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40、心。

　　距离虞徽的宿舍还差一个路口，时景停下来回头凝着她。他眸光微沉，面上平静，心里却如阵阵击鼓，闷响钝重沉浑。

　　不如直接道个歉，让她分手分得开心点。这样想着，时景在虞徽拿包的那刻攥着她手腕，错开目光，小声地嘟囔了句对不起。

　　虽然声小，虞徽还是听见了。她惊讶地瞧着时景，侧头叹了声，脑子一下子乱了。矛盾点在于，如果她与时景一直看对方不顺眼，一直不对付，这种状态对她而言是舒服的，也习惯了时景的冷言相对。她俩就应该是那种走在路上要是遇见了得互啐对方一口的关系。我以前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我以前怎么会被你喜欢？

　　但时景低头了，那就只能假装没听到了。虞徽动了动腕，将手挣脱出来，拿到自己的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走一步，时景走一步。直到宿舍楼下，他上前跨了一步抵住门，问她：“虞徽，什么意思？”
　　'“怎么了？”她装傻。

　　“我刚和你说话了，你没听见？”
　　虞徽眨巴眨巴眼，思考几秒，摇头，'“没啊。”

　　时景盯着她，突然笑了。走前一小步，一字一顿，无比清楚地再说了一次：“对不起，这次听到了吗？”

　　虞徽正想着说辞，宿舍楼里部的学生要出来，她赶忙推开时景，给别人让开道。

　　“听到了吗？”时景还问。
　　“听到了。”

　　虞徽嗓子有些干涩，舔了下唇。她侧开身子，打算上楼喝水却还是被时景堵着。

　　“虞徽，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虞徽终于直面他，“可你为什么要道歉呢？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是必须要修复的吗？”

　　她顿了顿，还是说：“你有时候真的很像小学里幼稚的男生，情绪都是一阵一阵的，还喜欢释放坏情绪给别人。如果，时景，我是说如果，你想要靠近我，就不要总是小孩脾气，我不吃你这套。”

　　时景抬了抬下巴复刻地说：“你有时候真的很像小学里幼稚的女生，情绪都是一阵一阵的，还喜欢释放坏情绪给别人。如果，虞徽，我是说如果，收收我们彼此的小孩脾气，或许事情不会像现在这么复杂。”

　　“这就是你的道歉？”显摆记性好呢。
　　他眸子沉稳，目光却诚挚，回答着道：“我也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道歉。向你道歉的根本逻辑不是因为我觉得我错了，而是道歉可以修复我们的关系，可以让你高兴。”

　　虞徽冷笑了声，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行，你的逻辑很完美。那你对自己好点吧，不觉得自己错还道歉，自尊心不受挫吗？”

　　时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串手链，在她有些惊讶的目光下给自己戴上：“我曾经保护自己自尊的方式是丢掉手链，但我还是回去找回来了。”

　　“你...”虞徽的心仿佛一下子被谁攥住，反复张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时景给她的感觉很割裂，割裂到上一秒她还能沉浸在自己安排的情绪里，下一秒就被他牵着走了。

　　“上去吧。”时景忽然说。
　　“你到底想怎样！”虞徽再也受不住，她把时景拉到宿舍楼旁边的车棚下，语气冷硬又理智非常，“别装了时景，每次都这样，上去上去，过几天就又开始折磨我了。你把话一次性说清楚，唉，算了，你说话一向不算数。你给我发个誓吧，说你以后再也别找我，要是来找我，第二天就被车撞死。”

　　时景摇头，“我也不知道想要怎么样。但是，我想追你，虞徽。”
　　“停！”虞徽打断他，“我才分手不想谈恋爱，再说你想追我？你是误以为自己喜欢我吧，其实是不服气，占有欲，你觉得我喜欢你之后就该一直喜欢你，看我转头喜欢别人，你生气了，阴暗的占有欲作祟，这很正常。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对我来说是不正常的，咱俩一笔勾销吧，我做错了，你也及时改正，就这样行吧。”

　　“说那么多不累吗？”时景只是淡然地看着虞徽，听着她自圆的逻辑挑着眉弯唇，显得油盐不进，“送你包不要，那要送你什么？你喜欢什么？”

　　“你有病吧，你要送别人东西还问别人喜欢什么？非得这么直吗？”虞徽猛然停住，意识到被时景牵着走了，只能深叹一口气，几分无奈，“你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懂。”时景往前凑了一步，灯下影子重叠，完全覆盖住虞徽的，“但我喜欢你，不止你说的占有欲。”

　　虞徽后退，他再前进。直到她的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时景闷声笑了下，直接摘下她脑后夹的小抓夹避免被墙碰到。

　　虞徽想伸手拦他，可晚了一步，看着自己的小抓夹在他手心留了会儿就被装进口袋，不禁瞪大眼，问他：“拿我的发卡干什么？”
　　“我拿了你的发卡，你收下我的礼物。”

　　厚脸皮啊厚脸皮，虞徽彻底被打败。她不跟时景沟通了，浪费时间，索性把手一摊，“包，拿来。”
　　时景愣几秒，脸上笑意渐显，“在宿舍。”

　　“那你现在去拿给我。”
　　“现在？”
　　“现在。”

　　见时景眼里怀疑，虞徽把人往后推，险些让时景撞到后面的电瓶车。她脚下方向一转，头一扭，“过时不候。”

　　“好，你在楼下等我。”
　　“拿过来打电话，我下楼。”

　　虞徽说完人就往宿舍楼跑去了，等到宿舍门阖上，她跃了下加快脚上步伐。

　　约莫十分钟后时景拿着包回到虞徽宿舍楼下，打了三个电话过去，接连被挂断三次。等他抬头向上望的时候，正看见二楼阳台上的虞徽拿着电话得意地朝他招手。

　　她散开的发已经被皮筋绑了个马尾在脑后，一看就是随便抓的，脸颊两侧留有不规则的几缕长发。此时她的眼睛很亮，像个狡黠的兔子。时景面上没什么表情，低头重新拨号时唇角还是弯了几分。

　　这次电话被接通了，他对着那头说：“下楼。”
　　“跑这一趟辛苦了吧。”虞徽语气慢悠悠的，颇有些觉得自己大获全胜的味道，话面是关心，里子却都是要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天太黑，路灯又不够亮，彼时他们都看不见各自的表情。时景听着虞徽逗弄的话语，往后扫了一眼，退后两步，按着平日里投篮的准度把包直接投去了虞徽宿舍的二楼阳台。

　　虞徽被吓到了，惊讶地啊了声，下意识挡住自己，等再等开眼时包掉到了一步远的旁边。她立马对着电话那头骂了句神经病，捡起包就要往楼下扔。

　　犹豫几秒停住，虞徽把包放下，低头看了两眼，说道：“你的品味差死了，这么难看的包都买，你给别人送包是只顾着自己享受吗？你什么时候见我背过这么土里土气的包，跟我的气质一点都不搭好吗？”
　　“你什么气质？”

　　虞徽抿抿唇，气道：“当然是美女的气质！”
　　那头传来几声闷笑，她更气了。可她拿时景没法，两人闹到现在也有些累了。她不再说话，而时景站在楼下没走，手头的电话也不挂。

　　夜风吹着，两人头脑都清醒了几分。一高一下，久久凝视对方，宛如对峙。

　　期间，刚回来的庄周正好与时景碰了个面对面。她走在台阶上往后看了一眼，顺着时景抬头的方向看去。

　　庄周见过好几次时景，每次他在，也都是虞徽情绪最波澜起伏的时候。她们好像经常闹别扭，又好像不可抑制地沉溺其中。

　　虞徽也看到了庄周，本来想叫她，碍着时景在场作罢。电话里双方沉默许久了，她往下望，觉得时景跟个呆子似的站定不动。她想了想，还是说：“回去吧，我挂了。”

　　“虞徽。”时景叫住她。
　　他慢慢说道：“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你以前喜欢的我是假象，成绩好，有素质，尊重女生。也或许，你并不了解我。那只是高中时候对我几次短暂碰面碎片式的印象提取，完全是不真实的幻想。”

　　这个时刻或许适合剖析，虞徽顺着时景的逻辑思考，觉得他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她刻意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道：“所以呢？在为你的幼稚找借口？”

　　“我在你眼里已经这么不成熟了吗？”
　　“小学生级别。”
　　“拜你所赐了。”
　　“时景！”

　　今天的时景其实笑得很多，又如现在：“我真没打算谈恋爱，以前也真的觉得你很烦。但你知道你也很坏吗，那么快和别人在一起。”
　　“我又不是你妈，凭什么一直喜欢你。”虞徽嘴上一直不输。

　　时景也意识到了，止住话口，在斗嘴层面他确实不敌虞徽。解释得很清楚了，完全把自己剖白了个完全。再说下去，他都觉得自己矫情。只是他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能明白吗？”

　　“明白，儿子。”虞徽说完就挂了，一点不留情面地转身往室内走。阳台门被摔得颤了颤，她置气般地把包扔到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