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8、08

　　虞徽偏要凑过去，她刚才可看见时景让对方扫的是微信二维码。
　　她还没有时景微信呢。

　　“咱俩也加个微信。”虞徽说。
　　时景拒绝了，理由是手机没电。

　　“那q/q号可以搜到微信号吗，我加你。”
　　“搜不到。”

　　“手机号呢？”
　　“搜不到。”

　　“那你微信号多少？”
　　“忘记了。”

　　“你手机真没电假没电啊？”虞徽察觉到时景在骗她了，就是不想让她加嘛。让别人加，不让她加，这算什么朋友啊。

　　“没电。”时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掏出手机给她看。
　　黑屏的。
　　只是，实际上是他刚才在口袋里就把手机摁关机了。

　　虞徽信了，并且为刚才的怀疑向时景道歉。她真是有点坏的，总把时景往坏处想。

　　时景抿着唇，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按查到的信息，今日能看到云海日出，约莫还要等两个多小时。
　　很多人等得无聊都在玩手机，虞徽不想把手暴露在空气中，风吹得她脸疼。她四下望了望，不远处有阵骚动。

　　那些人手里拿着红旗，摇呀摇，传出了合唱声。旋律很熟悉，她和周屿一起演奏过。
　　站在最高处的男生举着音响，似在带领大家合唱。

　　虞徽一看他唱歌的范，就知道这个男生是专业的。

　　“她是踏碎星河落日我梦境的幻想，环遍星系为你寻找的力量。”
　　“生命给我在最难熬的时光，留下唯一的星光。”
　　......

　　越来越多的人不自觉加入。

　　山高，天阔，人头攒动，歌声嘹亮。在此刻，虞徽似乎忘掉所有，只跟着大合唱的节奏摇摆。冷空气侵入她外表的感官，可胸腔越来越滚烫。身处这样的境地，谁能不充满热忱，狂烈地拥抱万物。

　　她转头看向时景。他没有跟着唱，应该是不会唱这首歌。
　　可虞徽发现，许是被氛围感染，他的眼眶有些红了。触手可及的感性，就这样被她发现。

　　在时景低头时，她迅速转开目光。

　　周屿是个人来疯的。虞徽没想到他也带了音响，他找音向来又快又准，手里的音响立马跟了上去。他拉着虞徽一起站起来，两人对视，一同想到一起排练的时光。

　　虞徽看着他，脸上的笑越绽越开。他们是有默契的，所以结束时同时对着互相鞠躬。鞠完，周屿搂住虞徽，“我出国后，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想我。不开心就打我电话，保证第二天飞回来陪你。”

　　此下场景太开心了，当旋律进行到第二首歌时，虞徽不自知地牵起时景的手一起摆动。他的手宽厚，温暖。跟另一边牵着赵麦的手完全不一样。

　　时景的第一反应是要挣脱，只是看到虞徽笑着的脸庞时强忍了下去。这样的氛围，他似乎不应该扫兴。不过他倒是发现，虞徽这个人与旁人没什么社交距离。就喜欢搂搂抱抱亲亲。

　　哦，赵麦也是，她也牵着荀章的手。

　　时景看荀章的眼神逐渐怪异，因为荀章有反握住赵麦的手的动作。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任由虞徽僵硬地握着。

　　他觉得手很麻，也很冷。不知道为什么虞徽的手那么冰，跟握了根冰块似的。此时他才发现，她的鼻头冻得通红。

　　有那么冷吗。
　　明明还好。

　　周屿社交能力很强，跟什么人都能玩得来。他已经跑到另一个同样拿着音响的男生旁边，两个人形体语言极其夸张。

　　太阳逐渐冒出头，云海环绕。

　　虞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震撼。她既觉得美好，又觉得可怕。大自然鬼斧神工，人类却如此渺小。它太宽阔，包容。即使人类已经让它千疮百孔，但它仍旧愿意展露出最美好的一面。

　　云层翻涌，橙光四散。虞徽想拍下最美的样子，却怎么都找不好角度。她微微偏头，刚想跟身边的人说话，发现时景盯着前方出神。

　　他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拍照。眉眼之下，很是平静。于是她主动问：“好看吗？”
　　时景垂睫，他弯弯唇，说好看。

　　虞徽看他心情好，有了玩闹的心思。她曲起手做卷筒状，闭起一只眼，“你说太阳会不会越来越大？”
　　时景说：“我们肉眼看到的太阳是虚幻影像，如果辐射经过空气的路径延长，成像是会变大。”

　　“时景，有人说过你很无趣吗？”
　　“你。”

　　虞徽笑得开心。
　　无趣没关系啊，她有趣就行。

　　下山途中，一行人吃了面当作早餐。
　　虞徽是真的饿了，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她忘了一件大事。
　　原本想要在日出时许个愿，结果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偷偷去瞄时景，见他靠在柱子上看手机。

　　不是没电了吗？

　　虞徽“嗖”地站起来，跑到他跟前，手机电量还剩近乎一半，比她的还要多。没见他用充电宝，所以他骗了她！

　　她冷哼着坐回去。

　　视线交汇，时景淡定垂落目光，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出发前，虞徽从时景手里拽回自己的背包。没再看他一眼，潇洒转身。

　　时景真有气她的本事。

　　下山要比上山容易得多，虞徽一路都在与周屿畅聊。两个人打打闹闹，她也成功将时景弃至脑后。

　　虞徽睡到晚上觉得饿了才出来觅食。睡觉前她被赵麦拉着用滚轮轴压腿，压全身，足足压了半个小时。简直有奇效，现在她的腿一点都不发酸。

　　民宿老板一家都在厨房忙活，虞徽直接跑去开始点菜。

　　等候间隙她陪着庭院里趴着的两只小狗玩。

　　两只都是柯基，很肥。走起路来，屁股一抖一抖，简直可爱死了。

　　虞徽非常喜爱这种毛茸茸的小生物，一玩就是半个小时。

　　她听见庭院有走来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原来三个男生出去逛完刚回来，手里拿了不少东西。精力真充沛，爬完山还能去买东西。

　　虞徽撇撇嘴，回头继续跟狗玩。

　　周屿走来她身边蹲下，“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周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给她，“先吃这个垫垫肚子，我去跟老板点餐。”
　　“已经点完了，快做好了应该。”虞徽说完起身拿着蛋糕要回房间，“我去把赵麦叫起来。”

　　与时景擦肩而过，虞徽跟荀章打了招呼，没看时景一眼。

　　默契的冷战又开始了。

　　说做朋友的是他，骗人的也是他。
　　搞得谁稀罕加他微信似的。
　　莫名其妙。

　　虞徽真想回头骂时景几句，想想还是算了，有辱斯文。

　　吃完饭，虞徽跟周屿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民宿客厅有几把乐器，周屿拿了一把吉他随便拨弄着。他与虞徽因为同一场表演会结缘，当时虞徽演奏的是《蓝色多瑙河》。转折干净流畅，小提琴在她手里就像个玩具，她应该是全场唯一一个单纯为了玩才来到表演会的人。

　　“想听什么歌?”周屿问她。
　　“随便弹弹吧。”虞徽说不出来，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周屿弹的是《你离开的事实》，她以前只听过钢琴版，没听过吉他弹奏。不由得目光盯着周屿的手，思绪慢慢回拢。

　　她喜欢音乐，正是因为此，一旦沉浸，可以忘却所有烦恼。

　　夜空，夏风，躺椅，扇子，吉他，气泡水，小狗。
　　这样的美好。

　　赵麦洗完澡出来寻人，也搬了把椅子过来听歌。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二人。

　　有的人从小到大只能学习课本上的知识，而有的人却可以尝试各种各样的爱好，并由此得到快乐、朋友。

　　周屿弹完，问赵麦要不要学，他可以教她。

　　“真的吗?”赵麦欣喜地要破音。
　　“当然，免费。”

　　周屿是鼓励型老师，他很耐心，不厌其烦地讲解基础知识，回答赵麦的问题。
　　赵麦也是个好学生，一个小时过去，她已经可以慢慢拨出几句《小星星》的调调。

　　虞徽看赵麦的样子，一时想到自己小时候学小提琴的笨拙。
　　很有趣。

　　她的微笑是旁边出现时景身影时陡然收起，默默将身体换个方向。
　　“小菜。”她喊小狗。

　　小菜相比小园更加亲人，立马晃着屁股来了，谄媚地露出柯基笑。

　　时景站了几秒，走过去打开手机相册要给小菜拍照。抓拍几张，都没抓到小菜的柯基笑。
　　“你叫它，让它再笑一下。”

　　“......”
　　无人回应。

　　时景也不见尴尬，对着虞徽重复：“虞徽，你喊它名字。”
　　“你是谁？”虞徽问。

　　“你怎么又生气了？”
　　“因为你骗我啊。”
　　“骗你什么？”

　　虞徽看他表情，何其无辜，简直要被气笑，“我要加你微信你说手机没电，下山在面馆却玩起了手机，明明还有那么多电。”
　　“哦，荀章的充电宝借我充了会儿电，不信去问荀章。”时景打开微信二维码举到虞徽面前，“现在加吧，随你加几次。”

　　“算了，不想加了。”虞徽捏捏小菜的脸，一人一狗对视，小菜露出谄媚的笑，逗得虞徽一下子破功。

　　这次被时景拍到了，只是镜头里多了个人。

　　时景才发现虞徽有颗小虎牙，增添了几分稚气。长直发散着，其实脸很小。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
　　一股傻气.....
　　他迅速再拍下几张，离小菜的脸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