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世界开驿站》兔斯羽

8、现实 “不可以，

　　闭眼再睁眼不过半秒钟功夫，周边已经变了个样。

　　这是一个完全空白的空间，置身其中感觉自己原地升天。

　　“每位玩家结束后都会进入类似的空间进行副本结算。”

　　这声音她熟悉，副本内系统也是这个声音，偶尔会有另外一个娇俏的女声接替工作。

　　“这里可以说是您在‘无规则世界’中的休息站，您可以将您储物空间内的道具存放在此。”系统宕机数秒，“不好意思，刚才检测到您储物的空间为ProMax版本，没有存储上限，那么这个休息站您自由安排。”

　　“现在为您结算。”

　　“玩家7373443，在‘吃人别墅’副本中获取积分为——
　　“您剩余积分：-5200000”
　　“获取道具有......”

　　她倒要看看她还能获得哪些奇葩道具。

　　眼前的全息屏在她获取道具栏那一块唰唰唰刷起了屏，然后——死机了？！

　　“......”

　　沉默的不仅是今晚的康桥，还有她和系统。

　　“......反正您获取的道具共计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共计五百二十万。”

　　“都是高科技了，能不能先进一点，这种还需要数出声儿来吗？”要不是自己正处在这个鬼地方，她会真怀疑对方是个骗子。

　　“嘤。”

　　“......”
　　还哭上了。

　　她将全息投影向上划拉，盯着那个小小的“-”看了许久，由衷发问道：“为什么我的积分是负五百二十万？”

　　这就叫有得必有失是吗，道具一卡车一卡车给她送，有多少道具就扣她多少积分。

　　“您可以贷款兑换存活时间。”系统说。

　　“......我可以选择直接死吗？”

　　“不可以，您必须活呢。”

　　“我可以贷多少存活时间？”她问。

　　“不清楚，需要您进入副本的时候，我们会强制拉您进来。”

　　全息屏幕上亮起一朵玫瑰花。微信里面牛马最熟悉的那朵。

　　“什么时候我才可以不用进副本？”

　　“大概可能也许等您积分不再是负数。”

　　那她这辈子估计都得在副本里面过了。

　　“现在帮您接入现实世界，再会~”

　　“我方不方便见一下你们领导——欸！我话还没说完呢！”

　　躺在地板上的女生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空气中飘着熟悉的胶带和纸壳的味道。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驿站外只剩下滩没干完全的积水。

　　手机安静地躺在她手心，此刻是第二天早上六点。躺在冰冷又硬的水泥地板上，饶是铁背都受不了，她扶着腰坐起来，成山的快递原封不动地屹立在她面前。

　　连洗漱和吃早餐都顾不上，她挪了个地儿继续扫描入库。

　　这工作不用脑子，更何况她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就这样作为没感情的入库机器人兢兢业业转了三个小时，她那弱不经风的父母总算是到了。

　　她的父母外观典型，完美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刻板印象，母亲穿花烫小羊毛，父亲穿大街上五十块三件的T恤，身下再套个长到可以拖地的黑色宽腿裤。

　　“辛苦了，一晚上入了不少吧——怎么才这些？！”

　　今天的小羊毛特地穿了一件衣柜里难得上了四位数的皮草，脸上擦着的是好姐妹倾情推荐的BB霜，整张脸煞白，偏偏嘴唇的纯正大红又实在夺目。

　　看样子是要出门。还是个比较上档次的地方。

　　洛榆没回话，埋头入库，入得差不多了再挨个摆上货架，从头到尾没给这两人一个眼神。

　　“我跟你说话你现在是听不见是吧，我当初把你带回来也没发现你是个耳背的。”

　　小羊毛的高跟鞋哒哒哒越过地上的快递，手早早就伸出来要拧她的耳朵。

　　“别说她了，再说她，她一个心情不好又要赖在家不去工作了，上个工作她不就是这么辞了的？”洛建光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背着风点燃深吸一口。

　　“也是，现在工作那么难找，人家好不容易收了你，你一个在那上班心情不好说不干就不干了，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要我们养。”小羊毛越想越生气，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姑娘哪哪都不顺眼。

　　“小心点，快递踩坏要赔的。”洛榆不动声色避开她妈伸过来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快递，无意间看到上面几个熟悉的字。

　　——飞天火鸡屁股毛x9

　　“......”
　　她到底在现实还是又进副本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找工作？”小羊毛抓到了点上。

　　“我要是去上班，这里的活谁帮你们干？”她将快递放入货架，表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已经近乎抓狂。

　　工作和生活要严格区分开来，为什么她工地上的东西会在这里出现？！那她这到底算是生活还是还在工作？？

　　“你找个不用上夜班的活，白天上班，下班了就来驿站帮忙，平时有人来取件我们盯着。”小羊毛撩撩头发道，“当时你高中不也能抽出时间到驿站帮忙，现在更方便了，连晚自习都不需要。”

　　看看，看看，这说的是人话吗，她爸妈简直就是万恶的奴隶主！

　　“有时间我去招聘网站上看看。”

　　“这还差不多。”小羊毛掏出兜里的手机，满面含春，“欸来了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女儿不懂事，我临走前嘱咐她几句，马上就到了啊。”

　　挂断电话后，小羊毛拍拍身上的貂，像是这环境有什么脏东西落在了身上：“我和你爸有事要出去，今天还有快递会送来，全部收拾好，我晚上过来检查，没弄完这几天你就睡在这了。”

　　等出租车走远，她又重新做起了机械动作。

　　仰人鼻息，忍饥受饿的时候也不是一天两天，又或许是从小过惯了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比预想中的能忍受更多。

　　耳边窸窸窣窣，可能又是那只时不时来她这光顾的黑猫。

　　“这次我可没东西给你吃。”她吸足了一口气，将一个大箱子搬了起来，快步走到专门存放处，放下后咚一声，带起满地灰尘。

　　十一月中旬的早上，路上行人裹着风衣和外套，她却汗湿了头发和后背。

　　“汪！”

　　几乎是本能的，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上一个副本中她在里面待的时间并不多，和小黑在一起时间更是少得可怜，她没听过小黑叫过几声，或许换其他人来听，小黑的声音和寻常的狗也没什么区别，但她心一缩，觉得那声音就是小黑。

　　对上眼神后，小黑狗叼着塑料袋跑进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用鼻子向她那又推了推。

　　“给我的？”她用手指着自己，疑惑中又带着惊喜。

　　“汪！”

　　还真听得懂人话。洛榆将塑料袋打开，里面还有一层袋子，放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个茶叶蛋。

　　她将手搭上去，揉了揉狗脑袋：“这一看就是刚出笼的，你是不是把人家的早餐偷过来了？”

　　小黑狗甩了甩身子，脖子那处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

　　洛榆手摸过去，那绑了个小口袋，拉开拉链后里面有找的零钱和一张白色的纸条。

　　“我可以看吗？”她问。

　　“汪！”

　　没生气，还在摇尾巴，看来是可以。她将纸条打开，里面是一段苍劲有力的瘦金体——

　　这是我的狗，他叫小黑，通灵了很聪明。我有事外出，没人照看，若遇到好心人麻烦帮我照顾一段时间，我家住在xxx，大门密码xxx，联系电话xxx，若您方便的话可以直接到我家照顾它。银行卡放在玄关柜子处，支付密码为xxx，这是您照顾它的薪酬。

　　那个地址她知道，知名别墅区，离她此刻在的地方十万八千里远。

　　你说那边的狗跑到这里来，她是一个字不信。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仙人跳？”她将纸条叠好放回去，将拉链拉好，连带早餐一起还了回去。

　　“汪汪！”

　　这是生气了？这只狗不会真通灵了吧？她还什么都没说，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这狗已经有主人了，还多半是个富贵人家，她就算再稀罕也不能夺人所好。

　　她重新坐回了那个矮板凳，刚一坐下，一旁的小黑咬着她的裤脚将她往外面拉。

　　已经千疮百孔的衣裤不能再承受这种伤害了，她只好暂时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出去看看这只狗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走出小巷便是一条宽大的马路，马路边停放了一辆车，就算再不懂车的人看到这辆车都知道是个好东西，这种由内而发的暴发户气质与街上的其他车与众不同。

　　小黑扯着她过去，她站在车边却如何都不愿靠近。

　　这要是磕一下碰一下的，她后半辈子就帮别人干去了。

　　“您就是我们少......小黑黑看中的有缘人吧。”

　　穿着黑西装花白头发的老先生从副驾驶处走下，他头发虽已花白，眼角也满是皱纹，但无论是气质上还是言行举止中都透露出精明强干，精神矍铄，一看就很不一般。

　　现在骗子道具这么齐全，连这车都租得起？

　　“在我们送您回家之前，您是否有想去的地方？”老先生两手交叠拄拐，眼中含笑，倒真像个慈祥的老人家。

　　这个“送您回家”就用得很怪了，她的家就在驿站所在那栋楼的楼上，而她明明刚从家中出来。

　　她确实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但不是现在去，也不是和眼前的这个人以及和......这只狗一起去。

　　“以您目前家中情况来看，除了现在，您没有更好去那的时机。”老先生继续劝说道。

　　按正常人来说，此刻她应该丢下一句“神经病”就走，要是对方再纠缠她就直接报警。

　　可她现在真算个正常人吗？连现在的存活时间都是赊账赊出来的，在那个离奇的世界中她与寻常人不同，回来后她所经历的这一切也开始偏离了她原本的生活轨道。

　　就好像刚才，换做是原来的她，妈妈手伸过来的时候她只会傻傻地站在原地，打骂她全盘接受，直到对方撒完气她心里都不会有一点波澜。

　　但刚才她下意识躲了那只手，甚至想骂，去他的感恩！这种日子她一点都起不了感恩之心。她只不过是从一个恶魔手中换到了另一个披着天使皮的恶魔手中。

　　心底泛起的涟漪，就像一潭死水挖了渠通了水，渐渐认识到了自己好像也是个人。

　　是的，到了现在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是个人，没有完全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我确实需要去一个地方。”

　　“我想去看看三心孤儿院。”

　　“那场意外后，那已经成为了废墟。为了纪念那些可怜的孩子，所以那还保留着大火烧过后的模样。”老人家说。

　　“我知道。我有个朋友死在了那场大火中。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