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流言之危,多生事端 自己的一句 ...
-
宋格格并不不知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多了一个仇人。
如今她正冷眼瞧着八福晋那虔诚慈悲的模样,心中冷笑,这般嚣张跋扈的妇人,根本不配生养子女,缘分未到?我瞧着你根本就没这个缘分!
而后,八福晋又转而看向宋格格:“那就借你吉言了。我也是听了外面的流言才出此下策,多有得罪。”
此话一出,四福晋脸上的笑容当时便拉了下来,这话怎的如此刺耳?
这些流言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只能是四贝勒府。可自己身为四贝勒府的当家主母,竟然没能镇压住这些流言,反而任由它们越传越广,如此一来,自己也有治家不严之过。
所以,八福晋这是在挑拨离间?四福晋垂下眼皮子,若有所思。
而宋格格听着八福晋这般毫无诚意的道歉,心中更是不忿,可她更恨那些传播流言,败坏她名声的人。
虽然心中恨极了,可她面上却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样儿:“无妨无妨,福晋只是求子心切,妾也帮不上什么忙。”
此间事了,宋格格一刻也不愿多留,在正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宋静儿,不过是用一根簪子就可以随意羞辱的贱妾。
因此她便假作身体疲累,不久后便告退了。
回到锦墨居后,她脸上笑意尽失,一改往日的温和善良,狠狠的挥开碧水和流云的搀扶。
她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抵在黄花梨长条案上,五指成爪,狠狠地抓住铺在长条案上的绸布。
只见她神情阴森,面如厉鬼,将贝齿咬的“咯咯”作响,骨头敲击的声音让着锦墨居的正房温度骤降,如同冰窖。
碧水、流云和诸位侍候的太监们也不敢随意靠近她,生怕惹主子生气,更不敢抬头瞧主子的脸色。下人们只略略的围在主子的身旁,防止宋格格摔倒。
宋格格急促的呼吸着,胸膛剧烈的起伏,突然,她一把拔下头上的赤金红宝石簪子,狠狠地将它扔在地上。
巨大的力道导致宝石四分五裂,散落满地,如同滚落一地的血珠子。
服饰的工人们都是主子,如今正在气头上,再看她这副做派,更是吓的肝胆欲裂,大气也不敢出。
而宋格格却丝毫不怜惜,她目光如刀,狠狠的凌迟着眼前的条案。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命碧水将赤金宝石簪子捡起来。
碧水仔细的将簪子捡起来,小心翼翼的双手呈给她。
宋格格一手握拳,一手捏着这只赤金簪,瞧着簪头上散碎的宝石,勾唇冷笑:乌拉那拉氏,郭络罗氏,我宋静儿一定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此等大辱,终有一日,我宋静儿会加倍奉还!
而后,她神色冷淡的吩咐道:“碧水,去把它放进妆奁盒里罢,好歹也是八福晋送的,得好生收着才是。”
碧水流云宫人们见她终于缓和了怒意,也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反而变着法子哄宋格格开心。
静春斋。
李格格漫不经心的听着翠叶打探来的消息,脑海中幻想着当时前院里所有人的反应。
听着翠叶说宋格格接受了八附近的赤金宝石簪子,还给她相了面。
李格格的目露讥诮,眼中满是嘲讽之意:“真是想不到,咱们善解人意,温柔大方,如解语花般的宋格格,竟然还有相面的本事?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语调微顿,她又神色轻慢道:“再故作清高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一根簪子就随意打发了。嗤~”
正院。
福晋附近沉思良久,还是决定,宴会结束后就封写封亲笔信。
她要先下手为强,提前向四爷请罪,如此一来,即使四爷今后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也不好再怪罪她。
毕竟四爷如今跟着万岁爷去往塞外,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万岁爷的眼睛。
自己整好提前认错,自认视察之罪,也好过来日里被秋后算账。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转眼间就到了九月。
苏培盛也等到了来送信笺的信使,他躬身将信使引到四爷的帐篷里,便安心做自己的木头人。
四爷接过信笺,手腕微抖,只见一行行簪花小楷映入眼帘,他细细的看完了,眉头越拧越深,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拱手等候的信使,淡声道:“你妾下去休息吧。信我今晚写好,你明日再送去。”
“嗻。”信使应到,随即躬身离去。
苏培盛抬眼偷觑着四爷的神色,一眼便知主子心情不嘉。
他暗自寻思,也不知福晋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莫非是李格格又生了个小格格?又或者是怀相不好的苏使女落胎了?
这么一想,他便有些明悟,爷如今正盼着儿子呢,可这两个妇人都是没福气的,一个又生了个女儿,另一个终究是没等到爷回京。
若说这苏使女,他服侍爷也有十几年了,自然也瞧出爷待苏使女,大抵是有些不同的。
爷离京时苏使女怀了身孕,可还没等到爷回京,她又落胎了。从怀孕到落胎,爷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如今,唉,真是可惜……
他暗暗寻思着,如今爷面色不虞,想必是伤心失落的狠了,自己该如何哄主子高兴?
对于苏培盛的小心思,四爷浑然不知,而今他满脑袋都是福晋毫无诚意的请罪——臣妾失察,致使府中流言四起,皆传言宋格格有“金口玉言,送子观音”之本事。故八福晋过府,请其相面。臣妾再三推辞,可八弟妹有言,若不允宋格格为其相面,便是延误她绵延皇家子嗣,居心叵测。万般无奈,妾便请宋格格为其相之。臣妾失察,还望爷恕罪……
四爷重重的闭上眼睛,心中突然弥漫起一股沉沉的无力感。
以往瞧着福晋虽有些小心思,但倒也无甚大错。可如今她竟为了压过宋氏,报一箭之仇,放任府中流言四起。
她究竟有没有想过,若是宋氏这流言被有心之人知晓,在告知宫中的贵人,甚至巡幸塞外的万岁爷,这些人会如何想、如何做?又会如何看待宋氏、如何看待她?如何看待自己?
皇阿玛如今年纪大了,最是忌讳这些神神鬼鬼之事。此时若是传进他的耳朵里,再被有心之人故意曲解,只怕要生出许多事端。
真是想不到,这些女人平日里看起来端庄大度,娇小可人,善解人意。可实际上都是满肚子的阴谋诡计,满脑袋的争强好胜,根本不为自己着想。
他长舒一口气,打理一番仪容,大步向外面走去。如今信使刚来,相比皇阿玛那里早已得到了消息,只等着自己做何反应呢,还是早日请罪。
免得被旁人得了消息,倒显得自己诚意不足,反而失了先机。
四爷和苏培盛来到中军大帐,先在门外稍等片刻,待侍卫通报后才躬身入内,一进门便疾步上前,率先跪倒在地:“儿子治家不严,导致府中闹出了笑话,还请皇阿玛罪责罚。”
皇帝早就知道四贝勒府中的诸多闹剧,只是隐而不发,想瞧瞧老四究竟是个什么反应。他也想弄清楚这是流言究竟从何而来,老四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是本就是他所授意……
四爷这一下跪的极重,膝盖磕在地上都能听见重重的声响,可康熙却丝毫不心疼。
他面色不变,自顾自的与自己对弈,对四爷这一番举动置若罔闻。
四爷也不敢轻举妄动,只面带痛悔,规规矩矩的长跪不起。
两刻钟后,这局棋下到了尽头,皇帝也掀起皮子看着四爷,仿佛才发现他在这里一般:“老四,你怎的跪着?起来说话。”
虽然皇阿玛让自己起来说话,可四爷知道在皇阿玛心里,这事儿还没过去呢。这话根本不能当真。
四爷并没有随意起身,只沉声道:“儿子有罪,故不敢起身。”
康熙沉吟几秒,才捋着胡须询问道:“有罪?发生了何事?”
四爷面带羞惭,声音沉重的解释道:“儿子失察,致使府中流言四起,皆传言格格宋氏有“金口玉言,送子观音”的本事。八弟妹信以为真,便过府请其相面。实在是……儿子惶恐不安,儿子有罪,请皇阿玛降罪……”
说完后他以额触地,凝神静气,听候发落。
“唔。原来如此。”
康熙神色淡漠,看着长跪不起的老四,心中暗暗推测,这个儿子最是听话懂事,当年自己说他喜怒无常,他便将此事记在心里,改变性格,力求做一个宽豁大度之人。
自己随意的一句评语他都尚且如此牢记于心,这样的孩子真的有胆子和野心去做这样的事情吗?
他眯起眼睛,神色难辨,不知在想什么。
不久,大帐的帘子微微一动,一个面容普通的人悄悄探出身形,对着皇帝轻轻的摇了摇头。
皇帝挥手让他退下,转而看向长跪不起的四爷,眼底多了几缕柔色。
“起来罢,你如今远在塞外,又如何能管得了千里之外的事情?都是府里的妇人们心里深沉、多生事端。这也怪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