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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像丈夫掀开 ...
……本来也没忘。
涂星下意识在心底吐槽这种蛮横的指控。
而后一巴掌推开顾景的脸:“别讲无聊的玩笑。”
话虽如此说,身体却有些僵硬,因为他瞧见了对方的眼睛,瞳仁极黑,阴沉地吞掉全部色彩,像漫画角色失去高光。
涂星的怕鬼几乎是种生理性的“膝跳反射”。
声音、氛围、气味……甚至是意识到,任何抽象的概念都能引起他的惊惧,即使涂星清楚知道恐怖片的虚妄。
而他完全找不出相应的源头。
没有被幽禁,没有被捉弄,更没见过世界的另一侧,最终,涂星只得将它归结于婴儿时期的空档。
可能是老迈鸟雀嘶哑的怪叫,也可能是几株扭曲摇曳的树影,给他留下了模糊又深刻的印象。
“我要回家,”神经不争气地紧绷,涂星强撑镇定,“让开。”
情急之下没控制好力道,男人如同被扇了一耳光,皮肤浮现艳丽的红。回味似的歪着脑袋,“顾景”动作缓慢地转头。
成熟且健康的身体如臂指使,他轻松镇压青年的反抗。
“我听见了,”顾景——不,是占据了顾景身体的恶鬼如此道,“画室,你和于静芙的电话。”
“郁云驰啊,”他学着青年轻快的语调,“特别黏我的那个。”
又扮出遗憾怜惜的女声:“分明是差点成为你初恋的小白花。”
没人能懂郁云驰那一刻的欣喜若狂。
“我以为自己能演好顾景。”十年,二十年,直到陪星星终老。
谁料,那些艰难压下的苦涩嫉妒,竟摧枯拉朽地被两句揶揄般的闲聊点燃,化作蛰伏的火种,在谎言即将暴露的惶恐中烧至顶点。
“你发现了,对吗?”冰凉的唇落在青年颈边,惊起一片战栗,郁云驰贪婪汲取着不属于自己的热量。
他只是个顶着人类皮囊的游魂,身体经常会出现斑块,越临近忌日越要离窍。
涂星:……
谢邀,正忙着腿软,懒得废话。
看来他买佛珠的五万块确实没白花。
大脑飞速思索脱困的方法,双手被缚在身前的涂星试着用拇指去够口袋里的手机,权当自己让狗啃了几口。
却意外地摸空。
最方便的紧急呼叫行不通,他瞥了眼跌落的黑伞,发抖:“我冷。”
睫毛似蝶翼轻颤,齿尖瑟缩地扯着唇肉,是涂星极少见的表情。
但他仿佛天生就懂得做戏,懂得如何装模作样,如何虚与委蛇。
乌黑发丝贴着额头,像被雨淋湿羽毛的小鸟,水痕划过眉角,未显狼狈,反而愈发可怜漂亮。
……漂亮得让人想一口吞掉。
“混!账!”发觉卖惨对厉鬼无效,或者是太有效,涂星偏头闪躲贪婪的吻,没过脑地脱口而出,“顾景!”
小尾巴似的紧追着青年唇瓣,郁云驰含糊:“错了。”
对方愿意联姻、愿意承认的所谓丈夫,早已过劳猝死,相亲,领证,共枕,从一开始,赴约的便是自己。
也只有自己。
涂星爱干净,何曾试过被压在荒郊野岭的墓碑上作弄,偏生他又因为这阵子的亲热和对方有了生理的默契,内外受敌,不一会儿便难以自控地微红眼眶。
与温柔绅士截然相反的疾风骤雨,带来前所未有的、酥麻的窒息感,张牙舞爪扫荡着柔软湿润的领土。
喉结滚动,难耐地仰头,青年猛然咽下一声喘息:“……郁云驰!”
被唤到名字的厉鬼终于短暂尝出餍足。
了解生病的滋味有多难受,单手抱起青年,他低头,迟收数年的剑兰歪歪扭扭倚着墓碑,雨水浸透花朵,鲜妍欲滴,旖旎而凌乱。
俯身,郁云驰小心地将它扶正:“好香。”
只想赶快上车报警的涂星:
神经。
没错,他承认,年少无知时,自己是喜欢过郁云驰,但那就像橘子汽水里的碎冰,日头一晒便化个干净。
常温的饮料照样解渴。
更何况人鬼殊途。
“我可以找最德高望重的大师替你超度,”干燥的毛巾覆住视野,涂星坐进后排的角落,商量,“或者我净身出户,你继续享受新生活。”
毛巾外的大手停了停。
目光隔空下滑,郁云驰完全能勾勒出青年此刻的神色,眼尾红着,嘴巴肿着,却无关痛痒般,美丽得冷情冷性。
因为不能理解,所以洋溢着天真又残忍的侥幸。
“钱和权真是两样毒|药,”干净密封的针头悄然接近青年后颈,郁云驰屈指挑起毛巾,像丈夫掀开妻子的盖头,“你说呢,星星?”
滋啦。
宛若失去信号的老旧雪花屏,世界碎裂成无数暗淡闪烁的色块,意识逐渐被切断,涂星瘫软跌进男人怀中。
“晚安。”
耳鬓厮磨,有谁抵着他的发顶呢喃:“乖乖睡个好觉。”
这样醒来才有力气。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恐惧的确源自于未知,当真正的恶鬼缠身,落入彀中的青年竟一梦酣甜。
再次感知到外界,熟悉的枕头和被子温暖蓬松地将他包裹,涂星习惯性蹭了蹭,接着倏然睁开眼。
是他公寓的主卧没错。
窗帘半开,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涂星立刻去摸自己的后颈,医用创口贴表面粗糙,收拢指尖,隐约能嗅到浅淡的药味。
头发顺滑干燥,平日他最常穿的真丝居家服替代掉昏迷前淋湿的衣物。
涂星面无表情地拉开裤腰。
行。
里面也换了。
正是这么一折腾,令涂星察觉右脚的异样,冷脸掀开被子,银白锁链灵巧绕住细腻光洁的皮肤,延伸至床底未知的漆黑。
款式和无名指的婚戒如出一辙。
靠近踝骨的部分缠着几层材质柔软厚实的布料,松紧得宜,不会痛,很难受伤,但也没法子挣脱。
环顾四周,本该放在床边矮柜上电脑数位板变成了铅笔素描本,玻璃制的彩绘小夜灯被挪走,凸起的尖角粘满防撞条。
半明半灭的卧室,房门虚掩着,食物的香气连同神出鬼没的男人一起飘进:“星星?”
“我煮了小馄饨。”
对方显然清楚他的脾性,并未直接端来碗筷投喂,而是走到近处俯身,准备抱他去餐厅的样子。
涂星向后避开。
“放心,这条链子足够长,”勾唇,装作没读懂青年的抗拒,郁云驰解释,“我亲自试验过。”
影视剧中的厉鬼,即使披着再精致的皮囊,也总能从细枝末节流露出强烈的、与日常割裂的非人感。
郁云驰亦是如此。
忌日已过,他不仅没有心愿得偿烟消云散,反而褪去那层怪诞的冰冷。
却仍是雪白的面色殷红的唇,瞳仁似失控的万花筒,上一秒将死般浑浊扩散,下一秒又像剔透的寒潭,神光流转。
常言道:“相由心生”,顾景为人沉默严肃,五官也更凌厉锋锐,一旦内里的郁云驰放弃扮演,不再故意贴合前者的躯壳,灵与肉的矛盾便纤毫毕现。
涂星应激地打了个颤。
他从未大张旗鼓宣扬自己怕鬼,无奈郁云驰是例外。
——当时网上特别流行将贞子剪切进搞笑视频的恶作剧,十六岁的涂星因此摔坏了两台手机,每次对方都在。
“顾景呢?”深呼吸,他垂落睫毛,物理隔绝碍眼的脏东西。
作者钦点的主角攻,居然会被背景板男三夺舍侵占?
“死了,”单膝跪地替小少爷穿鞋,郁云驰淡定,“酗酒加熬夜,心脏骤停。”手边散落着墨迹犹新的文件,唯一留存的执念也和工作有关。
担心太斩钉截铁的答案会影响青年胃口,他话锋一转,哄劝:“当然,你也可以期待他起死回生,拨乱反正,除掉我这个祸害。”
解放天性,抑或是存心勾引,对方穿了件版型宽松的衬衫,扣子没两颗,领口开得极大,端正站着尚且能入目,一旦动作激烈些,坐于上位的角度,雪里红梅。
涂星注意到的却是男人藏在衣服下、后颈处若隐若现的大片淤痕。
想起自己上次大发慈悲反被对方戏耍糊弄的傻样,他恶向胆边生,伸手,一把扯开。
结痂的红点密密麻麻,显然是针孔,由注射导致。
“第一次,缺乏经验,怕弄伤你。”任由涂星摆弄,将自己当成小白鼠试药试剂量的郁云驰坦然。
否则他怎么肯分房睡。
“于静芙的消息我已经替你回复过,公司那边也遵循医嘱请了病假。”灵感乍现的小少爷又经常十天半个月地闭关。
若无父母亲朋主动报警,没谁会怀疑涂星的“失踪”,只会觉得他是采风出去玩。
涂星心下一沉。
苏民德?温小云?还是苏以风苏以安?假如能用他的自由换来顾氏的股份,这些人不帮着郁云驰粉饰太平就算舐犊情深。
聪明人和聪明鬼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多直白,三言两语,弦外之音,涂星已然听懂对方的威胁。
哗啦。
一张一弛,兼顾坚固与美感的锁链拖过地板,发出清脆幽微的磕碰声,轻重合度,似某种特殊的装饰。
始作俑者侧耳,愉悦欣赏了会儿,放下青年小腿,仰头:“去吃饭,嗯?”
“今晚也算我们新婚。”
不是小少爷和顾景。
而是涂星和郁云驰。
这周四到下周四随榜更,要控制字数,如果18:00没有,当天就不用等了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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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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