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系也能得到富江的爱吗》幕下镜灯

4、异化 冰凉，柔软

　　晚上，卫生间。
　　晴真对着镜子观察着后背。

　　哲夫虽然下手不轻，但是由于扫把杆很轻，加上校服也并不是很薄，因此伤得并不算重。可即使是这样，也留下了几道堪称屈辱的红色印痕。

　　是的，屈辱。

　　这几道印痕的存在，明晃晃地告诉着晴真，富江之于他，是一个多么令人讨厌的存在。富江无时无刻不在向他炫耀自己从他那里夺走的爱意与光环，得意之时还要反过来狠狠踩他一脚。

　　晴真咬着牙艰难地背着胳膊往后背上擦药。

　　和富江说的一样，镜子中的男生称得上世俗意义的帅气。两颗尖白的虎牙微微探出，平添阳光之感。平时他很喜欢用这点来获得别人的好感，只是此刻，眼中的嫉恨像是沼泽中的泥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让整张脸显得阴暗又扭曲。

　　这样不对。
　　他没有这么丑陋。

　　晴真敛下眼眸，隐去眼中情绪，叹了口气。下一秒，他的指腹触碰到了一根冰凉的手指。

　　冰凉，柔软，细腻。

　　打了个冷颤，晴真抬眸，和镜中那双微微上挑的黑眸对了个正着——是富江。伴随而来的，是弥散在空气中的药膏清苦的味道。

　　像是一条滑腻的蛇游走在了后背上，镜中的黑发男生微微垂眸，纤长浓黒的睫羽掩去了眸中神色。像是在玩一场新奇的游戏，富江专心致志地在自己后背上打着圈涂抹药膏。手指流连之处，带来丝丝凉意。

　　半晌，他突然抬头。晴真望去，只见泪痣在昏黄灯光下似有摇摇欲坠之感。

　　“晴真，很疼吗？”富江愤恨开口，“都怪那两个讨厌的人。长得一副蠢样，居然还动手打你，他们真是坏人。”

　　无理的逻辑让晴真忍不住笑了。

　　到底是谁导致他变成现在这样的？
　　现在又若无其事地为他抱不平，真是虚伪。

　　“他们不也是你的爸爸妈妈吗？”晴真反问。

　　“他们？他们又没有别墅，又没有很多钱给我继承，家里也没有管家，凭什么当我的爸爸妈妈？”富江理所当然，“我的爸爸妈妈可是要在法国有庄园和别墅。”

　　这样说着，他又开心了起来。

　　富江放过了晴真的后背，转而将下巴搁到了晴真的肩膀上。半晌，他捏住了晴真的下巴，微微左右偏转，细细端详着，黑眸中似有漩涡在缓缓转动。

　　继而，他突发兴致地说了一句让晴真没有听明白的话：“晴真，到时候我也把你带去我家，怎么样？”

　　晴真沉默一瞬：“……为什么？”
　　富江却耸耸肩：“嗯哼，没什么。”

　　晴真是真的没有听明白这句话，就像没有明白富江的恶趣味一样。一边故意让他被哲夫敌视，一边又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安慰他。

　　真是奇怪。

　　晴真回到自己的小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药膏有薄荷的成分，覆盖在红肿发热的皮肤上有几分清凉之感。不过很快，疲惫感袭来，他睡了过去。

　　-

　　次日。

　　晴真很早起床，拿好美代子做的便当，赶上了早班电车。靠着电车扶手，他还是有点困得眯起了双眼。

　　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可能是经历了被北川信介袭击，也可能是被哲夫打骂，又或者是富江给他上药，总之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富江真的被杀死了，又变成了怪物，朝着他追过来说要杀死他。在追上的那一刻又将他包围其中，冰凉细腻的触感和富江的手指一模一样。

　　电车稳健地到站，晴真下车再步行一段距离去学校。期间遇到了几名同学，和他们一起通过校门口检查。进入教学楼的时候，预备铃声正好响起。

　　“晴真，你得罪那个谁了？他看你的眼神好像要杀了你。”同学拐了拐晴真的胳膊，一脸看好戏吃瓜的表情。

　　那个谁，自然指的就是门卫大爷。今天早上进学校的时候，他特意拦住了晴真，慢吞吞地检查了好一会才放行。面对同学的调侃，晴真只能苦笑。

　　“不清楚，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吧。”

　　教室里氛围很活跃。因为是周五，所以大家都格外兴奋，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聊着周假的计划安排。

　　“晴真——”森川绫子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

　　“是是是，给你给你。”晴真从书包里抽出作业本，慷慨地递了过去，“昨天晚上不是说去家庭餐厅了嘛，作业居然没有写完吗？”

　　“没办法，数学太难了。”森川绫子埋头苦抄，“而且我们写到一半的时候居然碰到了富江同学。当时餐厅里有两个人为了富江同学大打出手，我们看了一会就回家了。”

　　“……富江？”晴真愣住了，“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就富江同学那远高于普通人的样貌——”森川绫子嚼着口香糖，头也不抬道，”怎么想都不可能认错吧？”

　　“好吧。”晴真放过了这个话题。

　　虽然他昨天晚上确实一直和富江在一起，但是在他被北川信介打晕昏迷的那一小时里，说不定富江就在家庭餐厅。这样说服自己，晴真安心下来进入了学习状态。

　　不知道富江为什么没来学校，但这属于他的常规操作也不至于让人感到奇怪。对于晴真来说，这更是一件让他心情很美妙的事情。

　　第三节课是体育课。

　　和朋友约好了在体育课上练习棒球，晴真趁着第二节课的课间去了一下卫生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那里看到了北川信介。

　　北川信介正站在镜子面前，似乎是很专心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着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晴真低头匆匆从北川信介身后走过。即将出门的时候，却突然被他叫住了。

　　“晴真，你要做什么去？”

　　语气熟稔，带着一丝不满。晴真顿住脚步，感觉到了异常。北川信介的声音本来是偏雄厚带着几分浑浊的音色，可现在他发出的声音居然有一点清亮。

　　结合那带有几分掌控欲的语气，不像是北川信介，倒是有点像……富江。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晴真暗嘲自己真是被富江整出心理阴影了。他熟练地露出一个笑容：“好巧啊北川前辈。下节课是体育课，我正打算去操场。”

　　他抬眸看过去，在看清北川信介长相的那一刻，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北川信介是典型的绳纹长相，轮廓立体，肤色较深，毛发浓重，看上去给人一种粗钝的感觉。可是现在——晴真一眼晃过，不知为何，竟然看出了几分阴柔之感。

　　原本粗短的身形似乎抽长了一些，粗糙的皮肤似乎也白净细腻了许多。他的脸背光隐在暗处，白净的皮肤之上眉眼居然生出了几分精致和风情。

　　北川信介只瞥了他一眼，又扭头贴近了镜子。左照右看，似是在欣赏自己的容貌。

　　“快上课了，我就不打扰北川前辈了。”晴真觉出几分怪异，他客气地说着，就要离开卫生间。

　　此时，北川信介却又开口说话了：“晴真，你喜欢我的脸吗？”

　　“北川前辈？”晴真不解。

　　“不对，富江，富江已经被我吃了……”
　　“晴真，快点救救哥哥……”
　　“富江，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人……”

　　他的声音一会清亮，一会粗哑。表情突然幽怨嫉恨，突然又咬牙切齿。就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富江在和他争夺身体的主导权一般。

　　北川信介定定地看着镜子，突然拿起一旁的扫帚砸向了镜子。镜子应声而碎，玻璃四处崩溅开来。

　　他一只手反人类地往后翻折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直把脸皮都向上拉扯着。另一只手则覆到脸上，四根手指用力抓进眼眶和侧颊，拇指插进嘴里狠掰着上颌，发出嚣张的尖笑声，又变为“嗬嗬”的气声。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疯了一般。

　　这个场景实在太过于诡异。庆幸北川信介没再关注自己，晴真毫不犹豫地跑出了卫生间。直到跑出教学楼，才后怕地长舒了一口气。

　　……

　　到达操场的时候，朋友已经拿着球具等在那里了。晴真心不在焉地接过球具，打了几局之后，才彻底把北川信介的事情抛之脑后。

　　只是体育课也并不安逸。

　　就在要下课的时候，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响起。同学们干脆停止了正在进行的运动，趴到操场拦网看了起来。下课铃一响，更是争先恐后地往教学楼跑去。

　　教学楼外此时已经围起了亮黄色的警戒线，红蓝警灯闪着刺眼的光。几名警察严肃地站在那里，和一位面色苍白的保洁员了解情况。

　　晴真混在同学中间，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一名教师朝他的方向指过来。紧接着，就有两名警察就穿过学生群，径直走到他的面前，站定，将他带到了一旁空地上。

　　周围的学生很快被疏散开，校园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你就是上野晴真同学，对吧？”其中一名警员问道。晴真看向他的胸牌，上面写着河合正吾的字样。

　　“是的，我是。”晴真问道，“警察先生，我可以问一下，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认识北川信介吗？”警察反问。
　　“嗯……算是吧。”晴真点头。

　　“你不要害怕。是这样的，北川信介死在了卫生间里。我们查了楼道监控，发现那个时间段只有你进入了卫生间。所以我们想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警察言简意赅道。

　　“啊……啊？北川前辈死了？”晴真是真的感觉到了意外。但是意外之余，联想到北川信介在卫生间里那场撕扯自己脸的疯狂行径，又从脊骨漫上了一层冰凉的后怕。

　　“我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晴真问道。

　　河合正吾左右看了看，纠结半晌，才低声说出了北川信介的死亡：“根据我们的初步断定，北川信介他——将自己分尸了。”

　　“准确来说，是将自己分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