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一只羊的身份在怪谈里生存》落笔映风华

7、面具

　　余知无奈。她实在没什么看孩子的经验，思来想去，索性在客厅找了张纸，随手画了幅卡通图案递给小女孩。

　　她是来教课的，既然孩子不愿出来，也不让她进去，那就守在门口吧。

　　余知向来拎得清职责，答应了的事，总得尽心做到。

　　没想到小女孩竟伸手接了画，低头瞥了眼上面的图案，忽然朝她笑了笑，转身又一阵风似的跑回屋里。

　　余知站起身，轻轻将卧室门推开大半，屋里的情景渐渐清晰。

　　房间布置得格外温馨，墙上、橱柜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作。

　　小女孩正坐在书桌前，握着画笔专注地涂抹着什么。

　　余知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画纸上时，心猛地咯噔一下。

　　那正是她刚才随手画的那张纸。

　　她不过草草画了个女孩，没特意标明是谁，可小女孩竟把那画当成了自己，还在“她”身边添画了另一个身影，一个模糊的女人站在“她”身后。

　　几道暗红的痕迹像血迹般从那模糊身影上淌下来，在纸上洇开淡淡的晕。

　　余知走到小女孩身边，放柔了声音：“小妹妹，姐姐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呀？”

　　彤彤沉默了片刻，才小声答：“彤彤。”

　　“彤彤，真好听。”余知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画上，“能把你的画给姐姐看看吗？”

　　彤彤歪头想了想，重重一点头，把画递了过来。

　　余知指着画上那个戴帽子的人，因为她今天戴了顶帽子，画上的人也戴着同款，轻声问：“彤彤，告诉姐姐，这画的是谁呀？”

　　“是你呀。”彤彤脆生生地答，又指着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这个是我。”

　　余知早看出那是彤彤，并不意外。真正让她心头发紧的，是画里的第三个人。

　　她指尖移向自己身后那个模糊的影子，声音不自觉放轻：“那……这个是谁呢？”

　　彤彤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我不知道呀，我不认识。”

　　“不认识？”余知追问，“那你为什么要画她呢？”画得还这样诡异。

　　“因为她也在这里啊。”彤彤仰起小脸，指着余知身后，语气再自然不过，“就在你的身后。”

　　“唰”的一下，余知浑身汗毛猛地竖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安静的房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干笑两声：“彤彤，你在跟姐姐开玩笑呢？我身后什么都没有啊。”

　　彤彤却眨着清澈的眼睛，奇怪地看着她：“你看不见她的。”

　　余知的心沉了沉，又问：“那你告诉姐姐，她长什么样子？”

　　彤彤抬起头，小脑袋真的朝着余知身后的方向望去。

　　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她好像受伤了，身上有好多……红红的。她看起来好可怜。”

　　“红红的……”余知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起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叫王薇的女人。

　　她又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空无一人，可那股莫名的寒意，却像藤蔓似的缠了上来。

　　余知下意识将手探进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小本子。

　　难道是这怪谈道具的缘故，才让王薇缠上了自己？可为什么她自己看不见，彤彤却能看见呢？

　　“你要看我画的别的画吗？”彤彤忽然仰起脸问。

　　余知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好啊。”

　　“跟我来。”彤彤跳下椅子，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抱出一摞画纸。

　　余知接过翻看，发现其中有些是再正常不过的儿童涂鸦，画着太阳、小花和笑眯眯的小人。

　　但另一些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墨色浓得化不开，线条扭曲缠绕，让人看不出究竟画了些什么。

　　她指着一张几乎被涂成黑色的画问：“这画的是什么呀？”

　　彤彤眨眨眼：“是梦。”

　　余知恍然。梦里本就光怪陆离，倒也说得通。

　　接下来，她陪着彤彤一起画画，还教她折了些简单的纸船、纸鹤。彤彤脸上渐渐漾开笑容，清脆地喊着“姐姐”，先前的疏离似乎淡了许多。

　　时钟指向下午六点，约定的时间到了，那个男人却还没回来。

　　余知从彤彤口中得知，中午离开的是她哥哥，兄妹俩住在这里。

　　她本想问起他们的父母，这么小的孩子，按理说该在父母身边才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触碰到什么不愿提及的事。

　　又等了十几分钟，余知有些急了。

　　她拿出手机，回拨了中午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明显喘息的男声，像是刚做过剧烈运动：“喂？”

　　“您好，我是余知。现在已经六点了，请问您快回来了吗？”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时间，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事走不开。麻烦您把彤彤送到隔壁邻居家吧，等我回去再去接她。”

　　“是1701房间吧？”这栋楼一个单元只有两户，余知还是确认了一句。

　　“对，麻烦您了。”

　　“不客气。”

　　挂断电话，余知把安排告诉彤彤。

　　彤彤像是早有预料，只是点点头，抓起桌上的画笔和画纸，就径直朝门口走去。

　　来到1701房门口，余知敲响房门，应声开门的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先是一怔，随即难掩惊讶地轻呼：“王老师？”

　　开门的竟是她大学时的辅修课老师。王老师早已过了退休年纪，是被学校特意返聘回去的。

　　王老师见到余知也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余知？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目光落在旁边的彤彤身上，她又添了句，“你认识彤彤？”

　　说着便自然地把彤彤拉进屋里，招呼道：“快进来坐。”

　　余知：“我来这边兼职，彤彤的哥哥临时有事，让我先把孩子放您这儿，等他回来再来接。”

　　“哦，这样啊。”王老师点点头，又朝门口的余知招手，“那你也进来歇歇脚？”

　　“不了不了，我还有别的事。”余知连忙摆手，顺手想把门带上，“等改天有空再来看您。”

　　“行，那你路上当心。”王老师也不勉强。

　　告别王老师后，余知匆匆离开。

　　回到临河小区的住处时，已经晚上八点，她心里有些乱。今天跑了不少地方，收获却寥寥无几。

　　她总在网上看到失踪案的消息，太多人就那样凭空消失，最后不了了之。
　　这种事，指望警察也难，茫茫人海，毫无线索，终究是海底捞针。

　　怎么办？

　　余知忍不住焦虑起来。除了远在老家的姥姥，余穗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着等。她猛地坐直身子，必须主动去找。

　　可该从哪里找起？

　　正蹙眉思索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银光。走过去一看，正是昨天发现的那个面具。

　　她拿起面具端详：银白色的质地，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摸起来一片冰凉。

　　要说这房子里最奇怪的东西，这面具绝对算一个，这是她以前从未见过这东西。

　　余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起初并无异样，只觉眼前微微一晃，像蒙了层薄雾。可下一秒，让她头皮发麻的事发生了。

　　熟悉的卧室消失了，眼前竟浮现出一片粘稠的红色，像化不开的血，在视野里缓缓翻涌、变幻。

　　最终，那片红凝聚成一行扭曲的大字，赫然悬在眼前：

　　“欢迎来到怪谈俱乐部。”

　　这是什么？

　　余知又惊又疑，下意识想把面具摘下来。

　　可还没等动手，眼前的字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论坛页面的界面。她试探着伸出手在眼前滑动，竟见那页面真的随着手势上下翻动，像极了放大无数倍的手机屏幕，诡异又真切。

　　页面最上方，又是几个红色大字，“怪谈之城”。

　　下方的界面异常简陋，毫无美工设计可言，密密麻麻罗列着无数帖子，标题个个透着诡异，看得人心里发毛。

　　余知本想点开一个帖子瞧瞧内容，眼前却猛地弹出一个窗口：【灵面信息已变更，请完成注册】。

　　注册？这个诡异的论坛？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连这东西的底细都摸不清，怎么可能贸然注册。可就在她抬手想摘下面具时，一行小字突然浮现在页面底端：

　　【戴上灵面视为接受交易，请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完成注册。若中途反悔，将遭受反噬，望谨慎抉择。】

　　余知的动作顿住了。经历过之前的恐怖事件，她太清楚这种异常现象的威胁绝非虚言。

　　更何况，这面具是于穗留下的，说不定藏着关于他的线索……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点了“注册”。页面瞬间跳转，只留下一行字：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下面并排两个选项：相信，不相信。

　　余知盯着那行字，心头微微发颤。

　　不过是注册个账号，为何要问这种问题？她稍一迟疑，指尖还是点向了“相信”。

　　页面立刻刷新，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

　　“你见过鬼么？”

　　选项依旧简洁：见过，没见过。

　　这次，余知没有犹豫，指尖飞快点向“见过”。

　　第三个问题旋即出现：

　　“如果此时此刻你所在的房间里有鬼，你会选择逃跑，还是继续待在屋里？”

　　选项是：逃跑/继续待着。

　　余知盯着这行字，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她很清楚，单凭凡人之躯，根本无法与那些未知的存在抗衡。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逃跑”。

　　几乎在她确认选择的瞬间，第四题便跳了出来，只是这次的题目，骤然长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