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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心孤儿院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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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神游天外,想着自己死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恍惚间,她的脚被人挠了一下,她惊得一缩。
又被抓一下,她坐起来,却不想一头撞上了天花板,捂着头匍匐着换了个身位。
“谁?”
那个口子没有遮挡,一直都是开着的,只不过里面一片漆黑,外面同样也是,这个口子除了起到一个通风换气的作用,没什么存在感。
她的手摸过去,是热的,软的,更是香的!
有人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写字。
——我兔十。
她眉梢上挑:“你怎么来了?”
兔十继续在她手心写字。
——黑,你会怕。
顿了顿,他又写。
——吃,猪肉,干净的。
不是她的幻觉,是真的肉包子,还是温热的。她吞了口唾沫,这味道实在诱人,但谁会无缘无故对她这么好?
或许感受到了她的顾虑,兔十拉着她的手。
——钻出去买的,2元。
她都要被说服了,手又被兔十扯过去,这次没在她手心写字,而是直接将她的手拉到了他的脸上。
兔十在吃东西。
——我撕下一些吃了,没毒。
那个包子又到了她手上,上面有一个缺口,应该是兔十撕下来的。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有毒也没关系,她储物空间里一堆解毒的药水。她不吃只不过是不好意思平白无故受别人的好。
她咬了一口,是熟悉的肉包子味道!她感动得几乎落泪。
“我还可以要点水喝吗?”她一遍嚼着一遍问,“没有也没关——”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有脚步声迅速跑开了,有人发现兔十了?
一口一口吃完包子,她趴着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回来了。
这次递进来的是一碗水。
还不等兔十主动试毒,她就捧着咕噜咕噜灌进去了。
“谢谢你啊,你真好。”这句话是真心的。
上个副本有个帮她舔伤口的小黑,这个副本又来一个给她吃喝的小哑巴,她也说不清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是爱还是恨。
兔十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字。
——水我喝过,没毒。
“我知道,有毒也没关系,你能给我送东西来,我就已经很感动了。”她说,“你今天救了我两次,如果今天测试不是你虚报成绩,我也不会被家长认为是好孩子,家长也就不会在院长手上护住我。”
——帮你,帮我自己。
“你是玩家吗?”一个NPC没有理由对她这么好。
——那是什么?
“好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活。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努力让你们活下来。”
——有人,我得走了。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脚步声越来越远,在黑洞洞的世界里这个声音被无限放大,无限循环。随着声音的减弱,她的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无端的,她又想起了在第一个副本里遇到的那只小黑狗。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12个小时到了,你该回到小兔班了。”
来接她的是昨天操场上的其中一位清洁工,这些人生得差不多,一时间她还分辨不出是哪一位,只觉得面熟。
回去的时候,小兔班正在门口集队,见到她回来,高鹫和戴丫两个人眼睛一亮,嘴角掩饰不住笑意。
她站在倒数第二的位置,兔十就站在她身后。个子小小的,一双眼睛清透明亮,她一看就觉得喜欢。
他们被带去吃早餐,总算不是什么不知名腐肉。就是单纯的白粥,上面还飘着几片树叶。
挺寒碜,但聊胜于无。
再者说,这东西相较昨天午餐吃的那些更能入口。
看样子还是分班坐,她下意识走到她昨天的位置,还未落座,胖家长的脸幽幽地送过来:“坐前面那桌去,还有位置。”
她很光荣地坐在了原本兔一的位置上,拿起勺子在碗中搅动,白米中掺着几个绿豆红豆黑豆被她搅动上来。
数量虽不多,但能在寡得跟清水似的粥里面看到这些,已然是不容易,更令她惊讶的是,这孤儿院里还有正常人能吃的食物。
当时没太注意,今天换了个位置才发现每个人的食物虽然都是一种,但质量不同,越靠前的序号食物越好。
她当时排在倒数第二,怪不得都是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
不过这并不是最值得稀奇的地方,应到10人的小兔班,这次实到只有7人,还有3个人不知所踪。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床位就是空的。”郭大成坐在她右手边,微微低着头,却抬眼看向那几个空出来的位置。
“那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吗?”她问。
“没太注意。”郭大成摇头,“好在我们五个人都在。”
五个人都在到底是不是“好”她给不出定论,昨天她在的时候那三个人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太普通,普通到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今天的课程安排依旧有体育运动,一个上午不见踪影的三人回来了。
跑步运动用手表记录,实打实的,做不了假。就当她在思考今天用什么道具的时候,后来的三个人已经跑了起来。
不,用跑都不能正确描述他们的状态,此刻的他们像是踩了个风火轮,那是用飞的,两条腿她甚至只能看到重影。
就像高速公路上飞速转动的汽车轮胎。
不对劲的地方出来了,他们三个人不是简单失踪,而是吃了不明药剂或者进行了某种进化。
之后的引体向上和仰卧起坐,那三个人同样发挥了非人的爆发力。
“他们现在还是人吗?”高鹫瞠目结舌。
“你看他们手臂。”洛榆抱手站在一边,看着单杠上的孩子。
两条手臂由于过度运动充血,红得发紫,血管根根分明,鼓得像是随时会破裂一般。面对这样的高强度运动,这三个人依旧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涣散没有落点。
“啊——”戴丫捂着脸尖叫侧过身子。
其中一位孩子两条手臂炸开,血肉四溅,离得近的人都遭了殃。
没有的双臂,失去了支撑,他摔在地上,目中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天空,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滴落在泥沙坑里。
混着他的血肉、混着他的白骨。
其他人都被吓得够呛,连郭大成都捂着嘴跑一边去干呕,涉世未深的孩子躲在各处,崩溃地大哭。
洛榆抹去眼角溅到了血滴,刚一迈步,就见兔十蹲在那个孩子的身边,用手擦去孩子眼角的眼泪。
接走这个孩子的是院长,胖家长从始至终伫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她依旧在笑,保持着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弧度。
“都不是第一次过本了,怎么心理承受能力还这么差?”高鹫拍着郭大成的后背无奈抚慰道。
“一看你们就是年轻人。”郭大成偏开头不敢看血淋淋的现场,“我都已经当爸爸了,见不得孩子受这种苦,哪怕知道他们都是副本里面的假人,也受不了。”
同样受不了的还有直面现场的戴丫,她负责这个孩子的计数,正聚精会神数着,那双手臂就在她面前炸开了。
“要不要去一边休息一下?”洛榆走到戴丫身边询问。
戴丫一把抱住她,哇的一下大哭起来,哭完回想起刚才的场面,又蹲下干呕,鼻涕眼泪一把把流。
“看来今天的运动过得不是很愉快呢。”胖家长那略带笑意的声音飘来,“今天我们就不安排游戏环节了,排好队,我们回房间了。”
回去的路上哭声不断,刚上楼梯,胖家长反过头,微笑警告:“再哭下去的孩子今天没有饭吃和水喝哦。”
戴丫嘴巴一闭,硬生生憋住了。
洛榆以为他们会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想是被送到了隔壁鲜花班,鲜花班此刻正在作画,坐得端正,每个人的桌面也都整整齐齐。
她没怎么接触过学艺术的人,唯一一个算是认识的是她现实中的追求者之一。
作为朋友的时候她曾到过他的工作室,混乱不堪,墙上地上还是桌上全是各种颜色的颜料,第一次去的时候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下脚的地方。
在那个人口中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一个合格的艺术家是不会拘泥于日常生活中那些不值一提的小节的。
而这样干净又整齐划一的绘画教室她是第一次见。
就算她不懂艺术,作为一个外行人,她也懂艺术创作中极其讲究一个创新。鲜花班的孩子有扎实的绘画基本功,却还跟着他们班的家长一笔一划在画板上作画。
若是普通的作画便罢了,一个班二三十个孩子,下笔的笔触粗细长短,均无差别。
坐在台下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写着同样程序的机器人。
“我们为什么要来看这个?”洛榆问。
胖家长缓慢地扭过头看她:“因为他们是你们的榜样,你们有一天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家长,您觉得我们变得像他们一样,是好还是不好?”她问得真诚,耐心十足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变成他们那样是好孩子。”
在这里这个“好孩子”的标准是三心孤儿院定的。胖家长回避了她的问题,她好像可以确定昨天系统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黑板上画的是一群孩子在操场上肆意的奔跑,每一个孩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不得不说,画得确实好看,跟电脑打印出来似的。
恰好台下坐着八台人体复印机。
“还记得昨天系统说的那句话吗——你不会忘记你是谁。”高鹫说,“这句话现在看来是假话了,我们要是变得和这群孩子一样,怎么可能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欣赏完了鲜花班的作品,洛榆响起了楼道墙壁上贴着的画。
那些画比不上眼前这些画半分好看,却是不同的,每幅画都有孩子的影子,抛开内容不说,那些画好歹有点活人的气息。
既然这里要培养出所谓的“好孩子”,为什么墙壁上还要贴着那些稚嫩的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