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15、误。 ［过客］

　　时景早早看见了虞徽。
　　“时言，过来。”他对身旁的女生说。

　　时言不情不愿地向时景靠去，暗下里翻了个白眼。

　　时景对着她说了句什么，随后人就走去门口的奶茶店。

　　时言腹诽一大堆，等手机里跳出一百块待收款的消息时，心情才有所缓和。

　　奶茶店前还有几位顾客。时言点完单，去一旁等待。她昂着下巴随意张望，猝不及防地，与一个女生对上视线。对方特别白，身上的淡色紧身t衬得整个人柔和又清秀。头发浓密，被花圈头绳随意扎着一个马尾放在胸前。气质非常出彩。时言想吹声口哨。哟，美女。

　　许是对方投来的视线太直白，时言扭了好几次头。心跳加快不少，不自然地摸了把头发，朝对方挤出礼貌一笑。

　　时言不料对方会把这个笑回敬过来，搞得她都想过去打声招呼。只是那女生家长在场，她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借口。

　　几分钟后，时言怀着心思把奶茶扔给时景，语气并不好，“你平时不是不喜欢喝这些东西嘛，转性啦？”

　　“你喝?”时景给奶茶插上吸管，凑到时言嘴边。被推了一把，他也不生气。低头吸了一口，瞬间拧眉。什么鬼味道。他将杯子抬起，“美美霉霉绿绿波波脆”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一时觉得这个世界癫到他不认识。

　　“我刚和一个女生对视了好久，她也喝的你这款。”时言又忍不住看去，发现她们已经起身收餐盘了，“应该跟你一样是大一新生。挺在我审美点上的，穿得也好看，想要她上衣的同款，没好意思过去。”

　　“去，我陪你。”时景没再喝奶茶，舌尖在腔壁内滑动，看不出情绪。
　　时言打退堂鼓，“算了吧，我记住样式了，按着找就行。”

　　“胆小鬼。”
　　“......哥，收收你的毒嘴吧，你这种人有女生看得上你吗?”

　　时言话音未落，就有人过来要时景的联系方式。时景冷漠地摇头，说自己已有女友。

　　“现在的大学生眼光真差。”时言没好气，他拒绝别人就拿自己当挡箭牌。当别人眼神不好吗，看不出两兄妹长得相像?

　　确实没看出，女生连忙说好几声不好意思后红着脸走了。

　　虞徽把手里还剩的半杯奶茶扔进垃圾桶，无声啧了好几下。时景也太不绅士了，竟然让女生独自买奶茶给他喝?腿断了吗大哥?幸亏被拒绝了，不然现在给他跑腿买奶茶的就是自己。脸真大。虞徽特别想跑去那个女生面前摇醒对方。醒醒姐妹，你明显是不愿意的，不要委屈自己！

　　周女士下午还要回单位上班，呆到一点半就离开了。宿舍里的人已经来齐，几个女生刚开始还不太熟悉，说话疏离礼貌，又有着几分天真木愣。

　　早在暑假时，班级群已经建好。今天开学日，辅导员在群里隔一个小时发一个通知。晚上要去一个教室集合，会给他们分发军训服。

　　军训...时言一拍脑袋。“咱要不出去逛逛?”她提议。

　　其她三个女生当然同意，反正东西都收拾好了，她们现在对大学里的一切都充满新奇。正好刚才费尽口舌才磨走一个推销电话卡的学长，怕还有下一轮，可不得出去躲躲。

　　北扶恒江校区占地四千多亩，走是懒得走，几个女生各自扫了共享单车，慢慢在校园里晃。因为虞徽穿着短裙，所以落在队伍的最后。按着地图熟悉了各个教学楼，最终停留在历史学院。历史部最前面拉了个“欢迎新同学”的红底白字横幅，旁边一排易拉宝。建筑风格都大同小异，别有洞天在走廊。

　　虞徽喜欢人文历史唯一的原因是历史可以被曲解。那部分被曲解的历史或是永久隐匿在当时人的足迹里，或会被后人挖掘发现。挖掘后解读又千奇百异，以为可以触摸到正确答案，等再回首，却偏得离谱。被书写的文字是胜者的勋章，败者的血泪消散在世间的轮回。越靠近，反倒是靠近了虚无。那些地下的碎片，她想要知道，究竟只是权利游戏的果实，还是对人心虔诚的献祭。

　　四个人分散在走廊里，专注地抬头望向墙上的一面面照片与文字。等逛过五层楼的每一处，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以后，文科的感性，理科的逻辑，都将会成为她们最忠诚的伙伴。

　　太阳渐落，影子趋淡。

　　“好紧张。”郭雅黛的声音激动万分，“即将在这里读四年书，还是我喜欢的专业。每天做着喜欢的事情，也太幸福了吧！”
　　“大概率还要读研读博。”于煦接话，“我妈说这个专业不好就业的，本科出来都找不到工作。”
　　“再说，反正我现在只想享受我的大学生活！”

　　郭雅黛家在隔壁省，以她们市第三十二名考入北扶。人似棉絮，说话飘摇轻柔，任压任搓，胜在心大。于煦家距离北扶1300多公里，家里独生，高考成绩全校第五，一头短发，英姿飒爽，行为颇似张飞，粗中有细。

　　“你呢，庄周，第几?”
　　“我...我全校第一。”

　　“唉，真是人外有人。”郭雅黛感叹。
　　“不不不，是我学校一般，四星普高。”

　　“别谦虚啦。”虞徽说，“第一很难考的。”
　　对她来说，第二都很难。

　　不过。第三和第一在一个学校，结果差不多。代表第三名和第一名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唯结果论是这样的。也不知道金融专业是什么样，毕业做什么工作，不会去卖房子吧。虞徽想象了一下，时景像哈巴狗一样跟在人身后，恨不得下跪求对方买房的样子，不禁乐出声。

　　“虞徽你在笑什么啊?”
　　“没。”她摇头，“想到一个要忘记的人。”

　　话题顺利过渡到感情生活。她们中唯一的非单身人士是郭雅黛，人高中一毕业就顺利地、两情相悦地谈上了美美的恋爱。

　　又忘了正事，虞徽简直要掐死自己。下一秒，她两眼一睁一闭，启动鹰眼，观察搜罗着路上的帅哥。

　　但直至回到宿舍楼，虞徽都没有碰见能让自己小心脏砰砰直跳的花男子。

　　缠人的倒有一个。郭雅黛她们正在跟宿管聊事情，虞徽一个人站在门外看公告牌。身旁凑了一个人，声音倒是好听，话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学妹办张电话卡吧，月费只要28，50G的流量，三百分钟通话时长，特别划算。”

　　虞徽没看人，目光依旧落在公告牌，“办成一张卡你提成多少?”

　　男声噤了许久，虞徽疑惑看去，眉头略挑。

　　“20块。”
　　“那这样，我办一张，提成咱俩一人一半。这钱我拿来请我们宿舍一人吃一根冰棍，怎么样?”

　　“......”吴京恺看着面前白净却精明的女生，略思考了几秒。怎么看着穿搭时尚，漂漂亮亮的人，心思这般沉。许久他才笑着点头，答应了她。

　　虞徽只是试探着开玩笑，没想到对方答应了，还就这么把商业机密说出来。顿时，她心里臊得慌，补充道:“那我买两块一根的，请你也吃一根。”

　　最终她们宿舍四个人都办了卡，吴京恺都返给她们一半的提成。郭雅黛对这位大二学长直冒星星眼，“学长，你人好好。”

　　吴京恺无奈笑了笑，反正双方都没吃亏，“套餐四年，到时候应该会有人打电话提醒你们更换套餐。同学，我没坑人吧?”

　　被点名的虞徽啊了声，灿然一笑，“谢谢学长，请您吃冰棍。”

　　晚上，虞徽开完班会去小卖部买东西，又碰见了吴京恺。两人打完招呼一同走着，她这才正式观察起他的长相。

　　个子比她高出半个头，她看不出他的发型，在她眼里男的发型都差不多，只有短和长的区别。吴京恺这种不短不长，还有刘海。穿着偏文气，银边眼镜，竖细条纹衬衫，蓝色牛仔裤。对于他的脸，虞徽暂时只有四个字，线条流畅。

　　对视间，虞徽发现他在看自己，“怎么了?”
　　“人长得好看还不能看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虞徽下意识皱眉，并不喜欢关系不熟悉的人这副语气说话。她说：“按时收费。”

　　“行，多少钱一小时?”
　　“请我吃个鸡柳年糕就行。”虞徽停在店铺前。

　　吴京恺爽快答应，买完他说送虞徽回宿舍。宿舍楼与小卖部有段距离，虞徽摇头拒绝。吴京恺却说:“八块钱可以看多久?”

　　自己造的孽只能选择承受。虞徽并不愉快，看着吴京恺的眼神略带防备，“学长，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是。”吴京恺单字吐出，却没再下文。

　　他的直率态度，反倒让虞徽减少了反感。她认为吴京恺这类是聪明人，能用最高效率谈起恋爱。颜控往往吃得最好。

　　她转移话题，“你晚上不去卖电话卡吗?”
　　“晚上不卖，有别人。”
　　“晚上人才多，新生都到了，”
　　“如果我去的话，就不能遇见你了。”

　　靠。
　　老手。

　　虞徽半天不说话，过了一分钟后突然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吸引了路边人的注意，在她旁边的吴京恺略有尴尬，但几秒后，他被感染，也跟着笑。

　　“交个朋友吧，虞徽。”
　　“我知道，吴京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