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48、苗。 ［苞谷］

　　行李箱上的衣服堆地杂乱，两寸远的距离一双运动鞋沾满了泥，电脑平板都是随意地放在地上，旁边一堆摊开的资料。

　　唯一整洁的是墙边的两摞书，按类排好。

　　时景有些无从下脚，轻轻带上门后，把袋子放到门边。

　　他上午借了老板的电瓶车去超市买了零食和矿泉水，本来想着虞徽看到肯定会很开心，结果人累的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他走过去帮虞徽把鞋子脱掉，又将鞋子左右转着瞧。最终是看不过眼，选择去卫生间帮她把鞋子刷干净。

　　房间刷子是没有，但新的一次性牙刷虞徽没有用。时景拆了两根，挤上牙膏刷得仔细。

　　刷完一双，又刷了一双。
　　鞋子弄完，去整理行李箱。

　　等时景打扫完，再去看躺在床上的人，估计已经做完一场梦了。

　　他没走，而是饶有兴致地蹲在床边描摹虞徽睡着的样子。

　　时景才发现，虞徽这两天都没化妆。白净的脸蛋上有些红血丝，几乎不见什么毛孔。她侧着脸睡，一边面颊压着床，使得嘴巴微微撅起。

　　他没忍住地，伸出食指在她下唇上点了点。又嫌不够似的，来回抚摸了好几圈。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把空调温度往上调高了几度。

　　但床上的人还没醒，时景正犹豫着走还是留，压在虞徽身下的手机就响起了闹铃。几乎是下一秒，虞徽弹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能精准地摁掉手机闹铃。

　　她定坐了会儿，才缓缓睁眼。看了一眼时景后，边说话边挪屁股下床，“你还没走啊，咦？我鞋子呢？”

　　“给你刷了。”时景幽幽开口。
　　“刷了？还能穿吗？”虞徽环视一圈，在卫生间地上看到了自己的鞋子，蹲下去一摸，鞋面都是潮的，“大哥，我就带了两双鞋子！”

　　“我用吹风机给你吹干，几点走？”
　　“三点半。”

　　时景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完全够了。

　　等他把吹风机拿在手上，旁边的虞徽跟他道谢。

　　两人对看了一眼，时景扯扯嘴角，摁下开机键。

　　时景吹着，想着，后知后觉对正在做的事感到惊讶。

　　虞徽去倒了杯水，捧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看着他吹鞋子。

　　旅馆的吹风机质量不好，声音特别大。但开到热风最高档，热力足，十来分钟就吹好了。

　　时景吹得还挺有技巧的，忽远忽近，距离把握地刚好。只是吧，虞徽接过鞋子闻了闻，眉头皱了，嘴巴瘪了，心里嘀咕了好几句。再抬头时，对着时景一个劲地笑，“谢谢你呀。”

　　虞徽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勤快人的暗算。不过见到时景的故作平淡，还是暗暗发笑。

　　时景洗完手，把虞徽手里的水杯接过，一口饮尽剩下的半杯水。

　　干了点活，搞得他口干舌燥。

　　等他再回过身，就见虞徽站在镜子前扎头发去了。

　　她把头发剪短了，用两根橡皮筋把头发绑成小揪垂在脑后，跟在学校里的精致两模两样。

　　时景踱步走到虞徽身后，透过镜子看她。

　　虞徽从耳边勾出小碎发绕了两圈，拨弄一阵，告诉时景，“这样可以显得脸小。”
　　“是吗。”时景回应地漫不经心。

　　他目量了一下，虞徽的脸没他巴掌大。纵然那么小，还是要做一些功夫使得脸看起来更小。
　　好吧，他理解。

　　“你什么眼神啊？”虞徽转身推了时景一把，往后倒在床上。
　　她还想再躺一会儿。

　　时景看她几秒，去拿过鞋子走去床边。他蹲下，替她穿好鞋子。

　　虞徽瞪着眼要往后缩，时景攥着她小腿。

　　虞徽问时景：“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时景撩起眼瞥她，“你想我点好，我可以一直对你好。”

　　他把她的拖鞋放好，随后在她身侧躺下。

　　两人好一阵没说话，时景侧头看去，见虞徽双眼闭着，面部平和。

　　他发现虞徽有点口呼吸。伸出手在上面探了探 ，果然有气忽进忽出。

　　他看着，不忍笑出了声。

　　虞徽睡得浅，时景一笑，她就醒了。
　　她莫名看向时景，往他肩上砸了一拳翻身下床。

　　庭院里队伍已经集合，虞徽跑到三轮车前，屁股往旁边车邦架子上一放，脚一个蹬地，稳稳当当地上了三轮车。

　　等虞徽做完工作回去吃饭的时候，老板告诉她，时景去周边田地不知道找什么东西去了。

　　川州这边八月已经开始收稻子，要比北扶早一个多月。

　　时景站在田梗边，发现还有玉米。他问了当地人，这在他们这儿叫苞谷。

　　走到水泥路上，每隔一小段就有一堆苞谷。

　　往前再走，遇见一户人家，正在用铁锹扬着玉米粒对着像是风扇的机器。

　　尘土飞扬，但拿着铁锹的那大爷口罩都没戴。

　　时景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想起吴京恺。他有听闻，当时吴京恺和虞徽做的竞赛项目好像就是和农业相关。

　　房子里的奶奶拎着水瓶从院子里出来，大爷把铁锹往胳膊上一架，接过水瓶就开始大口喝水。

　　那边奶奶注意到了时景，用方言问他是哪家的孩子。时景听不懂方言，跟她说：“我不是这边人，听不懂。”

　　“那你是来旅游的啊？”奶奶切换了普通话。普通话不算标准，连猜带蒙能听懂的程度。

　　时景点头，说是。

　　后面时景问她，这么多玉米能赚多少钱。
　　奶奶手一挥，说挣不了多少，“给家里留点，卖出去有两三千。还有我大伯的一亩多的地呢，再给他一半，剩下也就一千多了。年纪大了，也种不了多少了。”

　　时景点头，环顾四周，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太懂这些，但玉米的生长周期肯定也得有几个月。几个月，一千多。

　　几个月，一千多。

　　回去的路上，时景捡了根玉米秧子。

　　庭院里，虞徽正在和一个女生聊天。那女生坐着，虞徽站在她身后。好像在找什么白发，不一会儿，就传来一阵哀嚎。

　　老板给时景留了饭，时景把玉米秧子放到一边，坐下吃饭。

　　他随口问了老板一些问题。
　　老板笑着说：“你是城里长大孩子吧？看你气质就不一样。”

　　在时景想不出回答的时候，老板又说：“我孙子现在也在城里上学。小学在这里念的，上初中他爸妈把他带去城里去了，说要接受更好的教育。”

　　“城里的教育比这里更好吗？”时景问完就后悔了。这是一个多么明知故问的问题。

　　老板大腿一拍，声音提高了不少，“当然了！我们这里镇上只有一个初中，能考上高中的一半都不到，老师的水平哪里有城里好啊！我跟你说啊，我们家小姑子就是老师。她说，以前有一年题目是什么马桶，乡下孩子根本就不知道马桶是什么。现在好多了，改造厕所，家家都能装马桶。要是没有差距，个个跑城里买学区房干嘛。”

　　老板说这话时，虞徽被那边的声音吸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吵架呢，但时景只是低头安静地嚼着东西。

　　学姐也看过去，捂着嘴笑道：“你男朋友真内向。”
　　虞徽刚要否认，想到否认也没有意义还是作罢。在工地上，连老师都拿这件事打趣她。幸好大家不太爱起哄，不然真要尴尬死。

　　不仅没否认谈恋爱的事情，连学姐说时景内向也没否认。

　　时景怎么可能内向，他只是太冷淡，觉得你们不在他的社交网内。这家伙，傲娇的很。

　　她注意时景吃完饭，去水池边洗干净玉米棒子放到窗台上。

　　虞徽实在没懂这番操作是干嘛，搞得要收藏起来似的。

　　时景没回避她的目光，走过来问了一个问题：“吴京恺哪里人？”
　　虞徽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有病吧？”

　　时景慢慢抬头，看着她说：“我没有恶意，只是突然想到。”
　　虞徽现在对他毫不客气，冷哼一声，“那你还是少想点乱七八糟的吧。”

　　“吴京恺是城里人还是乡镇长大？”
　　“你真有病是吧？”

　　看虞徽的反应，时景心下猜得八九不离十，“你知道苞谷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虞徽瞪大眼睛怒视他。赏他一句脑残后，直接转身离开。

　　时景也没想到虞徽反应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被骂得那么直接，很有杀伤力的两个字。

　　他站在原地回想吴京恺的气质。
　　怎么分辨城里人乡下人？哪种气质？

　　他没分析出来。吴京恺相貌不错，大概可以抵消一部分。

　　时景觉得可能是刚才自己的问题太白痴才让老板说他是城里长大。他没有这方面的涉猎，得到答案后才知道这些问题显得多缺乏生活常识。

　　后知后觉，时景意识到为什么他刚来的时候虞徽让他去住别的地方去了。如果是吴京恺呢，也会这样说么。恐怕不会。

　　哦对，他忘记了。
　　他跟虞徽一起去找过吴京恺。

　　时景先回房间洗了澡，想了很久，还是去敲虞徽的房间门。

　　虞徽没好气地去给时景开门，虽然手里拿着他买的零食，白眼还是没少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