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惩罚 这就是你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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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察署出来已经很晚了。夏日的晚风裹挟着热气糊到脸上身上，皮肤出汗黏腻，就连呼吸都有一种隐隐的窒息感，让人无端地感觉到烦躁。
晴真有些神游天外。
他是一个对外界有些敏感的人。就比如说，在离开警署时，河合正吾那一闪而过的眼神。那并不是晴真熟悉的因为痴迷富江而嫉恨他的表情，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虽然不知道河合正吾在想什么，可是晴真却知道，他能显露出那种眼神，正是因为富江的出现。
或许，河合正吾认为北川信介的自杀确实和富江有关系。毕竟，富江确实是个美人，就算是警署的法医，都当众上演了一出痴迷富江的荒诞戏码。而这距离北川信介的死亡，还不足一天。
说起富江……
晴真低头看向身旁。
他的胳膊此刻正被富江挽着。晴真尝试抽出手臂，并没有成功。富江从走出警察署的那一刻就褪去了害怕瑟缩的可怜表情，此刻正贴在他身边，兴奋地自顾自说着什么。
富江的皮肤很凉，混着皮肤出汗的黏潮，蹭到晴真的胳膊上，让他产生了一种被分泌着黏液的软体动物肢足缠住的冷黏软腻之感——并不舒服。
“……诶，我说你呢。”富江突然道。
晴真意识回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富江堵在了他的面前。此刻他微挑眉，双臂环胸，眼神微睨。
“谁允许你和我说话可以走神的？”
“不好意思，哥——”晴真习惯性地道歉，可刚从喉咙蹦出一个音就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来了，眼前的富江并没有关于他和上野家的记忆。对于这样失忆状态的富江，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思，他并不想告诉对方他们之间还拥有这样一层关系。
“哥？什么意思？”富江疑惑。
“没事，喉咙不舒服了一下。”晴真含糊道。
眼见着富江又想要开口说话，晴真干脆先发制人，抢先开口，堵住了他：“我已经救完你了。你都已经安全了，还跟着我做什么？”
听这话，富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肩膀轻颤着，细长眼睛微弯，笑意盈盈。五彩霓虹下的容颜自生光华，美得妖冶惊艳。他又贴近了晴真一步，双臂搭到了晴真肩膀上，凑到了晴真耳边。
“当然是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富江的声音轻到像是情人呢喃，低低哑哑带着勾人意味。他歪头上看，几乎枕到了晴真的肩膀上。
“——诶，带我回家怎么样？”他突然道。
晴真一点都不为所动地将富江的胳膊扒了下去。他见过这样的富江，对着形形色色的男女，释放着致命的吸引力。可现在，他又将这套话术原封不动地使在了自己身上。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富江吗？
哪怕失忆了，本性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怎么样。你回自己家去。”晴真语气冷硬几分。
“我没有家。”富江委屈地说着。停顿了一会，见晴真并不为所动，又愤恨地咒骂起来，“都怪那个变态医生，长得那么丑，还有脸觊觎我，打晕我又囚禁我。”
“不过还好有你在——”富江话锋一转，又亲昵地挽上了晴真的胳膊，“长得这么帅，还把我从变态医生的魔爪下救了出来。”
“……”
晴真无语。他完全不敢想象没有失忆的富江对他做出这种动作说这些话会有多么恶心。而现在，他感觉到的除了怪异只有怪异。
“不是我救的你，是警察救的你。”他将胳膊再次抽了回来，“你要是想感谢，可以去给警察送锦旗。”
“不要。他们长得丑。”富江不假思索拒绝。
“我也长得丑。”晴真说罢，就要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袖子就被富江拽住了。
他阴沉着脸，胸膛起伏着，十分生气。紧接着，不顾在大街上，就大声叫嚷了起来：“我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帅，居然是个肤浅的蠢人。你凭什么质疑我的审美？”
富江的叫嚷声很快引来了路人的围观。那些人被富江的长相吸引着，很快便在富江的引导下仇视着晴真。高高低低的议论指责声刺着晴真，让他神情松动了几分。
他并不想在这种地方和富江起冲突。
他知道富江的厉害。如果在这里和富江起冲突的话，那他面临的后果很可能便是被富江的无脑追随者报复。
可是富江却误会了这暂时的退让。
他得意地随手指向路边的一家珠宝店。
“好了，我们和好吧。”富江理所当然道，“我想要那家店的镇店之宝，你买给我就当赔礼。”
“……”
晴真怀疑富江在说梦话。那种等级的高奢珠宝店，就连哲夫这样的高级职员不吃不喝半年都不敢迈步进去消费。现在富江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他买镇店之宝？
“我买不起。”晴真诚实道。
还没等富江发作，围观路人却是七嘴八舌地打抱不平起来。从“没钱凭什么能谈到这么漂亮的男生”到“不要生气了，不就是镇店之宝吗我给你买”，富江再次被哄得骄矜得意起来。
很快，一群人簇拥着富江走进了珠宝店。
晴真站在原地，透过透明玻璃看了店内半晌。黑压压的人群将富江挤在其中，他们宛若压抑着怒涛的平静海浪，激动，不安，酝酿着暴乱。
晴真果断迈步离开了这里。先是慢慢走着，继而越走越快，迈开大步跑了起来。他有点忐忑，又有点激动，连呼吸都急促了。
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终于清晰。
宛若野草一般疯长，叫嚣着占据了大脑。
丢下他！
丢下他！
丢下他！
就这样丢下富江好了！
反正富江都已经失忆了，不可能再找到上野家，不可能再抢夺他的家庭，也不可能再夺走属于他的光环。富江带来的一切灾难，都将随着他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哪怕哲夫和美代子问起来富江的去向……关他什么事，他一整天都在警察署里被警察问话，他怎么会知道富江去了哪里。
晴真跑得畅快。肾上腺素不停分泌着，他甚至没有坐电车，就那样跑着回到了家。在打开房门，闻到晚餐香气的那一刻，内心仅剩的一点心虚也消散了。
他平复呼吸，若无其事地放下书包，来到了餐厅。
“妈妈，哥哥呢？我想和他说点学校的事情，他不在吗？”晴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富江离去的事情。哲夫和美代子反应过来这件事情还需要一点时间。
与其等到上野夫妇发现时察觉到他的无动于衷，还不如他现在就先提一句出来。反正这个时候他们也不会往别的方向想，晴真则可以彻底摆脱嫌疑。
“富江啊。”美代子惆怅地叹了口气，“放学那时候你们班有个叫榎……好像叫榎木的同学说要请富江吃法餐料理，富江就和他出门了。”
“晴真，你说是不是妈妈做的料理很没有吸引力，所以富江才会跑出去和别人一起吃饭呢？”
“怎么会呢？妈妈做的料理超级好吃！”晴真为了证实话里的真实性，立刻喝了一大口蔬菜汤，“真的超级好吃的！我最喜欢妈妈做的饭了。”
美代子却是没有被晴真的话哄到。
她依旧闷闷不乐地想富江为什么不爱吃自己的料理，一个人在厨房默默忙碌着。晴真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解决了晚餐，准备回卧室休息。
就在这时，门开了。
收回准备回卧室的脚步，晴真熟练地端着一杯冰水去门口，准备递给低头换鞋的哲夫。
“爸爸，工作辛苦了，喝……”
那句“一杯水”还没说出口，伴随着晴真的抬眼，就卡在了喉咙里。同时，晴真的笑彻底冻在了脸上。因为他发现，悄无声息跟在哲夫身后的，居然是富江。
他居然回来了！
晴真极力压住了内心的震惊。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哲夫递着水杯。
此刻的富江，穿着的依旧是那身宽宽大大的防护服。只是防护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包括富江的脸上和身上，也都有着大片血迹被涂抹过的痕迹。
很难让人不去想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是现在，顾不得想那么多，晴真内心翻涌着心虚和后悔。心虚是心虚于富江会拆穿自己扔掉他的事情；后悔则后悔于他怎么没把富江丢得更远一点。
在这一刻，晴真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把富江丢下的地方，在哲夫下班回家的路上。
所以富江才被哲夫捡回来了吗……
实在是失策。
晴真懊悔着，却见富江从阴暗中走了出来。他的唇中一点殷红在乌发雪肤上的映衬下格外刺眼——那是一滴血。在晴真的注视下，富江伸出舌尖，像是刻意展示一般，他缓慢地舔掉了那滴血。
他的眼神中有生气，有气恼，又有一丝莫名的激动和期待。继而，他唇角微勾，露出了一个戏谑而不怀好意的笑。
这个笑容实在是太熟悉了！
晴真内心顿时警铃大震。果然——还没等他想出借口逃离这里，富江就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只一秒，又切换成了毫无表情。
他定定地看着晴真，说出的话是和表情极度不符的哭腔：“爸爸，就是因为晴真抛下我，我才会被那些人欺负到受伤，我好害怕。”
“我——”
晴真连忙开口想要为自己解释。可话还没说完，冰水就被哲夫直接从头顶浇下。紧接着，哲夫拿出玄关的掸子，朝着晴真的后背就抽了过来。
疼痛如疾风骤雨般落到身上。晴真硬压下想要抵抗的心思，被动地往客厅跑去。他尝试拽过掸子，挣扎拉扯之中又被哲夫打了好几下手臂。
富江站在一旁看戏。他得意的尖笑混合着哲夫恶毒的咒骂，成了晴真此刻唯一的感知。
晴真恨恨地盯着富江，却见富江笑盈盈的。
他嘴唇开合着，无声说了一句话，几近挑衅。
晴真辨认出了那句话。
富江说的是：
[晴真、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抛下哥哥的、]
[——惩——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惩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