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抢夺 他又一次夺 ...
-
走出浴室的时候，整个房子都已经落了灯。
晴真轻手轻脚地关了门。手指不小心擦过门上的指甲划痕和血痕，他暗骂了一句晦气，打算上楼睡觉。本以为哲夫和美代子大概已经睡了，可在路过客厅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居然还醒着。
他们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前，只有一盏餐吊灯亮着昏暗的光，因为接触不良而时不时闪烁着。听到脚步声，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晴真，半张脸隐在了黑暗中，面无表情。
“爸爸妈妈，你们还没睡呀？”晴真尴尬地立在那里，干巴巴地打招呼，“是我吵到你们了吗？”
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那我先去睡觉了，爸爸妈妈晚安，你们也早点睡。”晴真快速说完，没再看那两人，快步走上楼。直到走进卧室反锁了房间门，才松了一口气。
晴真的房间在二楼的拐角。
原本他的卧室是走廊对面那间大的向阳房间，可是从富江来到家里之后，那间房间就被他霸占了。晴真因此被驱赶到了这间由杂物室改成的卧室中。
这里小到只能容纳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连转身都是一种困难。又因为处在没有窗户的阴面，连阳光都照不到，屋子里总是散发着浅浅的霉味。虽说如此，晴真还是对这方小空间感觉到几分安心。
他擦干了头发把自己摔到床上。
闭上眼睛，任凭一天压抑的疲惫弥漫全身。
虽然沾枕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困意来袭，可是这一觉却睡得并不舒服。门外不时传来抓挠木头的刺耳声响，半梦半醒间，被那些声响影响着，晴真恍惚着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次日，晴真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他打着哈欠打开了房门，拧开门把手，晴真看着满地的木屑，一瞬间睡意消失殆尽。
木门上一大片纵横交织，凌乱错杂的指甲抓挠痕迹，门边上还有几排牙齿啮咬的痕迹。满地的木屑和门框上突出的木刺，显得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这是哲夫和美代子做的。
踩过木屑，晴真如往常一般洗漱，将自己捯饬整洁之后，才出门去上学了。意料之中的美代子没有给他准备午饭便当，晴真只能塞了两个面包进书包里。
离开上野家，晴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虽然接触过富江的人确实都会爱上他，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可比起上野家，晴真确实更多愿意待在学校里。在家里，只有晴真会成为上野夫妇攻击的对象。可在学校里，他反倒不是最惹眼的那个。
就像今天——
班上的榎木圭吾就因为另一个同学当众对富江表白，从而和那位同学大打出手。哪怕已经把对方打到没有反抗能力了，还不停手。
后来老师走进教室及时制止了榎木圭吾的暴行，可在富江表达出对榎木圭吾暴力行为的嫌弃时，又情绪激动地和榎木圭吾打起了架。
从这两起互殴开始，班上便陷入了躁动。
哪怕在上课时，全班同学也都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富江。他们的眼神直勾勾的，仅仅是盯着富江，脑袋也随着富江的行动而转动着。老师更是讲课到一半，就开启了对富江的表白，从而惹怒了更多同学。
……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
晴真干脆带着面包来到了天台。
比起有富江存在的教室，这里安静极了。微风吹拂得也恰到好处。阳光直晒着，仿佛能烤去身上从狭小卧室沾染的潮气和霉味。
他靠着护网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吃着午饭。面包不算难吃，只是吃多了容易口干。他咽下最后一口，干咳了两声，正要起身去自动贩售机买瓶水，一杯冰镇饮料就递到了他的手边。
他抬头望去，却发现是班里一个平时比较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一般，存在感很低的女生。稍微想了一下，晴真不确定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渡边同学？好巧啊，你也来天台吃午餐吗？”
“嗯……不是很想待在教室里，就过来了。”渡边千穗局促地抚了抚耳边短发，又将饮料递过去一点，“上野同学，我看你似乎需要它，于是就……”
晴真并没有矫情。他道了一声谢接过饮料，同时感觉到了有些意外。
渡边千穗是一个很内向的女生，平时基本不主动和人来往，也不爱打扮，更没有那些守女孩子们欢迎的时髦爱好，可以说是班上那种最边缘化的人了。
从前，晴真也从未在意过这样的同学，毕竟让他应付那些主动和他交好的人就已经很耗费精力了。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喜欢迷恋富江的情况下，居然是渡边千穗向他释放了善意。
“渡边同学喜欢天台吗？”晴真看向远方随口问道。
“上野同学，其实我是来……”渡边千穗没说出口，可是随着她递过来了一管药膏，晴真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看向了自己的手臂。从袖口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被抽打的红痕纵横交错。晴真扯了扯袖口，将那片皮肤掩盖了下去。
渡边千穗反而慌乱无措了起来。
她摆着手语无伦次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偷窥上野同学，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关心一下上野同学——不对，我只是……因为上野同学曾经帮助过我……”
晴真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想了一下，没能从记忆中扒拉出渡边千穗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那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啊，渡边同学居然记了那么久吗？”
“可能对上野同学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对我来说，是上野同学拯救了我的人生。”渡边千穗有些激动，眼睛亮晶晶的。
“当时很多人从楼梯口走过，可是他们都嘲笑我和嫌弃我。只有上野同学——如果不是上野同学帮我把垃圾重新收到垃圾桶的话，我大概已经崩溃了。”
渡边千穗局促地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上野同学还说，帮助同学本来就是一件让人感觉到幸福的事情。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和上野同学说谢谢……”
晴真这才想起来，那大概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那时他原本想绕别的路过去，可是看到一旁有认识的朋友，便还是过去帮渡边千穗收了垃圾。当时朋友还问他为什么多管别人的闲事。
“我记得那应该也是我们班的同学吧。顺手帮一下而已，举手之劳嘛。”晴真想起了他当时的回答。
可没想到，反而是随手而为的一件小事，让渡边千穗成了唯一关心他的人。
晴真不禁觉得有几分荒诞可笑。
他接过了药膏，夹在指尖翻转把玩着。渡边千穗也不说话，仅仅是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咬着一个海苔饭团。半晌，晴真停止了把玩动作。
“渡边同学，你喜欢我哥哥吗？”
“上野同学的哥哥？”
“富江。”
“富江同学吗？上野同学为什么这么问？”渡边千穗不明所以，但还是真诚回答，“富江同学确实很受欢迎呢。长相漂亮，而且很有魅力，很多同学都喜欢他。”
她顿了一下，面上闪过几分害羞的挣扎，才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不过比起富江同学，我还是想要和真诚温柔的上野同学成为朋友，不知道……可以吗？”
晴真愣了一下。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和富江之间肯定地选择了他。虽然对方喜欢的也是那个伪装之后的他，但是此刻这个回答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几分安慰。
渡边千穗期待着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晴真内心有些复杂，刚想要伸出手握上去，在触碰到千穗指尖的那一刻，却有另一只手率先搭了上去。
修长，白皙。蝉翼般薄透的皮肤绷在手背上，仿佛脆弱又美丽。那只手逗弄似的捏了捏渡边千穗的指尖，又握住它放了下去。
晴真的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中片刻。
他甚至不用抬眼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富江此刻要做什么。
视线投到富江和千穗身上，晴真的眼神冷了下来。此刻果然，富江对千穗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亲昵地用指尖勾着对方的下巴，露出妖冶惑人的笑容。眨眼间，就让千穗表情都变得迷痴了起来。
“渡边同学，你不喜欢我吗？”富江眨了眨眼睛。
“不、我没有……我喜欢、喜欢富江同学……最喜欢富江同学了……”千穗梦呓般地喃喃出声。
“那你是喜欢我——”富江嘴角勾起，诱惑般地轻声问道，“——还是喜欢晴真呢？”
千穗扭头看了晴真一眼，眼睛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是在接触到富江黑漆漆的眼眸时，犹豫立刻化为了笃定。她激动大喊，声音都带着兴奋的颤抖。
“富江同学！我喜欢富江同学！”
富江满意地摩挲着千穗的下巴和脸颊。在千穗兴奋到几乎要流泪时又故作可怜地蹙起了眉头。
“可是渡边同学，班上好多同学都想要害我，我现在不敢回教室。渡边同学这么喜欢我，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你会保护我的安全，对吧？”
“是……是！”千穗重复道。眼睛中的怯懦消退，变成了一种闪烁的攻击意，“我喜欢富江同学，我要保护富江同学。”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富江猛然变了脸色。他骤然甩开千穗，表情也变为了居高临下的鄙视。他嫌弃地擦着摸过千穗的手，像是证明自己的正确一般，朝着晴真笃定道：
“晴真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上一秒还说喜欢你，下一秒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喜欢我，她对你才不是真心的。”
他说得轻飘飘的，仿若只是点评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可是晴真却发现，渡边千穗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
嫉妒，扭曲，恨不得杀死他。
她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了。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抢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