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像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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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考试的间隙，温逾雨往他的桌面看，那里摆了一支崭新的笔。
他应该是趁着休息时间，买了两支笔。
一支他自己用的，一支她的谢礼。
她其实不需要谢礼。
只是一只不值钱的中性笔而已。
可下一瞬，温逾雨突然想到，放学后的雨幕里，她不小心撞见过谈屿辞拒绝人。
虽然他总是漫不经心的，让人看不清深浅，但拒绝人从不会迂回委婉，会直接说“没兴趣”，礼物也不会收。
慕纤纤当谈资一样，和她说过这件事情，“那些女生给谈屿辞送的礼物都不便宜的，都是些叫得上号的品牌，什么阿迪达斯、什么耐克，还有一些潮牌，都很贵。但是谈屿辞一次都没收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慕纤纤举起手指，摇了摇：“很简单。一是他不缺这种东西，二么……”
“就是他刻意地，和人划清界限，不喜欢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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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知道了一个不认识的文具品牌——bimore，因为他给了我一支同品牌的按动笔。很贵，拿起来也很重，但书写起来出乎意料的流畅。可能真的一分钱一分货吧。”
“只是，我看着窗外的银色月亮，心情却不可言喻。”
“不喜欢欠人。所以我借给他笔，他还给我谢礼。意思是不是，两清？”
——《池鱼日记》2016.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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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科考完，任课老师都在办公室抓紧时间，批改试卷。
教室里人心浮动，温逾雨对完答案，轻轻松了口气。
如果她猜测得没错的话，这次的成绩估计比上次月考好一点。
旁边的慕纤纤也对完了答案，安详状：“还好还好，语文没我想的错得多。”
她都已经做好了只对三四个选择题的准备，结果还对了六个。
慕纤纤放下心，也懒得再管成绩了，献宝一样把手机相册打开，里面都是她担，一个韩国男子演唱组合里的中国籍选手。
“这个是我担，中国人。他们团里其他都是韩国人，你看，除了我担以外，其他人是不是都长得差不多？”
温逾雨接过她手机，看着图片里仿佛复制粘帖的几个顺产头，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就这群歪瓜裂枣还敢孤立我担，真是不知道谁给他们的胆子……”
慕纤纤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述了，这几个歪瓜裂枣是怎么抢她担的镜头，是怎么冷暴力她担的，还好她担颜值够出众，轻轻松松一个露面，就上了韩国热搜，泡菜妹直呼她担的脸可以当韩国国旗。
温逾雨完全不懂这些，还好她是一个足够好的倾听者，只安安静静地听着。
慕纤纤讲累了，喝口水的功夫，温逾雨看了眼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愣了。
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一瞬间远去，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
砰。
砰。
一声比一声大。
就在刚刚，谈屿辞通过了她的Q.Q小号。
这是……真的吗？
还是她眼花了？
慕纤纤重振旗鼓，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述她担美强惨的人生经历。
温逾雨心思却不如刚刚那般集中，情不自禁侧过头，在教室里不算清晰的光线中捕捉到男生的脸。
他单手撑着下巴，点点光线落在他的眉眼，长而卷的眼睫似鸦羽，有点儿百无聊赖地垂着。另外只手，随意点着手机屏幕。
显然就在刚刚，他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心里好像放了一簇花束，烫得她舌尖都是热的。
他现在还在打字。
是给她发吗……
发什么呢……
像是察觉到被注视，男生忽然抬眼，往她这边看过来。
温逾雨“霍”地收回目光，欲盖弥彰地应和慕纤纤：“对对对，就是就是。”
“……”，慕纤纤语音一顿，眯眼看她：“你竟然觉得网上那些骂我担花瓶的人说得对？”
“呃……不对。”
“这才对嘛。”慕纤纤得到了满意的回复，又开始讲她担唱跳功底虽然不算出众，但真的很热爱舞台，以后一定会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
宛如一场看不见的折磨，温逾雨想说，可不可以等会讲，但慕纤纤一旦问她为什么，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只好苦苦捱住，好不容易，慕纤纤住了嘴，大发慈悲地一挥手：“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要去看微博了，剩下的下次和你讲。”
被放过一般，温逾雨连忙点头，拿了手机。
谈屿辞真的发来了消息。
C：你是论坛来的？
论坛？
温逾雨茫然。
什么论坛？
像是感受了她的莫名，C：不是么？
一乐拉面信徒：对，我不知道论坛是什么。
C：这样。
C：不好意思，加错了人。
一乐拉面信徒：没关系。
原来是加错了。
温逾雨有些丧气。
但念头一转，她立马拿起手机。
他的页面还在。
虽然他错加了她，但他好像没有想删掉她的想法。
心脏又轻轻快快地跳跃起来，像撒了一大把跳跳糖。
爆炸般的口感后，是细细密密泛上来的甜意。
温逾雨点开他的个人信息。
他的所有东西都来得简略，除了头像、昵称、签名，其他都是初始的。
前两项她已经烂熟于心，唯有签名还不够熟悉。
他的签名是：Per Aspera Ad Astra.
温逾雨知道这句话，甚至很喜欢。
这是一句拉丁格言，中文意为“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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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谈屿辞Q.Q后，温逾雨时不时会轻手轻脚地翻看一下，确认她有没有被删。
每次她都能看到他的Q.Q号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确认中，温逾雨逐渐习惯她加了谈屿辞这个事实。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和温逾雨想的一样。
虽然数学成绩依旧表现平平，但起码及格了。语文成绩格外突出，综合之下，她的总体排名便前进了不少。
从班级吊车尾，堪堪挤入了中游。
不算是个大的进步，却是温逾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尝到进步的滋味。
有些酸涩，像吃颗没熟透的果，鼻酸倒牙，良久才有一点点回甘。
许是难得回来一次，原本只在家待两天的温恭良，忽然延长了假期。
于是期中考试之后的家长会，改成了温恭良参加。
家长会那天，潮市又是一场绵绵细雨。
温逾雨打着伞，接到温恭良。
没多久，班主任也到了，他扫视一圈拥挤的教室：“班长，看一下签名表，家长都到齐了吗？”
“谈屿辞家长没到，其他家长都到了。”
班长和班主任声音不算大，却也不小，听到的人很多。
“咦，为什么谈屿辞家长不来啊，全校第一耶。”
“就是，全校第一家长都不来，换我考全校第一，我爸哪怕人在撒哈拉沙漠，都得爬过来。”
“天都还没黑，你就梦到你考全校第一了？”
“滚滚滚……”
班主任嫌他们吵，赶苍蝇似的赶他们：“你们去走廊待着，别在教室吵……”
他们只好转移阵地。
家长会正式开始，班主任嗡嗡的讲话声和走廊外淅淅沥沥的雨幕混合在一起，冗杂又嘈切。
拒绝了慕纤纤去小卖部的邀请，温逾雨往前走。
从三楼，走到二楼，再走过没有遮挡物的一楼走廊，头发沾上一层碎星般的雨点，她拿手拍了拍。
忽地听到一声重物击地的“砰”声，还没消失，又是几声连绵的“砰砰砰”。
像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跳跃。
温逾雨寻声看去。
透过室内体育馆的玻璃，看到了谈屿辞的身影。
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在下意识找他的身影。
这是一场私下的、除了她无人发现的篮球赛。
球场中的他穿着篮球服，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格外明显的修长手臂。体育馆的灯明亮，他周身仿佛渡了一层白光，夺目到晃眼。
单手持球，肩膀下压，下颚线凌冽，不同于平日的懒散模样，整个人攻击性十足。
漆黑眼眸凝着防守他的对手，忽地一个假动作，运球的速度猛然变快，脚底步伐一换，过了一个人。
两个人。
三个人。
……
对手反应过来，转身追赶。个儿最瘦的小个子男生一咬牙，拼着受伤，也想截住球。小个子一个纵步，整个人往前跃，像条横亘的鱼一样挡在谈屿辞面前。
手也即将碰到谈屿辞手上的球。
电光火石之间，谈屿辞却没继续往前，而是持球，刹住脚步，后撤步。
在小个子震惊的目光里，起跳、勾腕、压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优美的抛物线。
他落了地，没等球进网就比出手势“三”。
“Carmelo Anthony.”
三分爆头。
下一瞬，篮筐震颤，篮球应声落网。
“砰”地一声，是篮球砸地的重响。
几秒的停顿。
而后是朝他涌过来，震耳欲聋的欢呼。
哪怕是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个子也握拳低吼一声。
男性的欢呼声和女性的不一样，体育馆仿佛被震碎。
“牛批！！！”
在欢呼声里，谈屿辞拿衣角擦了擦汗，压低身子运球：“再来。”
队友对视一眼，偃旗息鼓：“还来！歇会吧，这么久了。”
“对，哥，你可以，我们哥几个可不行了。”
“等江潮生过来和你打，我们真累瘫了。”
谈屿辞抿紧唇，下颚线收紧，神色显得重，却没再多言。
在他们休息的空隙里，他不知疲倦似的，一次又一次运球，一次又一次跳跃，一次又一次以把篮框灌坏的力道灌篮。
动作大开大合，充斥着暴力美学，和平时的他截然不同。
像是带着某种情绪。
似是终于力竭，他抓起正弹跳的篮球，抛进框里，又走到旁边，拿了两瓶矿泉水。
喉结滚动，喝了一瓶。另外一瓶胡乱冲着额发。
一瓶水冲完，他晃了晃湿透的脑袋，又随手抹了把脸，靠在墙壁上。
从她这边看，男生头发和眼睫毛都是湿漉漉的，下颚线有水珠滚落。
一滴两滴三滴……
神色格外寡淡，寡淡得他人明明在室内，却好像平白无故地淋了一场雨。
“哎，你不是谈屿辞同学吗？你怎么在这儿？”突然一声，温逾雨回头。
又是江潮生。
宛如被抓到把柄，温逾雨失氧了一瞬，收回踮起的脚尖，摇头：“没什么，只是经过……”
言罢，没等江潮生回复，匆匆跑走。
温逾雨回来时，家长会正好到尾声。
她停住脚步，深呼吸几口气，把急促的呼吸一点一点抚平，恢复到平日里内敛安静的模样。
教室门被打开。
温恭良走出来，嘴角还挂着几分未散的笑意，径直朝她走来。
“逾雨，你们班主任夸你了，说你进步很大，来6班短短一个多月，排名上升了不少。以后继续努力，考个好学校没问题……”
温逾雨愣了一瞬：“班主任……真的这样说？”
“当然，我还会骗你不成，”温恭良难掩骄傲：“我家姑娘真给我面子，我一回来，就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他絮絮叨叨地说他在家长会上的发现，着重强调语文老师对她的评价，说她是认真又勤奋、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十七年生命中，温逾雨很少直面别人对她的好评，一时难以适应，极轻地抿了下嘴唇。
湿漉漉的水汽，顺着动作，到达她的嘴里。
不涩，是一点如矿泉水般的清淡沁凉。
“而且啊，班主任还说，你保持这个样子下去，班级前十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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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后，班主任照例要求在课间完成换座位。
温逾雨抱起成摞的书，跟着同学站在教室外。风吹开书本扉页，雨丝随之飘下来。
她避开雨丝，腮帮子鼓起，好不容易把打湿的扉页吹阖上，又等来一声“温逾雨。”
书太多，遮挡视线，在磕绊中，她找到新的座位，放下书。
是靠近门口的那一组，第二排左边座位。
离讲台不近不远，是个很适合学习的座位。
所以，真的和温恭良说得一样，班主任对她还是有期待的。
在一点说不清是自我安慰，还是真的确有其事中，她慢慢挪开摞得高高的课本。
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她看到一个完全始料未及的身影。
男生，在一片换位的嘈杂声里，睡得正熟。拉起的卫衣帽，挡住他大半张脸，只有几缕微凌的碎发，和线条流畅的下颚露出来。但依旧能发现是一个帅哥，气质骗不了人。
而且，这不是别人，是谈屿辞。
她和他成了前后桌。
呼吸一瞬间顿住，心在此刻放起了烟花，炸成火树银花。
周围的一切无声褪去。
如梦如幻。
如果世界末日终将会到来，那么她希望在此刻，以免下一秒，她发现一切是梦境一场。
许是有些睡够了，男生身子动了动，一把扯下自己脑袋上的卫衣帽，支起脖子，有些懒散地揉了揉头发。他的侧脸一瞬间如拓印般映入温逾雨的眼帘。
眉眼困倦，线条利落流畅，是极其出彩的，浓墨重彩的脸。
可能是感受到视线，他侧脸对上温逾雨的眼，眼皮子有些疲地耷拉着。
“……是你啊。”
因为刚醒，声音又低又哑，慢吞吞地钻到她的耳朵里。
温逾雨又想世界末日不要来了，要来也起码不是现在。
因为，她舍不得了。
在一片嗡鸣里，温逾雨眼睛都舍不得眨，傻傻地望着他：“对。”
他终于有点儿精神，直起背脊勾唇：“挺巧的。”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们以这种带有寒暄的口吻说话。
如果用上帝视角，那是一位普通得毫不引人注目的少女，和他那样万众瞩目的人第一次，有了一点微乎其微的私交痕迹。
发生得意外，让她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借口，缓解一切。
然后得出，可能是刚刚的雨，不讲道理地淋湿了她的课本，所以作为补偿，带来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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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调整得不算大，除了谈屿辞成为她的前桌以外，其他都没变，她的同桌依旧是慕纤纤。
前后桌的关系，给她带来的感觉是复杂的。
温逾雨欣喜完，立马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股忐忑和惶恐。
前后桌，代表着他或多或少地会了解她。有时会听到她说的话，有时会看到她的成绩，有时会和她对视上。
那时，她的头发会油吗？那个角度，她会难看吗？她的声音会难听吗？
但很快，她发现，这又是一场独角戏，因为他不会轻易回头，也不会对无关的人或者事多看一眼。
她唯一的收获只是，可以借由看黑板的无数次瞬间，注视他的背影。
正大光明地，谁都不会发现地。
她再也不用，借着捡橡皮的名义，处心积虑，只为回头偷看他一眼。
从一个乞丐变成了富有的国王，仅短短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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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潮市的夜晚雨水劈里啪啦的扰人，可能是白天的复杂情绪还留了点余韵。
那晚，温逾雨在床上翻来覆去良久。
久违地找出素描本，借着手机闪光灯的光亮，一笔一划地划出男生背影。
他趴在桌子上，卫衣帽兜头，睡得很熟。右手指尖探出桌面，悬在半空，指尖修长分明。后背骨骼拉出一条明显的线条，瘦削锋利。
停笔。
登录微博。
消息瞬间弹跳出来。
上次画的他的侧影，点赞出乎意料的高，比她以往任何一副作品都高。甚至她的粉丝数量也涨了不少，马上突破两万。
顺着消息找去，才发现有一个粉丝数量不少的娱乐博主，转载了她的画。
配文：学生时代，藏也藏不住的秘密。
一语中的。
她的微博里，从来没有说过，她的心思。
和他有关的一切东西，都只用小心翼翼的C代替。
从来不算明目张胆。
但某些东西，越小心越容易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让人触不及防。
还好，传播范围并不大。
恰好让他，或者他认识的人看到的几率近乎为零。
但温逾雨依旧不敢冒风险，私聊博主，拜托她把转载的内容删除。
博主很快删除，又道了歉。
确认这一切了无痕迹之后，温逾雨松了口气，把画上传微博，又设置了仅粉丝可见。
有人回复：小鱼，你很久没发作品了，是学习太忙吗？
池鱼：对。不好意思。
那人接着道：没事没事，不过你这次画的和之前的角度不一样。
温逾雨指尖蜷了蜷，当然不一样。
她和他之间没有大变，但也是变了的。
最起码，她从一个遥远的旁观者变成了，近距离的观察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像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