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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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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溪所言,不过三日,林丞相便解了林娉的禁足令。
即使葛家村远在千里之外,林娉也知晓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并非几日就能梳理清晰,京中的信息远比滞后的葛家村要发达,与其在那干等,倒不如先回来搜集信息。
不过今夜比起往日倒是格外热闹。
门外小贩的吆喝声传入室内,叫人听得分明:“卖香包嘞,三月三,最适合佩戴兰草香包,辟邪驱灾。”
“各式纸鸢,小姐少爷要不要选一个,只要五十文!”
“水煮鸡蛋,新鲜出炉,走过路过别错过。”
小贩的叫喊此起彼伏,农历三月三,正是上巳节!
上巳节,在前朝可是热闹得很:人们会去河边祓禊,做一席曲水流觞,借着东风放飞新做的纸鸢。即使现下没落,可对于初来乍到的林娉而言,无疑充满着未知的乐趣。
她向来喜欢热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总被外界的纷扰打断,尚未来得及好好观看这东京城中的景象。
顺着叫卖声,林娉推门而出,方行几步,就被滔天的剧焰吓了一跳,只见杂耍者一碗酒入了肚,旋即化作火焰自口中喷/射而出。
在锣鼓喧天中,于漫天烟火下,她窥见了夜市繁华的一角。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宛如流动的绸带,闪烁着各色的光芒。
汴河穿城而过,将斜街斜巷串联,构成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
本朝不同前朝,坊墙倒塌,街鼓已废,市与坊界限已完全消除,夜禁制度也已然革除。林娉心想,今夜兴许能够尽兴。
浮光掠影的刹那,竟已行至十字路口,往左几步,便是销售香饮子、不夜侯的摊位,顺着摊位望去,果子、摩侯罗琳琅满目。往右几步,“久住李员外家”的招牌赫然在目,好一家大户人家开的旅店,林娉不由哑然。
街口正是人流最密集之处,滚动的人流撞得林娉一个趔趄,跌进来人的怀中。
她不得不同人道一声歉,一抬头,就同那清冷的目光再次对上,分明是三月,她如临深秋,瑟瑟凉意随着视线蹿上身来。
来人正是几日不见的沈似。
林娉立即与之拉开一段距离:“抱歉,我并非有意。”
几日前听闻京中并无消息传来,而葛家村进展受阻,沈似想京城一行在所难免。
谁知紧赶慢赶,赶上了今日的上巳节,正是三月中最繁华忙碌的一日,车马被人流堵在城外,沈似只身徒步前往,于路口出撞见林娉。
他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人流便推动二人向左,刚拉开的距离再度缩短。
“哎,让一让都让一让啊,我们哥几个今儿一定要喝个尽兴。”
“我看谁敢挡道。”
话语刚落,人群中硬是挤出一条道来,只见三两小吏,赤/裸上身,手中拎着几坛酒,边走边往口中灌,动作大摇大摆,丝毫无所顾忌。
“真真是过分。”林娉不满嘟囔,即使今日是上巳节,可这些官吏却玩忽职守,非但如此,还依仗权势,从人流中分出一条路来。“同样是人,还分出个高低贵贱来,人人见了你还都要给你让路不成?”
谁知这话被沈似听去,他审视着眼前人,觉得异常陌生。
这个林娉和自己所闻大为不同,传言她身娇体弱,性情内敛,可眼前人分明是另一个人,有些思想甚至连他都难以想到,竟被眼前人轻易说出。
沈似心想,不是传闻有误就是眼前人有问题。
若是传闻有误,倒尚能理解。倘若眼前人假冒,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掉了脑袋!
熏人的酒气被风吹了过来,林娉下意识退后几步,看到她如此行为,沈似心中的疑虑稍稍消散。
可身份不容作假,容貌也不会出差,想来是传闻有误。
林娉的注意全被吸引了去,现下才回过神:“对了,葛家村的事如何了,你今日怎会在此?”
沈似并未回答,先前只觉得她是个无关之人,可为何对葛家村一事如此上心,偏偏要置身事内?这同他过往所遇到的女子截然不同,沈似实在不能理解。
“算了,我同你这个闷葫芦说个什么劲儿,”林娉一看沈似的反应就明了,很有眼力劲儿地给自己圆场,“既然赶上了,就先不谈葛家村的事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节日,好好玩一番吧。”
林娉顺着人流左行,被一个兜售摩侯罗的摊位吸引,上面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泥孩儿木孩儿,面目栩栩如生,周身饰以华服。
摩侯罗,在野史中曾有简要提及,林娉当时一见图文便心生喜好,今日一见,果然没有叫自己失望,模样精致,同现代的娃娃可以一较高下。
节日的热闹氛围也传递到了林娉这,叫她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将一个泥孩儿举到沈似面前,问:“这个如何?”
沈似:“质感粗糙。”
她换了一个木孩儿:“那这个呢?”
沈似:“模样粗陋。”
林娉接连换了几个,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沈似对这些摩侯罗似乎颇为嫌弃,几番下来也没有一个满意的。
料是再迟钝的人都反应过来,沈似这是在捉弄她,林娉有些恼了:“算了,那我不要了,再去别家逛逛。”
“店家,把这些都包起来。”谁料沈似掏钱买下,在林娉不解的目光中说道:“既然你都把玩过了,不买岂不是坏了店家的生意。再者,凌云今日可不是陪沈小姐游玩来的。”
“你!”好你个沈似,竟然有心戏耍我!林娉心中的不平在收到店家递来的摩侯罗时消散,她冲沈似摆弄,“你瞧,这不是挺可爱是嘛。”
沈似看着举起的摩侯罗,勉强评价:“尚可。”
与先前不同,这回望向林娉的目光中并无警惕。视线轻轻扫过,于某处停下,来人显然也看见了沈似,立即找了过来:“大人,可算是找到您了。城外车马难进,属下担忧大人安危,特来寻找。”
这几日的周旋也让沈似猜到,葛家村必有问题,只是不知这些人好大的胆,竟然连朝廷官员亲临都无所顾忌,态度依旧强硬,摆明了拒不配合。
沈似低声同下属交代任务,正准备离开。谁知远处传来声响,循声望去,正是码头。
只消一个眼神,下属立即会意,跑到码头处进行人员疏散:“让一让,都让一让。”
码头平日里运船卸货,正是人流聚集之地,赶上节日,更盛平时,呼声被吵闹声遮盖,这位下属非但没挤进去,反倒在推搡中被踩到了一脚。
眼见情况不妙,情急之下他亮出了沈似的身份:“御史中丞在此,谁敢造次!”
“哗啦啦”一片,人群迅速如潮水般退散。
陈尚根据以往经验得知,沈大人办案不喜欢喧嚣,今日人头攒动,也不利于办案。他立即对众人道:“今日是上巳节,没热闹可看的,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谁知这帮看客没那么好糊弄,即使听到御史中丞的名号,他们也只是愣了一下,接着又兜手看起热闹来。
沈似轻飘飘的两句话,叫这帮看客作鸟兽散:
“诸位要看热闹,我不拦着,可若是这起纠纷你们有所涉及,那时我也绝不留情面。”
“请诸位好好想想,是与亲朋共度一个和美的上巳节,还是为了一点兴子引火烧身好。”
人群散去后,林娉和沈似一道走进,只见运河上泊着数艘粮船,船上满载米粮,而岸上的官吏扣着一人,留下十来个肩夫不知所措。
被扣的这个人瞧着模样不过而立之年,衣料为粗绸,腰系铁带钩,且服上无花纹点缀,俨然昭示其商人的身份。
一见到沈似,被扣之人自明身份:“大人,我乃一小小粮商,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沈似:“究竟何事,你且说来。”
“我乃李富贵,不过是图一口饭吃。”在沈似的示意下,官吏放了李富贵,李富贵立即同沈似解释道:“可惜今年犯太岁,生意都难做,我在各地的费用一时收不上来,这解运的粮税难以补不齐,这便被扣下了。”
“你可知不交粮税不得放行的道理?”
“小人当然知道,可粮食早就于数日前起运,偏偏有些烂账收不上款,这才无法补齐粮税。”李富贵磕了几个响头,“小人估摸着粮食这几日运达,故斗胆趁上巳节治安松懈,想着先把粮食解运,资金周转后补交税。”
沈似想现下正是春季,正是用粮之时,不可一日无粮。若是京城中的粮食供应不上,必然会引发恐慌。
“我且问你,税款还差多少?”
“回禀大人,十之三四。”
“你先将能缴纳的部分解运,余下的部分先由官吏代为看管,你何时补上余下税款,便将这些米粮赎回。”思考再三,沈似决定事急从权,“至于漕官,我自会同他分说。”
官吏莫敢不从,肩夫得令去卸货了,可这李富贵却迟迟不见行动,林娉正准备让他走时,李富贵却哀求道:“小民还有一事,恳请御史大人为小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