以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暖。自楚玥懂事以来,身边除了宫人,也就是自己的随身侍从甘木陪着自己。李芷兰的到来,自然是不一样。尽管她对楚玥严厉,严格管束楚玥的一言一行,教她知识和做人的道理。更是教楚玥女红和了解楚国的漆器工艺。作为王室中人,是必须要知晓漆器的相关技艺的。楚国漆器的装饰大量运用了漆画,并出现了金银描绘技法和针刻等工艺。装饰纹样用色较多,主要有红、黑、黄、蓝、翠绿、褐、金、银、银灰等九种颜色,但以红、黑色最多,金银色最少。漆器的底色与装饰纹样的用色搭配十分讲究,不能出一点差错,需要万分谨慎。而绝大多数漆器都以黑色为地,以红色描绘花纹。楚国更是有个国宝,漆器中的艺术瑰宝,凤鸟莲花豆。传闻得到此宝物者,可以长生不老,号令三军。
李芷兰几乎日日都让楚玥来学习和观摩漆器的制造工艺,只盼着楚玥能够多学一点是一点。漆器的制造工艺过于繁琐,因此制造十分不易。好不容易制成的一些,也都因为颜色不正而被放弃。
楚玥日日在此,也不见一件成样的漆器,自然早就没了兴趣。正想趁着自家嫂嫂不注意偷偷溜走,刚踏出去一步,便听见“玥儿,这是要去哪儿?”,楚玥的脾气也上来了,“日日来,日日不见得成功。这到底有什么好制的。”说完,楚玥就想跑。“站住!身为王室中人,这本就是你的责任。这就坚持不了,以后如何能成大事。没有什么是能够一下完成的,做事情不能轻易放弃。你明白了吗,玥儿?”李芷兰挡在楚玥的面前,双眼盯着楚玥,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楚玥使劲点了点自己的头,开始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学习着。
秋阳淡薄,从中穿透过云层洒下来时,只余薄薄的一层日光。头顶上挽了发髻的小女孩,身着一身淡淡粉色的衣衫,她就笼罩在这团日光里,蹲在一旁,仔仔细细看着制漆的工艺。
自此,楚玥不再像之前那样偷懒耍滑,也会认真学习这些自己本该学的知识。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嫂嫂芷兰失望的神情,嫂嫂那眉宇间总是化解不开的那抹愁绪。楚玥盼望自己快快长大,才能帮芷兰嫂嫂处理更多的事情。李芷兰希望楚玥成为一个好公主,却又不想楚玥过早长大,但也不是她能所想的。
在回宫的路上,一只小手牵着楚玥最喜欢的芷兰嫂嫂,只稍一抬头看天空,便可以看见那天边烧红的晚霞和粉色的天空相互交融着,美极了。更像是短暂的一场梦,只不过梦碎的太快了。
那也是楚玥记忆中对于楚国最后的美梦了。
一日,楚玥在宫里闹腾着,想让侍从甘木带自己出去游玩。外面一阵闹腾,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甘木护着楚玥,以防发生什么不测。大门被打开,内侍们急匆匆赶进来,太过着急,甚至于差点摔跤。楚玥从甘木身后走出来,呵斥着,“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发生了何事,你们几个慌成这样子。”“回禀公主,不好了……王上……王上……在大殿内晕过去了,您快过去看看吧。”楚玥差点没站稳,还是甘木及时扶住了她。“公主,别急,您先过去看看王上。”
楚玥来到了大殿,看见外面跪了好几排太医,楚玥走过去,抓起一个,急忙问“父王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何都在殿外,为何不进去医治,小心本公主治你们的罪,把你们一个一个都发落了。”
“玥儿,进来。”楚桓叫着楚玥。
楚玥走进殿内,看着昔日神采奕奕的父王,如今只能瘫倒在病床上,楚玥不由得鼻头一酸。楚桓想说话,却被时不时的咳嗽打断。楚玥急忙去轻轻抚着父王的背,想让他好受点。
“父王,您到底怎么了,怎么忽然成这样了。之前不都好好的吗,为何也不让太医进来整治。”楚玥心中有许多不解。
“父王……咳咳……父王没事,只是感染了风寒。”
“骗人!您都这样子了,别想欺瞒玥儿,玥儿可不是小孩子了。”楚玥这样说着,眼眶都已经红了。
“是啊……咳咳……玥儿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姑娘了,多亏了你的嫂嫂把你教育的这样好。”楚桓摸着楚玥的头。
“嫂嫂自然是好的,您也是玥儿最好的父王啊,所以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好好看着玥儿长大才好,不许抛下玥儿一个人。”楚玥生怕来不及说。
楚桓正想说什么,这时候,李芷兰来了。“参见父王。”
“起来吧。”“玥儿,你先下去吧,父王现在有要事要和你嫂嫂商议,听话。”楚桓看着楚玥。
“不要,为什么每次都不让我知道。”楚玥埋着头,声音闷闷地。但她瞥见芷兰嫂嫂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玥儿,听话,不是答应过我的吗?”李芷兰望着楚玥。
楚玥缓了一会儿,还是走了出去。她可没真的走,而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她倒是让听听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北戎早就不满足于之前的朝贡,又想得到更多。于是狮子大开口,要了一个庞大的数字。如若不然,就拿最宝贵的国宝漆器凤鸟莲花豆来。那样大的数字,楚国现在是断断给不起的,也更不可能将最宝贵的国宝漆器拱手让给别国,这是莫大的耻辱。谈判自然是崩了,回来的也不是使臣,而是一个盒子。那个盒子一打开,是血淋淋使臣的人头。见此,父王当场就晕厥在地上。听到此,楚玥小小年纪差点也叫出声来,她强装镇定,继续听下去。
“好孩子,让你嫁给楚柏是委屈你了,但那也是没有办法。”楚桓有些歉疚的看着李芷兰。
“不敢,父王严重了。儿臣也是愿意的,也是为了这万千子民。”
“好啊!孤没有看错你,楚柏孤就不指望了,等孤去后,这楚国的一切自然只得交予你了。还有玥儿,你教的很好,有她母后的样子。辛苦你了。”楚桓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父王定会福泽万年,楚国这万千子民还指望着您呢。”
“孤的身体孤自己知晓,已经是回天乏力了。孤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愧对这楚国的子民啊……还有孤的儿子,也是孤无能……玥儿的母后……孤也……没能好好待她。”楚桓喃喃自语着。
“太子妃,去把楚柏叫来吧。”
李芷兰下去寻楚柏了。
“玥儿,出来吧,父王知道你在。”楚桓看着帘子后的影子。
“父王!”楚玥哭着跑去了楚桓的床边。
“玥儿,别难过。父王只是太想你的母后和哥哥了,父王要先去见他们了,你以后要听你嫂嫂的话,万不可让你二哥欺负了她。玥儿以后想我们了,就抬头看看天,我们都会在天上看着你的。”楚桓看着这最疼爱的小女儿,也是万般不舍。
“对不起,玥儿,父王……”楚玥只感觉头上的感知没了,父王的手也落下了。
等到楚柏匆匆赶来,却也只是看到自己的父王冰冷的躯体。楚柏原是又去了外面歌舞伎潇洒,这才错过了。他大声吼叫着,怪着自己的妻子,其实最该怪的是他自己。
楚玥第一次切实感觉到死亡的感觉,父王就那样在自己眼中去了。哭累了,楚玥睡着了。在睡梦中,楚玥做了一个梦,她不是公主,只是一户平民家,有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哥哥,二哥和芷兰嫂嫂,一起在偌大的空地上放着自己最喜欢的风筝……
等楚玥醒来的时候,还是在王宫内,原来一切还是梦。
楚桓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个不太合格的君王。太过于仁爱和保守,保持原有的现状,不去发展。反而北戎是遇到了一个急于开拓疆土的君王,自然把目光放在了楚国这里。之前和平相处的局面被打破,楚国已经从一个大国变为一个不堪外击的小国。但是,楚桓也已经发挥了他治理国家的最大才能。在沦为这样弱小的国家后,还能够保持一个国家的独立自主,并且让百姓安居乐业,已然是很不错的了。
只是这些,对于楚玥那个不成器的二哥楚柏,也就是下任君王来说,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楚玥醒来还想去找父王,身边却是芷兰嫂嫂。芷兰嫂嫂不同于以往的神情,身上也是一身缟素。这意味着父王是真的不在了。
而楚玥也是这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她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任性了,最疼爱她的父王和母后都已经不在了。父王告诉她,会在天上看着她。那她也不能让他们失望,应该早就如芷兰嫂嫂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公主。
但楚玥毕竟还是年岁不大,还是会经常睡觉做噩梦。梦见楚国最后早就不复存在了,还有父王临去时,告诉她要好好活着。身边的人都不在,留下来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站在楚国的废墟上,全是人民撕心裂肺的哭声……
楚玥想去找芷兰嫂嫂,告诉自己害怕。等她赶到宫殿内,发现芷兰嫂嫂不在这里。于是,她去了自己的二哥那里。还没进去,就看见自己的哥哥,那个平日里不会低头的哥哥,也是现在整个楚国最为尊贵的男人,居然在芷兰嫂嫂的怀抱里,啜泣着,像我之前那样。
他为何也要哭呢。他不是君王了吗。楚玥心里想着。已经是午夜,黑沉沉的夜晚,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甘木拿来斗篷想让楚玥披上,楚玥转身带着他离开,不想他看见自己哥哥的这一幕,毕竟他是君王。
后来楚玥才知道,哥哥楚柏本就不是君王的料子,只是强赶着。他不学无术,更是缺乏治理国家的才能,甚至还不如芷兰嫂嫂这个女子。每日早朝面对大臣们的各类请示和问题,他根本就应付不来。即使他是君王又如何,没有君王之才,有着芷兰嫂嫂的帮扶也无法好好稳坐。随着时间的加长,楚国国力更加衰弱。民间也早已经有叛军起义,更差的是,北戎也乘机出兵楚国。好像,这楚国的江山,就会断送在楚柏的手中。
楚玥明白了,为何父王在临死前要说对不起,我们都无法挽回楚国的败势,不管是君王哥哥也好,还是公主我也好,都注定了要和这个国家一同颓败。
楚柏第一次难得的没有选择逃避,他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他决心御驾亲征,以此来挽回楚国将士低迷的士气。在楚柏出征那日,他一袭铠甲勃然英姿,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涧,居然也有几分英气。而李芷兰作为王后,身着王后的礼服,雍容华贵,楚玥也在,一同站在城墙上为这些将士们送行。楚玥也是第一次,看见了芷兰嫂嫂眉宇间的愁绪消散了一刻又重新紧锁,她知道芷兰嫂嫂这一刻是作为妻子的担忧。
楚柏走后,这国家的大小事务自然是交给王后李芷兰来管理。她再能干,也只是一个弱女子。每每都是常熬夜到凌晨,处理着大大小小的琐事。楚玥自然想要为其分忧,李芷兰却不肯,她也不想楚玥这么快长大。
“玥儿,今日的功课温习完了吗?”李芷兰每次见到楚玥,都会询问。
楚玥点点头,“芷兰嫂嫂,你不累吗?”
“不累,玥儿最乖了。”李芷兰又来摸楚玥的头。
“芷兰嫂嫂,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楚玥问着。
“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帮他守好这个国家,也会一直等他。”李芷兰说这话,眼神有着一股子坚定。
楚玥后面就明白了,其实像李芷兰这样优秀的女人,如果不是自己愿意,是不一定会嫁给楚柏的。可能是她自己为这个国家甘愿牺牲的信仰,也可能是她深深爱着自己的二哥。楚玥更愿意相信是前者,因为自己的哥哥后面所做的事情让他不配拥有芷兰嫂嫂的爱。
当春天来临时,楚柏回来了。熟不知,这带来的是一场噩梦。
楚玥开心的扑在自己哥哥的怀里,“哥哥,你怎么才回来,玥儿可念死你了,芷兰嫂嫂也是。”
“玥儿都长这么高了,等再长大些,哥哥就再也不能抱你了。”只要楚玥细心点看,就会发现楚柏是很勉强的笑容。
直到这时候,楚玥才发现,楚柏旁边有一个高大的男子。生的很奇怪,眼眸也不是传统的深褐色,面貌也十分粗犷,甚至毛发也格外的浓密。这一定不是楚国人。楚玥打量着他,这个人也在打量着楚玥。楚玥感觉不舒服,正想走,却被这人拦住了去路。这时,李芷兰来了。
“玥儿,到我这里来。”楚玥急忙跑到李芷兰的身后。
“这位想必就是楚国的王后吧。久仰久仰,果真是模样生的好看极了。”此人毫不掩饰对王后的目光。
楚玥听出此人言语中的轻佻,刚想发作,被李芷兰按回去了。“狄王谬赞了,不过确是出言不妥,非君子所为。”
“如此,是我冒犯了,失礼。”这人虽在道歉,却是丝毫没有诚意。
晚上有着很大的宴会,这个男子坐着最主位。楚玥很疑惑,问着李芷兰“芷兰嫂嫂,为何这个人要做哥哥的位置,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李芷兰快速捂住了楚玥的嘴,“玥儿,不要说话。”
那个人却忽然站了起来,朝楚玥这边走来。手上还拿着一杯酒,不知道要干嘛。“如此喜事,王后为何在此闷闷不乐。”
李芷兰好像没听到一般,一动也不动。也不做出任何反应。
“那我就敬王后一杯吧。”但是他却没有喝,而是递给了李芷兰。
楚玥从未见过自己的嫂嫂如此失措的模样,好似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颤抖着。楚玥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楚玥鬼使神差的就想帮自己的嫂嫂喝,就去拿这杯酒。
“我来喝,你们别欺负我的嫂嫂。”
“玥儿!”楚柏这时候终于出来说了句话。
李芷兰还是在楚玥之前抢过了酒杯,她看了楚柏一眼,楚柏对直撇过头。李芷兰还是喝下了这杯酒,她居然笑了,可是流下来了眼泪。楚玥顿时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等到这场宴会结束,楚玥找不到自己的芷兰嫂嫂了。楚玥去质问自己的哥哥,问他到底把芷兰嫂嫂弄去了哪里,楚柏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哭着说着,是我对不起她。
楚玥不信,在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她还是没能找到。
楚玥只能又去了楚柏那里,试图再问出来什么。楚柏却像是一个木头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
到了第二天,李芷兰回来了。但也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楚玥满怀希望的去找她,却看见她衣衫不整,脸上也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就连身上也到处都是。李芷兰没有说话,楚玥害怕极了。楚玥小心翼翼的想要摸摸李芷兰的手,却被李芷兰一下子躲开了。
“玥儿,别碰我,脏。”
楚玥直直愣在原地,她虽小,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楚玥即刻就想去质问自己的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李芷兰拦住,“玥儿,带我去沐浴吧。”
说完,李芷兰从床上站起来,楚玥这才发现她身上是彻彻底底没有一块好地儿。楚玥心疼极了,自己最好的嫂嫂成了这副模样。楚玥也是后面才知晓,并不是自己的哥哥打了胜仗,而是他求和于北戎,做了北戎的附属国。那个男人,也就是北戎的君王,更是有着残暴的本性。而自己的芷兰嫂嫂也因为自己哥哥的懦弱,被沦为了那个男人的玩物,更是借机羞辱我们楚国。
那一天过后,李芷兰就开始生病。她也更是借此折磨自己。不听太医的嘱咐,也不好好喝药,就像是不想活下去一样。楚玥担心死了,求着哄着自己的嫂嫂顾好身体。而最该在的人,楚柏,却是一次也没有来过。他们那群人,在那边只顾着饮酒作乐。而李芷兰,这个国家的王后,却如今在生和死的轮回边缘拉扯。
楚玥开始信神佛,求着上天保佑自己的嫂嫂可以平安度过。终于,李芷兰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楚柏在楚玥的一次又一次逼迫下,也来了这里。或许是因为愧疚,楚柏第一次对李芷兰这么温柔。
李芷兰是活了下来,可是却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李芷兰了。她每日也不走动,就只是呆呆地坐在房中,眼睛也无神,也不爱和别人说话。也就是每次楚玥来,才会说上几句。楚玥会劝自己的哥哥楚柏来看李芷兰,但是她不明白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哥哥,为何这件事不肯听她的。
后来,太医告诉李芷兰,她怀孕了。李芷兰第一反应是打掉,她不能确定这到底是谁的孩子。真是屈辱,她为什么还要苟活于这世上。想着想着,她就自己偷偷跳了河。是被楚柏自己救上来的。楚柏跪着求她,“芷兰,是我的孩子,你别寻死。”
“不可能,你当我傻,你们就让我死吧,好吗。”李芷兰眼中是楚玥从未见到过的绝望。
“你信我,我怎么会认一个不是自己的血脉为孩子呢。芷兰,好好活着,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楚柏紧紧握着李芷兰的手。
那天,楚柏当即下令李芷兰腹中的孩子为楚国的太子。这也是楚国自从建国以来,第一个还未出世就被立为太子的孩子。楚柏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李芷兰证明,这就是他们的孩子。
时间一晃,就到了这个孩子出生的日子。李芷兰之前因为喝了堕胎药,加上怀孕期间心情不佳,生产没有那样顺利。好歹是母子平安。楚柏给这个孩子取名为萧,楚萧。
虽然是第一个孩子,但楚柏几乎很少来看他。李芷兰也好像不在意,对于这个男人,她已经没有了什么期待。
倒是楚玥,异常开心。她很喜欢这个小侄子,日日都想把他带在自己的身边照看着。
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直到有一天。李芷兰无意间听到楚柏和一个心腹的对话。原来楚柏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所以这个孩子也不是他的,那只能是……李芷兰不敢再想,她其实早就怀疑,只是自己一直不敢去细想,加上楚柏的保证,结果还是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个。她回到殿中,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又恨又无奈。仿佛看到这个孩子,就会想起自己之前所受的种种屈辱,那简直不是非常人能够忍受的,让人恶心。
楚玥也是这天发现了不对劲,芷兰嫂嫂不再像从前那般关爱这个孩子。她估计是因为芷兰嫂嫂太累了,于是,她向自己的哥哥说,自己很喜欢小孩子,加上芷兰嫂嫂身子一直不好,所以,以后她来带着这个孩子吧。楚柏沉默了很久,最后也是同意了。“这个孩子是芷兰嫂嫂的血肉,芷兰嫂嫂已经很苦了,不能再让她难过。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这是楚玥心中现在的执念。
自己什么也不懂,也不愿意让宫人帮忙。楚玥几乎凡事都亲力亲为,尽可能给到这个孩子多的温暖。小孩子本就体质弱,加上他是病体。楚玥给他找遍各种补身体的药,再用别的方法给他喝下去,这孩子居然也渐渐地身体强健了起来。每次当楚玥抱着他时,他都会有意无意用他的小手抓住楚玥的衣袖,似乎在无声地告诉楚玥,你不要丢下我。
楚玥等李芷兰的身体好一点后,带着楚萧过来。李芷兰知晓这孩子的来历了,但也还是不忍心。开始对他进行教导,用的也是最为严苛的方式和标准。三四岁时候,楚萧就开始学习认字。五六岁便跟着师傅一起练武。他特别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可是也会有犯错的时候,李芷兰也从不纵容。该罚还是得罚,楚萧也乖乖认罚,他怕自己的母亲生气,尽可能什么都做到最好。
而李芷兰除了教导楚萧之外,基本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活动了。就连楚玥,也甚少见面。李芷兰在后面更是搬出了王后宫殿,住进了佛寺。楚柏也愈发安静,两人也再也没见过。只是偶尔,楚玥会看见自己的哥哥,站在佛寺外,也不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向自己的嫂嫂忏悔吧。可是,也什么都回不去了。楚玥这样看着也难过。
楚国现在的处境也十分艰难,虽和北戎求和了,但北戎的君王夷狄根本就野心还在,加上民间更是有不少的暴动和起义,百姓生活也不太好。由于王后李芷兰不再帮忙管理一些政务,楚玥身为长公主,也不得不学习着帮着楚柏处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在这国家危难的时刻,楚玥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