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59、第107章 旧忆·连轴之战 打了老的来

　　这时候，四当家倒先行凑了上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瞳分外明亮，绕着洛魂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小孩儿，你来做什么？劫道？报仇？还是找乐子？”

　　他说话笑嘻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又带着似是的不怀好意。

　　洛魂没有理他。

　　四当家忽然凑近了看洛魂手里的剑，眼睛一亮，夸张道：“哟，这剑有意思。”

　　说着，似乎便要伸手去摸。洛魂自然也不惯着，反手便扬起剑尾，他的手要是真敢伸过来，必然会被剑尾抽飞。

　　但四当家的反应超乎他想象的快，在他的手刚做出动作、甚至剑身都还没动起来的时候，四当家就已经收回了手，这一击自然是落了空。

　　洛魂心中一沉。

　　四当家并未恼怒，抱着胳膊站到后方，笑嘻嘻地看热闹：“打起来打起来，我赌三招，三招见分晓……”

　　二当家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四当家撇撇嘴，却还是笑嘻嘻的，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打着拍子，像是等着看一出好戏。

　　当即，二当家不再废话，把大锤往肩上扛着，往前迈了一步。而这一步，便让山道上的石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大喝了一声，抡起大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洛魂当头砸下。

　　洛魂侧身闪过，大锤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当即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个不小的坑。他反倒心中安定了些，二当家虽是力大而刚猛，但灵巧性略有欠缺，或许自己可以以更灵活的剑式与之抗衡。

　　当他正在思索的时候，那边四当家却还在聒噪：“这一锤砸得好，就是没砸着！”

　　听着话，却更像是嘲弄而非赞扬，要么他们并非一心，要么，这四当家当真是疯疯癫癫的。

　　二当家并未理会四当家的话术，大锤紧接着便横扫过来。洛魂因四当家而多了几分思绪，并未第一时间闪躲，只好拿剑往上架起，硬接下这次攻击。

　　铛——

　　交错的瞬间便是火花四溅，洛魂感到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瞥去一眼，已是见血。

　　接近云魂的修为绝非注水，这一击之刚猛霸道，足以是洛魂生平首见。他见识过的人里，或许有不少比这崖山寨的二当家要强，但从未与他们交手过，现在才认识到比自己强横如此之多的修者有多么恐怖。

　　这还没走完一招！

　　比洛魂更惊讶的，是二当家自己。

　　诚然，他并未全力，但若换作寻常炼神，甚至站都站不稳，他竟能接下而不退一步？能来寨子里找茬的，果然还是有几分本事。

　　轻敌是愚蠢之举，二当家不会做这种事，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大锤抡圆以后，便是一锤接一锤地砸下来。

　　洛魂且战且退，起初是躲，而后也会接，只是没再硬接。他练习过剑法总纲上的卸力技巧，只是首次面对如此敌人，并未能很好地应用。所幸现时还是将之拾起，接下二当家的锤击，依然能保证自己的步伐不乱。

　　而洛魂也确认了，二当家不仅灵活性欠缺，招式之间的衔接也不够圆融。毕竟是铁匠出身，走的是野路子，与人交手的经验虽多，却终究学得不够系统。

　　洛魂虽然也是野路子出身，但好歹以神秘先生的教学作为启蒙，以四海阁的孟阁主的剑法手札作为入门，以老剑神的剑法总纲作为基础。他认真练了这么些年，绝不是白练的。

　　也该有所回报了。

　　他眼神沉下，愈发进入状态，与二当家的激斗进入了白热化。

　　而四当家忽然“咦”了一声，歪着头看洛魂的剑，压着嗓子对前边的大当家说：“看见没有？那小子在拿二当家练手呢。”

　　“我知道。”大当家颔首，却没有更多言语。

　　四当家笑嘻嘻地退回去，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二当家的锤法刚猛浑厚，却是以牺牲变化为代价的，大锤抡起来之后便收不住，招式与招式之间的空隙虽短，却足够洛魂做很多事。那些力道只消卸去七分，剩下的三分便不足以撼动他的身形。

　　而对二当家而言，但凡一锤落空，来不及收势之时，自己的剑便能顷刻间点到他眼前。

　　直到，又是一锤砸来，洛魂侧身避开，带鞘的剑尖点向二当家手腕。这一招极快，二当家来不及收锤，只好松手弃锤，大锤脱手飞出砸在崖壁上，伴随轰隆一声，便震落不知多少碎石。

　　二当家赤手空拳，已是脸色铁青。

　　洛魂收剑，没有乘胜追击。

　　看似分外具备江湖道义，实则只是尽可能隐藏自己实际状态的手段。他的虎口还在渗血，手臂酸麻，浑身气力也不如先前强盛。虽是胜，但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而他，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

　　修者之中，修为固然重要，但不是全部。二当家的修为比他高出将近一整个阶位，可锤法粗陋，变化不足，空有一身蛮力却无法尽数发挥。他自己虽然修为低些，剑法却更精妙，更灵活，更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而且，他领悟到了快剑的优势。

　　——这大抵也是他后来更喜欢练快剑的原因之一。

　　总而言之，在自己所处的玄元境以内，修为的差距，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

　　而土匪们对于二当家的落败分外意外，此时的表情也分外精彩。

　　大当家还是最有城府的那一位，只是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沉了几分，心中所想为何，不为人知。

　　四当家倒是毫不掩饰，拍手叫好，笑得眉眼弯弯，以此掩饰了他并不想被外人看见的眼神。

　　三当家缓过了神，眼见二当家赤手空拳却被击败的场面，一时之间好心情不太能接受，和一遍的土匪面面相觑。

　　终于，还是大当家的打破了僵局，他从石头上走下来，不疾不徐，有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感。

　　“小兄弟好身手，不知师承何处，来我崖山寨有何贵干？”

　　大当家在洛魂身前不远处站定，很是自然地问道。

　　“是你们三当家抢劫未遂，我带他来告诉你们，不是什么人都能抢的。”

　　洛魂答道，语气平而直，并不显得倨傲，但听起来依然有着很浓的火药味。

　　大当家道：“是老三不对在先，你教训了他，此事便算揭过。但这里是崖山寨的地盘，你跑来这里闹事，总得给个说法。”

　　洛魂反问：“你们做事还讲究一码归一码，这么有逻辑吗？土匪不是向来不讲道理的代名词吗？”

　　大当家道：“我们不一样。”

　　洛魂反问：“何处不一样？拦路打劫、杀人越货样样精通，何来不一样之说？”

　　大当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蹙眉问过一句：“你是官家的人？”

　　“不是。”

　　“我似乎感觉，你针对我们寨子并非仅仅因为老三劫道之事。”

　　“或许吧。”

　　“这样吧，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你留下兄弟们的治伤钱，今日在你身上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往后莫要再来崖山寨地界。第二，你胜过我们，我放你走；若是胜不过，你把剑留下，人走。”

　　“图穷匕见。”

　　洛魂失笑。

　　看起来有两条路，实际上只有一条。刚巧，洛魂也是想走唯一的那条路，那就没有分歧了，双方就怎么继续下一步达成了非常完美的同一。

　　“我要是打赢了，又何须你放我走？你这崖山寨，也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洛魂话锋一转，语气分外凌厉，着实不像一个十三岁少年该说出的话。可他又说得那样认真，并没有过家家般的玩闹性质，似乎假使如此，他便真的会将这寨子一网打尽。

　　顿时，四周的土匪一片哗然，打死这小屁孩的言辞甚嚣尘上。

　　大当家情绪依然很稳定，甚至可能对此早有预期，当即退后两步，朝已经缓了缓神的二当家点了点头。

　　而此时，却是四当家上前一步，拦在二当家前面，笑嘻嘻地说：“二哥，让我试试呗，这小孩儿有意思，我想跟他玩玩。”

　　二当家皱眉：“你行不行？”

　　四当家不以为然，带着故作的豪气笑道：“行不行，打了才知道嘛。”

　　二当家倒也没太过多思考，在他看来，自己对付洛魂并不能取得什么战果，再来一次也怕是如此，不妨让老四再挫挫他的锐气，自己伺机而动，在关键时候给他来一下狠的，直接结束今日这场闹剧。

　　大哥说，是让他打赢自己这边，却没说一定是要分开打，一拥而上又如何能不算数？

　　而场中的洛魂看着四当家，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一个看起来也就自己大几岁的半大小子，在土匪窝里如鱼得水，却又不像是被这环境同化的样子。

　　当真奇怪。

　　“那就，请指教了。”四当家笑嘻嘻地行了一礼，动作不甚标准。

　　“请指教。”洛魂亦是摆出架势，严阵以待，和四当家形成鲜明对比。

　　战斗之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