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30、第78章 旧忆·一夕染病

　　两个小小的人儿，再次踏上漫无目的的漂泊。

　　前路茫茫，身后是不知何时来也不知会不会来的官差，曾经无法重返，他们只能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躲开人烟稠密处，在荒山野岭间艰难跋涉。

　　这一路，可谓尝尽风霜。

　　渴了，便寻山涧溪流，掬一捧冷水；饿了，便凭着那点微末的野外见识，挖掘些可食根茎，偶尔也能摘些果子改善伙食。

　　至于肉？

　　洛魂虽然有力气，但手中没有趁手的工具，抓兔子山鸡什么的还是有些为难他，只能望洋兴叹，艰难过活。

　　所幸夏日未尽，待到夜间露宿，寻背风处或岩穴，洛魂便让伊伊睡在里侧，自己挡在外边。听着夜枭怪啼，又或是远近不明的兽吼，洛魂便握紧随手捡来的木棍，不敢轻易合眼。

　　伊伊则紧紧挨着哥哥，将两人仅剩的一件破旧外衫尽力盖在彼此身上。阿娘说过，夏日也切莫贪凉，夜间该是盖着点东西，以免着凉。伊伊听话，便就如此做了。

　　山林很大，走了几日也不见头，成日里吃的都是没太有营养的东西，洛魂也不禁开始发愁。

　　他重新开始这几日荒废的修行，也不再避着伊伊，把这种神奇的力量运用好了，兴许能抓点活物果腹。再不济，也能徒手造点工具，增加抓到活物的成功率。

　　伊伊倒是觉得新奇，阿兄竟是话本子里的修者，闹腾着怎么从未与她说过之余，也不忘缠着他教自己修行。

　　只是，洛魂也真不会教人，他自己走上这条路都是靠先生点拨，以后便是稀里糊涂的，哪里有本事教人？便只好安抚住这小丫头，静心修行一日。

　　第二天一大早，洛魂便借着玄气，徒手削了一根木矛，打算猎点小动物。

　　好消息是，他成功捕获了一只兔子。

　　坏消息是，他只管杀，不会做。

　　好消息是，伊伊会。

　　坏消息是，只会一点儿。

　　但不管会不会吧，好不容易逮着个能当荤腥进肚的东西，管他滋味如何，煮熟了能吃就行。二人便一起忙活，随后便是放血、拔毛、去内脏，最后尝试生火直接烤着吃。

　　不过，看似简单的几步，实施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伊伊，你会吗？”

　　“我瞧过阿娘处理鸡鸭，大约是差不多的吧。阿兄，你找块薄点的石片，要利的，割脖子放血，阿娘说，血放干净才不腥。”

　　“石片没有，玄气应该也行吧。”

　　“果真可行，这凝成的气比刀子还利。阿兄，将来我也要修行，你须得教我。”

　　“嗯好。”

　　“把血放了，接下来要用热水烫毛。可是，我们没有锅。”

　　“那边丛里有宽叶，伊伊你去采些，叠好在叶尖系着沉底，拿石头压着，也算是有锅的雏形。”

　　“这个会散架的吧？”

　　“无碍，玄气给他烫伤片刻，也不需要能用多长时间。”

　　片刻后。

　　“阿兄你轻点，肉都快被你扯坏了。”

　　“是你没烫匀，这块的毛根本拔不下来。”

　　“分明是阿兄你玄气控制得不好，水不够热。”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阿兄，哪些内脏能吃哪些不能吃你知道吗？”

　　“都这时候了，先全弄出来吧，弄熟了都能吃。你要是不喜欢吃肉就行，我来处理。”

　　“好腥！这些真能吃吗？”

　　“你先洗洗脸吧，都成花猫了。”

　　“都是你害的！”

　　总算完成了前期处理。

　　“阿兄你用小点儿劲，至于把这兔子串成这样吗？”

　　“力用小了穿不进去，你笨啊！”

　　“阿兄凶我，不要理你了。”

　　“好好好，是阿兄错了，伊伊乖。”

　　“阿兄，转一下转一下，那边要焦了！”

　　“听到啦听到啦。”

　　“高一点高一点，火太大了！”

　　“架高了。”

　　“这边还没熟呢，别急着翻面，再烤烤。”

　　“都听伊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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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手忙脚乱的二人折腾得兔子在火上翻来覆去，逐渐见到金黄的表皮，听见油脂滴落火中的脆响，闻到弥散开来的诱人肉香。大约，的确是可以吃了吧？

　　伊伊伸出指头，想戳一下试试，又怕烫，便理所当然地对洛魂道：“阿兄你先尝尝。”

　　洛魂撕下一条边缘烤得有些焦糊的腿肉，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的肉却还带着点生，味道有些淡，但至少是热的，是活生生的肉！（大雾）

　　“怎么样？”伊伊急切地问。

　　洛魂嚼了几下，点点头，又摇摇头：“熟了，能吃，就是没什么味，你尝尝。”

　　说着 他把手中的兔腿递到伊伊嘴边。

　　伊伊就着他递来的兔腿咬了一小口，细细品了品，小脸皱成一团：“阿兄，我们没有放盐。”

　　荒郊野外，去哪里找盐？

　　两人对视，忽的噗嗤一笑，都有些无奈。

　　他们将兔子从火上取下，放在洗净的大叶子上，你撕一块，我扯一条，便吃了起来。虽然味道寡淡，甚至有些部位烤得半生不熟或焦黑发苦，但对饥肠辘辘的他们而言，已是无上的美味。

　　而洛魂也不忘把洗净的内脏也串起来开始烤。兔子不大，肉也不多，对于近几日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的二人来说，分量未免捉襟见肘。伊伊不爱吃内脏，那便让她多吃些肉，这些内脏烧熟了也是可以下腹的。

　　洛魂从前有些介意，但而今，没那么讲究。

　　不知谁先开始，二人互相嘲笑对方吃得满脸油污像花猫，然后便是一阵轻松的笑闹。火光跳跃，两个小人儿似乎也暂时忘却了忧愁，没有逃亡的惊惶，没有不见亲友的哀伤，借着篝火，一起笑闹，心中便生出几分暖意出来。

　　如今，也算是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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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几日过去，二人还在朝东而行。

　　他们自西边的河头镇而来，自然要更远离那边。只是在寻得这条溪水之后，行进路线也会跟随溪水作略微调整，避免陷入缺水窘境。

　　自那天以后，似乎运道便差了些，洛魂没能再抓住什么活物。虽然伊伊总是安慰他，能有东西吃已经很满足了，但洛魂还是更想努力让二人都吃上肉。

　　在山野之间，二人度过的时日已逾十日，还是见不到山林的头。他们也不敢往回，便只能向前，向着日出的东方。

　　这一路上，洛魂的衣衫早已被荆棘勾挂得褴褛不堪，鞋底也几乎难以隔开脚下砂石的触感。虽然累，虽然消瘦了几分，但这些日子也并非全然在受苦受累，最起码他在野外的生存能力有了些许提升，知晓登高望远，知晓辨认方位，知晓寻找水源，知晓生物习性——虽然目前的狩猎战绩只有一只倒霉兔子。

　　而伊伊，也从养蚕宝宝的瓷娃娃，过渡到如今多才的小娘子。野果能不能吃、陷阱怎么做、哪些草木可以一定程度上替代调味料，她倒是也以自身实践受益良多。闲时，也会抽出那根随身携带的竹笛，吹上一吹，权当在此间解乏。更多时候，则是紧紧牵着洛魂的衣角，似乎那触碰便是她最大的底气所在。

　　再后来，大抵是上天眷顾，他们又擒获了一只山鸡。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对于山鸡的处理便熟稔许多，不多时便成了二人的手中餐。即便伊伊寻来的调味替代品仍有欠缺，但现在这条件，家人在侧，能有热乎的肉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只是，山一程，水一程，难得的一餐饱腹，便换来这路上的又一道坎坷。

　　伊伊病了。

　　许是因为风餐露宿，夜间受了风寒，又或是饮食不洁。总之，在这一日，伊伊晨起便显得精神头不太好，走路也少了往日的利索，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晕红。

　　起初，洛魂只当她是夜里没睡好。露宿山野本也就难以入眠，伊伊还有轻微的体寒，每夜洛魂都要守着篝火，让伊伊披着那件破旧外衫靠着自己入睡。

　　于是，洛魂便让她在溪边阴凉处歇息，他自己则是拿着果壳灌上水，准备烧点热水。

　　然而，大约又睡了半个来时辰，伊伊竟发起热来，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浑身一阵阵发冷打颤，蜷在洛魂怀里，连轻声唤阿兄都带了嘶哑的哭音。

　　洛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增长了野外见识，但对可能遭遇的病症一无所知。

　　他试着用浸了凉水的帕子给伊伊敷额，却效果甚微。也想过玄气是否有用，但终究不敢对小妹这么一个未曾修炼过的普通人渡气，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

　　眼见着伊伊呼吸变得急促，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起来，洛魂彻底慌了神，背起伊伊便沿着溪水狂奔。

　　山上的溪水，大多不同寻常，总会从山中流下，汇入大河或是湖泊，沿着重要水源走下山路，大概率是能寻见人烟处的。只要寻见人烟，总能找到大夫，给伊伊看病。

　　原本他沿着溪水走只是为了水而已，即便碰见人家，也不一定敢贸然靠近。他不知自己杀人的事是否被官府正式当作一件大事来办，不知自己的画像是否被传去了四面八方，不知会否一靠近人群便会被检举抓走。

　　其实，他自己是没太所谓的，但他还要照顾伊伊，所以不能被抓，绝不能。

　　但现在的情况变了，什么官府通缉，什么隐藏行迹，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大夫，必须找大夫！

　　昨日修来的玄气，方才烧水已经挥霍大半，剩余的那点儿此刻也尽数灌注双腿，夺路狂奔。不知是心境焦急，还是连日对玄气的频繁使用导致修为有了长进，现下的他，跑得比那日逃亡还要来得快些，哪怕荆棘刮破衣衫皮肉，亦浑然不觉。

　　伊伊，等我！

　　洛魂的眼中，燃烧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