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56、契。 ［大方］

　　庄周一直在楼下没上去，她在平复。
　　平复要尖叫的冲动。

　　她陪一个人傻钱多的富二代玩了五天就拿到了一百万，什么都没失去，就连接吻都没有。
　　很明显，她赚大发了。

　　倒霉十九年，终于幸运一次。开心无人诉说，庄周觉得要憋疯了。

　　她急切地拿出手机把林意桉所有的联系方式删去，抹去他所有的痕迹。以后她的日子势必会越过越好，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她的脚步。

　　林意桉这两天没睡好，昏昏沉沉地收拾最后一点东西准备去机场。莫名地，他心里突突跳，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半途接了个他爸打来的电话，心情越发地差。

　　等到了候机厅，他翘着二郎腿无聊地刷着手机。朋友圈翻翻，随便点赞几条。视频刷刷，几秒滑一个。

　　不知是什么推送机制，还给他推了北扶大学的新生军训视频。林意桉拿着手机，推了两下墨镜，点了分享，找到一个名字，发送。

　　没发送出去。
　　红色感叹号，显示他不是对方好友。

　　林意桉滑动屏幕，翻看前面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突然大笑起来。
　　妈的，这么迫不及待。
　　一周时间到了吗？没有啊。还他妈祝他学业顺利，真会装啊。

　　穷比都这么恶心人吗？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啊是，好学生，虽然拿了钱但清高，觉得自己不是出来卖的。现在肯定特高兴吧，拿他当冤大头。

　　林意桉站起来，踢了一脚行李箱，打完电话后什么都没管，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既然这么想忘记他。行。他肯定要留点让她印象深刻的东西，这辈子都忘不掉。

　　林意桉一路飙着车来到庄周楼下，号码拨出去显示无法通话。如果不是手机还可以插个卡二，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感谢科技吧。

　　这下拨通了，特有礼貌，问他是谁。

　　林意桉只丢给对方两个字，“下楼。”
　　随后就挂了电话，抽着烟往8楼的窗户看。

　　他喜欢开车，跟庄周说那句开出租车也并不是空穴来风。说实话开过一阵。刚开始车太贵，那些乘客上车来不是问东问西就是战战兢兢。烦的他想把人拖下去打一顿才解气。后来换了普通车，话也没少，还有人对着他偷偷拍照片。历经一个月，放弃了。

　　一，他讨厌坐他车话多的人。二，他讨厌对着他拍照的人。这两点，庄周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他也好奇。现在有答案了，人压根就瞧不上他。
　　有骨气，很特别。但不聪明。

　　后视镜旁的娃娃还没被他丢掉，也就几天，倒也习惯了视线里有个东西就那么晃来晃去的。

　　林意桉伸出食指点了点娃娃，视线锁住正在向他走来的人，对她发出近乎友善的笑容。

　　庄周步子很慢，在车头前停下后隔着玻璃去看林意桉的反应。似乎没什么异常，竟然笑得很开心。她心里警惕松了松，走去驾驶座的位置，也冲他笑，“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林意桉打量着她，语气漫不经心的，“找你吃最后一顿饭，上车吧。”

　　车开着，庄周一直在看手机。她在搜索删除的好友怎么可以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加回来。看林意桉的反应，他应该是还没发现。如果发现，他心情肯定没这么好，哪还能跟着歌哼哼唱唱。她还是心急了，没有想到对方会杀个回马枪。

　　车终于按计划开进一条小道，林意桉装够了，摁掉音乐，摸向庄周的后脖颈。
　　动作很轻，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抵触。

　　他把车停下，拇指轻刮着她的耳后根，戾气再也掩不住，把人压着靠近，咬牙切齿地问：“很讨厌我是吧？”

　　庄周终于反应过来，心跳骤然失控，可还是努力装着镇定，“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并不讨厌你。”

　　她撑着林意桉的胸膛，想尽可能拉开距离。但是迫于车内空间太狭窄，怎么往后退都躲不开。她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怒气，害怕地朝四周看去，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杀人抛尸的新闻。

　　头皮上传来疼痛感，林意桉下了车拽着她头发把她往后座拖。

　　他手劲太大，力量悬殊，庄周怎么都挣脱不了。挣扎的结果就是她被丢去后座，只能不住地往后挪，“林意桉，你冷静一点。求你。”

　　“冷静？”林意桉扯了扯领口，倒也不急，双手撑在车边，止不住地冷笑，“行，那你解释。”

　　庄周脑后的马尾已经完全散了，好笑地歪在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弱小又狼狈。她看着林意桉，背部贴着门把，手慢慢地往后挪。

　　解释什么，解释不了，她就是要清除一切，就是讨厌他。

　　“我给你提供了情绪价值。”半天，庄周才憋出这么个理由。

　　林意桉几乎都要给她气笑了，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啊？哪家的小姐提供五天的情绪价值就值一百万？
　　“还能想到第二个理由吗？”他还在给她时间。

　　林意桉了解自己，他对庄周身体上的欲望不大。准确来说，是庄周身材太差了。就现在这个惊如孱鸟的样子，谁能亲得下去他都要给对方颁发锦旗。

　　他就不懂了，一个女孩子就没有点爱美之心吗，就不能打扮打扮吗？还得他亲自提醒，事情哪有这样发展的，不合逻辑。

　　“我退你两天的钱行吗？”
　　“我很穷吗？”

　　庄周终于摸到门把手，轻轻往后，能感觉到门开了一点。就在下一秒，她快速地转动身子，轻松地往下一跳，拼了命地往前跑。

　　林意桉骂了句脏话，几步追上去，再也没有一点耐心，锁上车门后，让庄周脱衣服。就算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喜欢强迫。那没意思，大大降低体验感。他倾身拿到烟给自己点上，有商有量，“给过你机会的，别把事情闹大，好吗。”

　　庄周吓到了，吓到流泪。
　　半真半假，半天没动作。
　　林意桉看得心烦，索性转过脸。

　　等他把烟抽完，人还完好地坐那儿，一双可怜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她现在是世界上最委屈的人。
　　可怜吗？谁不可怜？他也可怜，被人嫌弃。

　　车厢里只剩凝滞的死寂，烟草味四窜，林意桉掐着庄周的下巴，眼神刻薄轻蔑，“别装了。”
　　这句说完，除了闷哼声，下面没再有一句话。手指抽出，带了一丝血迹。他将手伸到庄周面前，涂抹在她唇上。
　　庄周闭着眼，早就放弃了挣扎，她额上、鼻尖全是汗。手轻轻地抓住林意桉的手臂，望他怜悯她一点。

　　又过了一个小时，林意桉穿好衣服下车抽烟。

　　太阳照得他脸发烫，刚出来时他还能闻到一股闷腥的水稻田味道。抬头望去，苍黄一片。他踢了踢脚下的泥土，挖出一个浅浅的坑来，再把烟头扔进去，踩灭。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抽泣声，首次的，林意桉意识到这辆破车的隔音不好。他不是个不善于面对的人。
　　不是。
　　再转身，他用力打开车门，对着里面的人道：“下车。”

　　庄周动作太慢，林意桉不想再被影响，几乎是把人拖拽出来。他甩上车门，蹲下，提醒她：“知道要吃药吧？”
　　林意桉讨厌眼泪，讨厌揣摩眼泪的含义，他不耐地站起来，喉结一滚，又说：“你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不要毁了自己。”

　　庄周自始自终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讨厌变成话多的人，讨厌安慰人。以至于讨厌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还要回美国。正事要紧，是的，还有更重要的事。

　　林意桉上车，启动车子，脚踩油门，扬尘而去。
　　他的人性小实验成功了，只是略有差池。所以就算给实验者的奖励，林意桉给庄周又转了一百万。
　　他向来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