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经赴

99、第 99 章

　　直到被推在床，裴旻才迷迷糊糊找回一丝神志，眼下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啊。

　　正想着，猝不及防一群人推门进来。

　　医院一直有清晨查房的惯例，鉴于林辞野身份特殊所以十分荣幸的成了第一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医生、护士齐刷刷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林辞野衣襟散开，没一个纽扣好好扣在病号服上面，左膝压在身下人腰际，大掌落在裴旻锁骨，右手还在蠢蠢欲动的扯着什么，一切都是无比凌乱。

　　为首的医生一脸尴尬的领着人退了出去，面面相觑间又都闭上了嘴，病人的隐私他们还是会选择保密的。

　　病房门砰一声被关上，裴旻瞬间回神，理智根本没过大脑，一下把身上那个人掀翻在床底。

　　裴旻捂脸。

　　林辞野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又一脸暗恨！

　　为什么他每次！都会！被打断！！！

　　他苦思冥想左右难耐，又翻上了床，面无表情十分严肃的道：“我们继续。”

　　“林辞野！”裴旻拔高语调，又羞又气的从床上下来，清俊的脸上几乎红透，恼羞成怒的喊他。

　　在这个场合被这么多人撞见，而且他还是公众人物，这种情况下，他，他竟然还想着继续？

　　“在。”林辞野漆黑的眸光带着单纯的意思回看向他，完全不因为外界因素而改变，坦诚的不得了。

　　这下裴旻什么气都没有了，无奈又觉得心口暖暖的，他在了。

　　在林辞野住院的几天里，两个人谁也没再接起之前的话题，连裴旻自己都不清楚他们如今到底算不算复合，但又想时间那么长，他们如今在一起，慢慢来也很好。

　　林辞野的伤不算重，医生也说可以回家休养。

　　“医生，真的可以回家了？”裴旻不放心的再三确认。

　　“可以，注意伤口不要碰水按时上药和饮食上稍微注意就没问题了。”

　　“好。谢谢医生。”

　　裴旻回到病房就看到男人年轻昳丽的面庞，林辞野挑眉：“这下放心了？”

　　“嗯。”裴旻点头，动手给他收拾物品，而被勒令站在一边休息的林辞野又凑上来。

　　“裴旻，我们要约法三章。”

　　裴旻动作稍顿，刚要起身就被兴冲冲推开门的许愿打断。

　　“林哥，明子求婚成功了，哇！你不知道那钻戒闪的。估计得用了这小子不少钱。”

　　林辞野：“哦。”

　　许愿也不在意他的语气，自顾自兴奋道：“明子，你还记得吗？就是每天和女朋友打电话夹子音那个。”

　　看林辞野还没反应过来，许愿急了:“就那个经常和咱们合作的摄影师啊。你还悄摸摸听人家怎么说情话。”

　　林辞野:“我什么时候偷听了？”

　　“林哥你别不承认，你当时表面上坐在那，实际上我就知道你嫉妒的要死。就像”

　　许愿一拍掌:“小时候有个小孩得到了一个玩具得意洋洋的炫耀，你不服气，就你这脾气，你肯定不直说。”

　　“反而一定会一脸不以为意，也不是，就是面无表情的去陈述然后拐七拐八得到满意的答案，还得装作可要可不要。”

　　别扭的不行。

　　“我这么说，你想起来了吗？”

　　林辞野：“呵呵。”

　　裴旻若有所思，忽而道：“所以你那时候其实也是想听我给你说情话？”

　　“……没有。”林辞野掩饰的撇过头。

　　这还是没有？

　　裴旻好笑的弯唇，忽然觉得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又或许变了一些，但林辞野还是那个林辞野。

　　林辞野转身瞪了他一眼，笑什么嘛？

　　裴旻给面子的收回，许愿挠挠头，所以他这是猜对了？林哥还真的去要了？

　　这不典型的小孩吗？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也要有。

　　好幼稚。

　　许愿吐槽，偏偏又觉得放在林辞野身上很合理，就比如晴天不可能下雨，但是晴天也可能有太阳雨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愿：“林哥，他们婚礼就在这个周末，咱们是不是要包个红包？”

　　“周末？时间是不是有点赶。”

　　“我也觉得，但明子说他很心急，而且其实早都准备好了，就是蓄谋已久差个新娘了。”

　　裴旻温和道：“那现在得偿所愿了。”

　　“是啊。他们这爱情长跑终于也画上了句号。”

　　林辞野看着这两人一答一合，有些不爽，插嘴道：“你按照往常一样给就可以。”

　　毕竟是合作过，不论多少，心意总是要给一份，也不能厚此薄彼，所以按照以前来就行了。

　　许愿点头。

　　交谈间三人一起走别的通道去了地下车库，运气不错没碰见围堵的粉丝，许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裴教授，你去哪？”

　　“不用叫我裴教授，我已经不是教授了。”却忽略了后面一个问题。

　　林辞野：“去梧桐路1号。”

　　这句话落，车厢内陡然静下来，气氛有点莫名的冷凝，许愿左看右看又转过头，也闭上了嘴巴。

　　早上八九点的港城是早高峰，在路上堵车堵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前进多少。裴旻侧目往窗外看去，发现原是空地的地方多了高楼林立的建筑，外面悬置的大屏忽然播放。

　　是关于林辞野的剪辑短片。

　　相当于他一段时期的回顾，从野火的舞台到杂志拍摄广告综艺，剪辑的很好，连贯又抓人眼球，显然是用了心。

　　裴旻认出其中一段是他去年十月拍的男表广告，屏幕上的男人穿着西装，放大的半身显得像个十足的成功人士，眉宇间越大沉敛，少了之前锐利的桀骜，依旧帅的让人惊叹，但除此之外，也让人心疼。

　　裴旻不可抑制的觉得内疚，他不是这样伤春悲秋一件事始终不放的性格，可又觉得，这个不同，他放不下。

　　纵使知道人不可能回到过去。

　　林辞野下了车，裴旻坐在原位，迎上许愿疑问的目光，不上不下的哽在半晌，终于恢复了正常语气：“那我，也先走了。”

　　“裴、裴教授你去哪？我送你啊。”许愿还是习惯叫裴教授，其他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好，也别扭。

　　“不。”他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林辞野食指中指捏住袖口，他没用力。

　　裴旻却顺着那道轻微的力道跟着走了。

　　许愿面色古怪又觉得理所当然，愉快的朝着两人挥手再见，上车走了。

　　裴旻刚想礼貌回他一句。

　　林辞野：“蓝湾小区和你原来小区不远的房子我都卖了。”

　　裴旻：“……嗯。”

　　林辞野：“现在这处是买的，以后会常住。周围环境设施不错，关键是很安静。”

　　裴旻：“嗯。”

　　林辞野：“我们住在梧桐路1号第八栋，旁边是闫铭在住。九栋空着。”

　　裴旻没认真听，习惯似的“嗯”了一声。

　　林辞野听出他魂不守舍，也不在意，指纹识别解开房锁，然后动作迅速的扯过裴旻进来别墅内，关门，完成这一系列仅仅用了几秒。

　　“吻我。”男人手臂撑在裴旻脑后，目光如炬的盯着他，强势而锐利。

　　“裴旻，我说，吻我。”林辞野语气低沉，比起暧昧的调情，反而充斥着莫名的说不清的复杂。

　　裴旻手指轻轻蜷缩，下一瞬，却照做了。

　　他手指撩开林辞野额前的碎发，避开他结痂的地方，捧起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一触即离。

　　克制又珍惜。

　　男人呼吸瞬间乱了，变得沉重而急促却又克制着，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他。

　　慢慢地，裴旻跳出的心脏终于安稳的落回胸膛，热气却在脸上挥之不散，他尽量保持着音色的平稳，问出心底的那个问题 : “约法三章是什么？”

　　林辞野看着他，缓缓松开手，别过脸道：“你先答应我。我再说。”

　　“好。我答应。”

　　前面那个那脚步刹那停止，心情复杂的转过头。

　　“真的答应？”

　　“答应。”裴旻语气郑重。

　　他这样，林辞野反倒心乱了，他沉沉坐在沙发上，垂头抓着头发胡乱的揉，最后颓丧的道。

　　“裴旻，我想和你和好，可是又不是那么愿意。”

　　林辞野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语气低落：“你教教我，怎么办？”

　　裴旻僵立在原地，嘴唇嗫喏许多次都没有张开口，他能说什么呢？他什么都没办法去说。

　　他像个被等待宣判却无计可施的囚徒，等着重锤落下。

　　林辞野直起身，神情已经恢复到常态，他接着裴旻的上一个话题，言辞咄咄逼人：“约法三章第一条：你不许再突然消失。”

　　“第二条：不准再提分手。”

　　“第三条：永远爱我。”

　　裴旻愕然抬起头，三句话，一个不许一个不准，一个限定条件的必须，听起来岂止霸道，简直不近人情。

　　可对裴旻来说，太轻而易举了。

　　他既想让裴旻重重的记住。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可另一方面却又不忍，舍不得，这副模样让他自己都觉得怒其不争。

　　“答应了就别再反悔。”林辞野匆匆丢下这句话，仿若自己也觉得自己松口的太轻易，前后不搭的很，就要往楼上跑开。

　　腕骨却被人从后抓住了。

　　裴旻好像看到了一个委屈巴巴却因为太想要而妥协退让的小孩，尽管松了口，可是是不太开心的。

　　他不愿意。

　　“阿野，我们慢慢来。”裴旻语调温柔平和，暗含极大的安抚，慢慢来就好，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不好。”林辞野嗓音嘶哑，转身抱住了他，下巴抵在裴旻后颈，贴的极紧，又让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裴旻，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他不想吵架、冷战、疏远。而且他们是还年轻有很长的时间，可意外太多了。

　　所以，他不想。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不甘心，他宁愿自己忍下去。

　　“好。”裴旻悬在他背脊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静静的拥抱了很久，裴旻开口：“阿野，我明天还要回去。”

　　他当时不管不顾直接回来，本就不应该，怎么也要回去致歉，而且还有行李很多都要处理。

　　林辞野面色微冷，语气不太好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末了，他补充： “我不会送你的。”

　　什么时候，他都不会送裴旻离开他，一次都不。

　　“阿野，你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吗？没有的话，陪我一起好不好？”

　　林辞野：“……好。”

　　　
　　重新走在巴萨罗那，裴旻忽然觉得，往日的飘渺空洞统统都不见了，他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街道，终于能安静下来静静的观赏。

　　“阿野，你还记得吗？我提到过我院子里的那颗马鞍树。”裴旻赤脚走在沙滩，很快微陷在潮湿的砂砾，嶙峋的樵石衬着金色的阳光，海浪一潮潮淹没。

　　“记得。”

　　“你知道，我那时候身体不好，其实也不怕死，大概相比之下更怕让他们失望。”

　　林辞野握着他手的力道骤然发紧，裴旻安抚的回了一个笑容，温暖和煦的比阳光更甚。

　　“一天天的过，但心里也清楚，总归是有今天没明天的。”

　　　 “那棵树真的承载了我很多寄托。”

　　“它是绿色的，生命力很旺盛，它在天地之间，可以自由的呼吸，春去秋来，它会活很久很久。”

　　“每一样，都让我发自内心的羡慕。”

　　“那时候不着边际的想了很多。”

　　林辞野：“想什么？”

　　“想什么是永恒，什么是生与死，人死后会不会入轮回，还是就真的成为一捧黄土。”

　　“于是，突然想我死了怎样也要留下点什么。”

　　就像天空中划过的陨石，即便出现一瞬，也要砸下一个深坑。

　　那时候总归是心有不甘，就想留下或者证明他是来过的，即便短暂。

　　可是后来，他也没有留下。

　　大概是觉得没意义吧。

　　林辞野思考了一下，问：“因为这个所以想学建筑？”

　　“是啊。”裴旻点头，虽然后来为了满足父母的期许放弃了，其实他当时也是自己没有那么大执念了吧。

　　“这两年，我真的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城市地标，这是每一个建筑设计师最引以为傲的荣誉。”

　　林辞野沉默。

　　“阿野，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裴旻知道他的避讳，拉着他走到不规则石头铺成的小路坐下，眺望向大海。

　　“为什么？”

　　裴旻转眸望向他，忽然歪头学着他的模样肆意的笑了。

　　“因为你是林辞野啊。”

　　林辞野一愣，然后笑开：“想不到温雅持重的裴教授也会捉弄人。”

　　裴旻敛住笑意，林辞野以为他要说什么，连忙做出严肃倾听的样子。

　　然后，裴旻道： “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凑在林辞野耳边说完，就跑开，再也不顾及什么修养稳重，眉间都是轻松愉悦。

　　为什么会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因为你，我才觉得，我的追求有了落定的意义。

　　比起城市地标，你才是我心里的那棵常青树。

　　那样夺目而又灿烂的生命，光是看着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啊。

　　林辞野愣在原地整整几秒，才反应过来起身追上他，不依不饶的问。

　　“裴旻，你不是说好了最爱我的吗？”

　　“怎么可以说我是黑的呢？”

　　“我明明根正苗红！”

　　阳光下，大海深邃蔚蓝，两个少年的身影互相追逐，唇边的笑容明媚而极致，充斥着生命的彩色。

　　眺目远望，人间不是只有离别这个单一的晦色，更拥有包含着数不清的重逢。

　　曾经的过去终成过往，而唯有期待在记忆里点亮生辉。

　　人间你好。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