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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脑回路不同应当如何表白 ...


  •   又名:颜性恋和美性恋是怎么看对眼的

      又又名:谈恋爱切记选择人类看得懂的方式

      冬天六点时段,适合来点沙雕把人笑清醒

      以下正文

      ————————————————————

      01

      今天一早起来的时候七点不到,早八要命定律适用于所有学生。我揉着眼睛跌跌撞撞从上铺滚下来的时候舍友已经肝出了三页曲式分析用以每天早上醒脑,正在咔嚓咔嚓地拿剪子给阳台上的小麦草剃头。他看见我已经醒了,所以非常自然地拿出了那个声音巨大无比的手摇式榨汁机,于是惨遭剃头的小麦草立刻变成了两杯麦草汁。

      这东西从买来开始我们就被它的声音折磨到劝退,如今突然翻出来本就不正常。但是在早饭的感动里,我完全忘记了这事,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感叹好儿子爸爸没白疼你。等到喝下去了以后我才想起来:“不对,你从哪来的小麦草。”

      “阳台上养着的。”

      “阳台上好像只有一盆。”

      “对啊。”舍友一脸“你是傻逼”的看着我:“那个农学院的不就只送来这一盆。”

      “……你全都用上了?”

      “他送来的时候不是也说了什么无污染味道好的新品种吗?”

      舍友顿了顿,把最后一口草汁喝干净,咂咂嘴评价:“没骗人,味道不错。”

      我不知所措,心想世界上如果真的有霍格沃茨,不知道我喝掉的小麦草一个恢复如初重新弄回盆里去。传说中耗费十个小时排列种苗的花盆此时如同秃了毛的鸡,在草叶清香弥漫的早晨,舍友施施然地穿上大衣去琴房研究他的演出了,徒留我一人捧着杯子想喝喝不下去,掏出手机去戳某个农学院的刺猬头。

      02

      别问找他干啥,问就是告诉他下次表白还是选个靠谱的方式吧。

      03

      我的舍友叫司马懿。音体美学院出美人概率相比较其他学院还是高的。能登顶美人中的美人,我想论坛里疯狂转发用来各种镇楼的仲达中学时代女装照居功甚伟。

      你问我看了没?我当然看了,不止看了,服化道一条龙就我们哥几个包揽的。你说他脸色黑的要杀人?漂亮吗?漂亮就完事了。

      又漂亮,专业又硬,成绩又好,这种绩优股到哪找去,男男女女你们难道不心动吗?

      事实证明男男女女们都很心动,奈何某个对自己长相没点逼数的家伙他是块石头。

      对不起,说他是石头都对不起这天生地养的自然造物。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万花丛中过,愣是连点水都不沾。

      曾经有猛士自认万无一失,把他堵在琴房门口,结果被当成了来请教的学弟。当我接到求助把人从屋里捞出来的时候,那猛士已经在女武神的伴奏下几欲以头抢地。我把人扔出去,回来问司马懿:“你能不能下手轻点?”

      司马懿看我的眼神百分之六十都觉得我有毛病,相比较平常人的百分之九十简直是老天开恩:“我做什么了?”

      “那个人,刚刚我拖出去那个。”我用尽量委婉的方式给他解释:“他不是咱们学院的,他是你的倾慕者……我不觉得对一个倾慕者需要用瓦格纳来洗脑——停止你想去拿肖邦的手,我的意思是,好歹那小子也是喜欢你的人,你就算不喜欢他也没必要把他弄到靠近咱们学院就有心理阴影吧,隔壁生科已经在喊咱们这疯子集中营了。”

      “喜欢我?我不知道啊,他进来又没说。”

      那当时雄赳赳气昂昂人模狗样闯进来的人是干啥的?

      “他进来以后问我,要不要以后多个随叫随到的帮手。所以你知道的,我最近专业课很忙,就答应了,请他帮我分析选段……还有。”

      他手指敲敲谱台,斩钉截铁地说:“他不符合我的审美。”

      “你的审美……你的审美是什么你自己说的清吗?”

      “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他这样的。”

      司马懿又重复了一遍,非常确定:“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

      人世间爱情癖好无穷无尽,而我的舍友他是个美性恋。

      简而言之就是他认为美的东西他就会产生狂热的迷恋,再说的科学点,他就是个不完全的司汤达综合征患者。没到那么病态,不过也差不多了。

      但是和病源地佛罗伦萨的那种通行症状不同。他进博物馆几乎没反应,听音乐会也几乎没反应。看见著名艺术品可能会心跳快那么几乎分不出来次数的几下。他每天喊着要看着美好的东西洗眼洗脑好让他写出作品来,实际上日常生活中真的没有什么能让他主动去追求的。

      总之,我再没见到这位勇士出现在琴房楼附近一步。当然还有更多的人前赴后继,不过在这位猛士暗中宣扬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他退避三舍。

      毕竟没人希望找个疯子共度一生。

      这事被我们几个损友知道了,暗地里不是没想去找始作俑者友好交流一下。奈何当事人不允许,我们也不好出手。后来想想,确实。如果连这点都忍不下去那还来追人干什么,你不行总有能行的不是?

      很快这个能行的就出现了。某日我刚刚回宿舍准备午睡,突然接到了农学院的发小的电话。发小他很迟疑,问我的舍友是不是个子挺高,特白特瘦,头发专门挑染过一撮的。我往司马懿床上一看人不在,问:“你这是从哪看见他?他是去食堂忘了带饭卡还是出门又迷路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让我赶紧去农学院一趟。我好悬没吓死,寻思这个除了宿舍琴房教学楼以外几乎哪都不去的宅男本宅突然跨越大半个校区跑农学院去干啥,总不能是去打架了吧。于是我顶着大太阳,登着单车就往农院奔。发小脸色古怪地把我带到他们学院的实验田边上,指着田边:“你看。”

      没有劝架声,没有喊叫声,没有血,很好,我心放下了一半。

      但是那个搬着马扎坐在实验田边上一脸严肃地盯着试验田的司马懿是怎么回事?你手上拿的那随手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谱子是怎么回事?怎么那纸的题头还是农学院不知道哪回的考试草稿纸?你的琴房和你宿舍里的高科技打谱软件正在哭你知道吗?

      不对你什么时候这么自觉地跑出来晒太阳了?!

      我顺着他面无表情的目光看过去,实验田里只有一个刺猬头,穿着工装裤长胶鞋,袖子一路挽到肩头,露出线条漂亮的肱二头肌,就算上面溅着泥点子那也让人垂涎三尺牙根发酸。他手上还抓着一把看不出什么品种的秧苗,在黑沉沉的泥土衬托下,骨节修长的手指仿佛自泥淖中破土生长的苍劲兰根。带着混血色彩的颧骨刚刚摆脱少年时期就已经锋利的可以杀死人,那双琉璃眼中在看到我们时一闪而过的陌生神情让人打了个哆嗦,空洞着俯视着面前的一切,仿佛他手中掌握着万千生死,你我皆在其中。

      他把手里的秧苗一簇簇插进水里,再抬起头对上司马懿的注视,本来高傲的可以的小伙子气势一下子就崩了,他甚至想把手背到后面去,我眼尖地看见他手指正在疯狂摩擦,想把上面的泥水全都捋掉,就像被父母抓到正在玩泥巴的小孩子一样。司马懿看他不动弹了,在边上抬起下颌点点他:“弄完了?”

      “没,还没有。”

      “继续。”

      于是刺猬头乖乖地点头,真的蹚到边上拿了个筐子抓了几把秧苗扔进去,之后回到田里,继续他的插秧大业,乖顺的和他充满爆发性的外表毫无共性可言。在他低下头开始埋头苦干的时候,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出来司马懿脸上露出的非常满意的表情。于是他继续盯着马超插秧,仿佛在欣赏什么世界名画,偶尔还在纸上流畅的记下点什么。

      发小指着地里的刺猬头:“这个,马超马孟起,农院大二的。”

      啊,马超啊,好名字,啊不我管他叫啥我想知道为什么司马懿他在这蹲着。

      “你舍友已经每天过来在这蹲着蹲了快一个星期了。也不找人也不怎么,就搬个凳子在这看马超插秧。”发小道:“其实吧他过来看插秧没什么问题,反正这边也没什么危险,不和工程他们厂房每天叮叮当当火花四溅的……就是他光看马超插秧,这就问题挺大了。”

      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马超……他们这次课题确实是水稻培育不假,但是他目前已经抢了他同组所有人的插秧的活,现在已经计划抢到其他课题的老师头上去了。”发小表情一言难尽,仿佛想到了什么令人胃疼的事情:“虽然这种活确实是没人想干,但是被抢的多了也不是个事……所以他导师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两边做做工作,让他……放这可怜的秧苗一马?”

      “……”

      “毕竟按照他现在这个狂热程度的,他导师怕万一真的没插秧的活了,他可能为了插秧下手重新拔出来再栽上去也不是不可能。这都是真金白银的研究经费。虽然说有钱,但是事到临头它还是肉疼啊……”

      托这诡异交集的福,我从发小嘴里套出来不少关于马超的消息。抛去身高年龄体重这种没什么用的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根据这些天他对司马懿极端顺从的态度看,这小子好像是个颜性恋。

      啊这就不稀奇了。没人能在我舍友的脸之下走过三招。别说什么马超还是牛超,统统不在话下。

      天快黑的时候,我抓着意犹未尽的司马懿回了宿舍,假装看不见后面那个刺猬头依依不舍的目光。回到宿舍后向来有洁癖的人如今连洁癖都忘了,带着土的草稿纸往桌子上一摊,搬出全套midi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敲谱子。我假装完全不在意,站在他后面看他配和弦:“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平常不都是死线之前写作业也没什么问题的吗。”

      “不是作业。”司马懿道:“年底汇演的曲子,我有灵感了。”

      “你不昨天还说想不出来主题?”

      “我觉得这次的应该差不多。”

      “就因为你看了快一个星期插秧?”

      前面我说过了,司马懿是个审美特殊的美性恋,司汤达综合征轻度患者。他的审美能力绝对在线且远超平均值,但是我怎么想都想不出,你对着一滩子烂泥塘,稀稀拉拉的营养不良的秧苗怎么就能有灵感了呢?

      总不能是因为那刺猬头小子吧?但是这种类型的不是给你表过白的一把接一把,你刚刚不还用不符合审美拒绝了一个吗?

      我的疑惑无人解答,当然司马懿也懒得给我解答,真特么的是疯子的世界我没法懂。

      从那天开始,只要没有课,我都见不到司马懿人影了。去找他一准在实验田里蹲着。次数多了,他甚至有了专座。每次他过去之前,那个刺猬头必然已经准备好了牢固的椅子,摆在最适合看见他的位置。椅子上被他改装了支起了遮阳伞,司马懿只要过去就坐在那,一边写写画画,一边欣赏太阳下,马超的刺猬头被发带勒住,露出饱满的额头与异域感十足的眉骨。有时候马超在农作间隙会抬起头来舒展筋骨。他肆意伸展着双臂,线条流畅的肌肉在逐渐晒成深小麦色的皮肤下鼓起。

      然后他转头,看向坐在田边的司马懿。

      他就又变成了我们惯常看见的那种阳光青年模样——健康,向上,直白且热烈地表达着自己的兴奋。他没有直接跑过去,而是加快了手上栽种秧苗的速度。而后一把甩开手上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司马懿那里走,一边挥着手。

      橡胶工装裤和靴子蹚在泥水里,刷啦刷啦的。司马懿从阴凉下拿出已经晾好的白开水,伸出胳膊递给他。

      他们的指尖在太阳下不准痕迹地碰撞。

      于是我恍然大悟。

      什么颜性恋美性恋。

      这怕是看对眼了吧。

      04

      以上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因为爱情这个概念,某个美性恋的脑子里完全没有。

      所以无论我如何解释,他可能就是爱上了,依司马懿的见解,这根本算不上是爱。在他意识中,马超如今还只是他基于为了完成作品而寻求的灵感来源。他对于符合审美的灵感来源会激动会心跳加速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说你那就是纯粹废话,你敢拍着良心保证你心跳加速热血上涌是真的只是因为遇到符合审美的缪斯了吗?

      “你难道遇到缪斯不会心跳加速不会热血上涌吗?周公瑾你和你发小这都互相暗恋多少年了难道你上回真心话大冒险看某字母开头的片子时你没脸红?”

      “司马仲达你在说什么鬼东西?我在和你讨论你的心理问题你不要进行生理上的人身攻击好不好?还不是因为那片子的配音用声卡调的神特么像那谁我——”

      他一把扔了个枕头把我脸盖住了:“打住,我对你们俩的闺房秘事没有兴趣谢谢。”

      到底是谁先提起来的啊?!

      我愤然起身把枕头扔了回去。司马懿稳稳当当往后一躲接住了它:“公瑾,我有病。”

      “……”

      “我也知道我这毛病没得治。但是你也知道,爱情这种东西起源也是因为当人遇到了令人兴奋且沉迷的事物才产生的。司汤达综合征面对一切,爱情只针对人,人也在一切之内。”

      “我不知道病和爱对我而言会不会有区别。因为就算是我真的爱上了,它和我的病症太过于重合。且不说我能不能区分——”

      “或许我能够将它们分割清楚,那让我爱的人和我非健康范畴的病症同等待遇,你不觉得这过于残忍了吗?”

      05

      司马懿依旧每天积极地往学校的另一端跑。实验田里的秧苗育好一片又一片,眼见得四月末他们初见时栽下的品种经过了一整个夏天的培养,终于在秋风四起时变得焦黄。田里的水渐渐冷了,慢慢地干涸在那里。温度的变化让它不再会迎来新的秧苗。

      马超他拉着司马懿的手,从后勤那里弄来了同款的工装裤与胶鞋,两个人踩在地里沿着泥陇走进金穗的海洋里。马超依旧是那副青春四溢的模样。他黑了一点,也顾不上脸上沾着泥水,开始变斜的温暖阳光下眼睛是那种漂亮的浅色,就像调色没有调匀,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子。他随手挑挑拣拣地拔起稻穗,将它们捆成一束,像捧花一般塞在司马懿手里。

      “我拿这个给你换,能和你交换个电话号码吗?”

      06

      那束稻穗至今依旧占据着司马懿书桌上最好的花瓶。

      秋天过去了,司马懿再没有去过农院。

      07

      司马懿开始闭关了。不到饿急了不吃饭,不到困死了不睡觉,课程已经搞定,他几乎就二十四小时里一半蹲着敲谱子,另外一半要去联系乐队联系排练。在这种三餐不继日夜颠倒的情况下,他和学校里爆发的流言脱离轨道,想当然的也不知道发小是怎么把好久没有见的,可怜兮兮的马超领到我面前。

      发小尴尬地干咳一声:“总之,就是这样了。马超他联系不上司马懿,想找你打听打听他最近也么样。”

      能怎么样?人在沉迷工作的时候就是苦也甜蜜着。按照司马懿那个工作狂的架势,现在应该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也说不准。

      所以我就实话实说:“他最近过的不错,虽然忙了点,但是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过的很开心的。”

      发小拽拽我的袖子,让我说话委婉点,我瞪了他一眼他就不吭声了,转脸看见马超的脑袋都要埋在冬装的毛领子里面。偌大个精壮小伙子在咖啡厅的椅子里缩成一团,这会看上去倒是真像只委屈的刺猬。

      我努力地让自己没有丧心病狂地笑出来,最后拼尽力气才算是绷住了一张还算平和的老母亲脸:“这小伙子……马超是吧?你喜欢我们家仲达?”

      别藏了天真的孩子,你耳朵红透了知道吗。

      “我……说过,但是他没同意。”马超看上去有点低落:“我只是说我喜欢他,刚前半句,后半句还没说,他就说他有病,让我别喜欢他了。”

      马超道:“我这两天还专门托了人去过校医院查病历,但是什么都没找出来。后来又有人从论坛开帖找我,非要说他是个精神病,我把那人还约出来打了一顿……我真没觉得他有病,就是,就觉得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他烦了我……”

      我闭了闭眼,早知道如果还有这么一出,当初就应该干脆揍完了拉倒。

      司汤达综合征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只记录生理性疾病的病历里。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只能用手机打开了百科放在他面前:“他没骗你。”

      司马懿向来不屑于撒谎。尤其是在他钟爱的事物前,他从来无法接受任何谎言。

      即使他知道这样可能会永远失去爱情也一样。疯子会疯但是从来都不傻,在脱口而出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没有设想过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

      “我们也说过这个问题,我想司马懿他应该不是不爱你。”我看着马超沉默地翻完了连百科都只有寥寥几行的页面,将手机拿了回来:“他确实是没有办法区分审美过激与爱情的区别。偏偏不符合审美的事物,他从来都吝啬去看第二眼。

      你是个例外,马超,虽然他还没有意识到你究竟属于二者中的哪一类,但是,你应该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加靠近他了。”

      那天马超临行前很认真的问我:“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个人在他的眼睛里吗?”

      我摇头。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对不对?”

      我点头。

      于是他笑起来,和我当初看见他和司马懿在一起时笑的那么欢畅。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含义,又一个义无反顾的囚徒投身进入了爱情的牢网。

      我不想再看,发小摇头叹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们始料未及。

      刚刚还一脸颓废的刺猬头从背后的包里掏出了一方育种盒。他一脸郑重递给我,让我转交给司马懿。

      “我也是听其他专业的人说的这种方法,最近试了不少次了,这里面是小麦草,十天就能长出来,是精选出来的品种然后通过基因……”

      剩下的他说了什么玩意我完全听不懂,只知道大概意思就是他废了大功夫弄出来了几种颜色深浅不一的小麦草,又花了大功夫把他们一粒一粒拼出位置,等长出来就是一盆带字的盆景,权当告白使。

      我对他这种精神肃然起敬,立刻保证虽然司马懿是个养什么死什么的植物杀手,但是我肯定会把它们熬到长出来让司马懿知道他的心意。于是马超笑的更开心了,又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麻袋出来:“这里面是一点栗子,给学长们补补身体,你看你们都瘦的,这个养身体最好了……”

      嗯,知道了,明白,说是学长们,你不就惦记着你心尖尖上那一个吗。

      原本低气压满头的人步履轻快地离开了,那背影看上去就像随时都会跳起来一样。

      “这大概就是现实版的爱情使人盲目啊。”发小感叹,意有所指:“你说,什么时候我也能盲目一把?”

      “我只知道如果你不把你弄出来的这堆东西给我送过去,我会立刻把你戳瞎了。”我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快点,早点送回去早点出来吃晚饭,你找的什么地方啊东西这么难喝。”

      “得令,我们家公瑾的指示就是我的最高行动目标,为了补偿今天的咖啡,晚饭是准备吃蒸的煮的还是煎炸烹炒?我听说北门外面开了家淮扬菜馆子不错,不如今天我们就——哎哟!”

      他一把没扯动袋子捂着腰差点没跳起来:“这啥玩意啊这么沉的。”

      “孙伯符,我看你今天是没吃饭吧,这么点东西都拖不动,你还天天说我没力气,我看你才需要——”

      我的手指抓着编织袋口用力拖了一下。这下子确实是动了,不过动的不是袋子,而是本就有些打滑的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刷啦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一麻袋的栗子坠着。我现在已经直接坐在地上了。

      发小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哎哟,这是哪个弱柳扶风的壮汉在溜冰啊,让我看看摔着脑子了没。”

      我没搭理他,看着那一麻袋栗子,皱起了眉头:“孙策。”

      “诶,啥事,晃着哪没有。”

      “这一袋子有多少斤?”

      “我到哪知道有多少斤去,又不是原装的袋子,天知道容量到多少……你让我看看上面印的这个规格……九十乘五十,啊,能放五十公斤的袋子——”

      五十公斤啊。

      发小的脸绿了:“所以刚才那个刺猬头是怎么轻轻松松把它扔肩上一路扛过来的来着?”

      08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一个刺猬大摇大摆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把司马懿像栗子一样戳了起来拔腿就跑。我拉着发小从后面开着船追都追不上,那刺猬跑的呲溜呲溜的,离得远了不忘扭头回来咧出两颗虎牙,抬起前爪像施瓦辛格一样摆了个pose。一看,嗬,完美健壮的肱二头肌,看上去能一拳打我十个。

      淦。

      有肌肉了不起啊。

      09

      司马懿他们专业的汇演最后定在了25号。领导层不做人,下面的再怎么都要憋着。不知道多少校园情侣被迫放弃了名正言顺的节日相聚时光,骂骂咧咧地在音乐厅里面啃盒饭。我在后台找到司马懿的时候他正在系腰封,和腰封同种缎面制成的戗驳领在昏暗的后台灯光下温柔喑哑。燕尾勾勒出极其吸睛的腰线。我打开后台的化妆盒,示意他多少上一点妆。

      他拒绝了:“反正我背对着他们,看不看的出来有什么关系。”

      “但是你现在看上去有点糟糕。”我告诉他:“你已经两三个月没有正正经经休息过了,今天你肯定没有吃午饭,只在早上喝了杯刮肠子的青草水。如果你这样上台,下面的人当场打120我都不觉得奇怪。”

      司马懿听进去了。他喝掉了我带来的甜汤,任由我给他用粉底遮住了眼睛底下的青黑色。

      值得吗?我问他。

      他回答我,值得。

      我知道我问的是有关于他的爱情。

      他也知道他回答的与今天的演出无关。

      我有一个叫司马懿的舍友。他是我中学六年的死党,同一个学院的同学。他是司汤达综合征患者,是个分不清爱情与迷醉的糊涂蛋。他很聪明,也傻的过头。他用审美不符合的理由拒绝了一批又一批的求爱者,终于在即将毕业的最后翻船,掉进了一个名叫马超的河沟。

      他真的是太狡猾了。与其说他对自己的容貌心里没点数,不如说这个石雕实在是太过于清楚自己的杀伤力。他清楚他的脸对于一个颜性恋的吸引力,就像他笃定马超迟早会跑回他的身边一样。在定音鼓响起的时候,我的心跳怦地一下,终于明白了,原来什么才是司马懿的审美。

      不是什么烂泥塘,也不是什么营养不良的秧苗。饱满的麦穗或许可以一看,重点是那个操纵这这一进程的人,他的身上外溢的,是一种叫做生命的希望。

      有什么东西比活跃跳动着的生命,更加吸引一个因为疾病而摸不到世界脉搏的人呢?

      这可比当着他的面叫喊着爱情触动心神太多了。

      于是我将侧幕的位置,让给了急匆匆跑来的刺猬头。他身上还带着音乐厅外面的寒意,同学们低声哄笑着把准备好的捧花塞进他手里。刺猬头急匆匆地推拒,又被女孩子们一窝蜂地抓回来。他捧着花束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就在这时,台上音乐已停,台下掌声如雷。

      我适时一推,把他踉跄着推上了台。近日八卦传闻中的两个主角同时到场,起哄声从后台一直蔓延到前场。司马懿抬头瞪了我一眼,我回了他一个摊手,示意这可不是我出的主意,上赶着跑过来的那个人可不是我。

      平日里走路大步流星的马超一步三挪,他在聚光灯下脸色通红,将捧花递了过去。过分热烈的灯光就像还未至冬日的白昼。曾几何时他也这样试探着伸出手,眼神晶亮着面对同样忐忑不安的爱情:

      “那个……学长,如果我用这个,能交换到你的电话号码吗?”

      10

      自然是换到了的。不仅仅是电话号码,还有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一辈子都换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脑回路不同应当如何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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