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草莓月亮

50、第 50 章

　　几杯酒下肚，胡常德是真醉了，又简单吃了几口菜，颤颤巍巍站起来，打个招呼就往外走。

　　走的东倒西歪，身形飘忽，没几步就要往一边倒去，舒画眼疾手快，赶紧小跑两步上前搀扶。

　　可胡常德身材肥硕，足足有二百多斤，跟他一比，舒画简直就是一只小雀，哪能扶住。

　　眼见着胡常德被她一拉，整个人左右晃了两晃，便如一座大树朝舒画这边压了下来，谢斯理立即出手，这才终于将人稳住。

　　舒画臂上压力陡失，弯曲的膝盖终于能伸直。

　　她感激地看了眼谢斯理，“多谢。”

　　谢斯理摇头，又看向父亲。

　　“爸，我看德叔喝的太多了，估计是自己回不去了，我去送送他。”

　　谢志侧脸瞄眼妻子张喜云，张喜云将头偏到一侧，没吱声，也没反对。

　　“应该的，”谢志笑笑，“你去拿车钥匙，我和小舒把人扶过去。”

　　说着上前，接过儿子的位置扶住胡常德，朝舒画笑笑，“来，小舒，搭把手，我们把你德叔扶到外面去。”

　　谢志说的客气，但其实胡常德整个人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舒画只是在一旁协助搀扶。

　　他们两架着人走不快，等将胡常德扶到门外车边时，谢斯理也回房拿了钥匙出来了。

　　开车门，将胡常德扶进后车座，舒画目光快速地在谢志谢斯理父子两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谢志身上。

　　“多谢谢叔叔了，后面我和谢斯理送德叔回家就可以了，我先上车。”

　　说完也不待谢志反应，直接小跑着去了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志目光从舒画那边收回，看向旁边的儿子。

　　“真的不用我跟过去，你们两个人就可以了？”

　　“两个人不行，难道还要组个篮球队么，”谢斯理笑着开玩笑，“我的车会直接开到德叔家门口，后面进屋也就几步路，我扶德叔就行了。”

　　谢志稍稍沉吟了下，点头，“行，那你就去吧。”

　　“至于其他的事，”他停顿片刻，抬手拍拍儿子肩膀，“等你回来，我们晚上再谈。”

　　谢斯理颔首，“您也回去吃饭吧，我走了。”

　　说着转身，进了驾驶座。

　　胡常德歪坐在后面，一个人几乎占了整张位子，浓郁的酒气，从他微微打呼的口鼻中弥漫开来。

　　舒画坐在副驾，几次瞄瞄旁边开车的谢斯理，想开口说话，可眼睛扫过后视镜中酒醉的胡常德，又闭上了嘴。

　　胡家离谢家有一段距离，骑电动车大概要一刻钟，可开车就快多了，五六分钟后，谢斯理便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胡家门口。

　　从胡常德口袋里翻出钥匙，递给舒画去开门，谢斯理将人从后座扶出来，一路去了卧室。

　　胡常德妻子早逝，儿子在外读书，现在一个人住在家里，也没人照顾。

　　谢斯理帮他脱去外套鞋袜，舒画去拿了一条毛巾沾水拧干了，过来让谢斯理帮他擦了把脸，确认他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关门，退了出去。

　　两人一起上了车，舒画坐在副驾驶上，又恢复到了来时的状态，时不时地偷瞄谢斯理一眼，欲言又止。

　　谢斯理将车钥匙插进去，却没拧动。

　　“老是偷看我干嘛，有话想说？”

　　目视前方，谢斯理嘴角轻轻翘起。

　　“我......”舒画嘴巴刚吐出个字，忽然又停住，眼珠子一转，笑意盈盈地看着谢斯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这一副沾沾自喜求表扬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汤圆。

　　谢斯理扭头看她，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今天的事是你弄的？”

　　“什么事？”舒画眨巴眨巴眼睛，故意装傻。

　　谢斯理抿着嘴巴笑笑，“德叔是你找过去的？”

　　“哦——”舒画声音九曲十八弯，“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啊！”

　　“对呀，是我，怎么样，我聪明吧，要不是我，你现在怎么可能能走出家门呢？你是不是要感谢我这个大恩人呀！”

　　舒画朝谢斯理歪歪脑袋，讨好卖乖。

　　谢斯理抿唇憋笑，片刻后才扭头。

　　“是啊，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大恩人！”

　　抬手，在舒画额头上轻轻点了两下。

　　“喂！感谢我你还戳我，”舒画捂着被谢斯理戳的地方，不满嘟嘴，想了想又问，“经过今天这一顿饭，你妈应该不会再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来了吧？”

　　“应该——”谢斯理拖长语气，待看到舒画因此紧张皱眉后，咧唇一笑，“不会了。”

　　“今天德叔给我妈戴了那么多顶大帽子，我妈要是再关着我不让我出来，面子上就过不去了。”

　　“但到底会怎样，还要看我妈这两天的态度，不过，像之前那种锁住大门不让我出去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

　　舒画听了谢斯理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谢斯理停了片刻问，“你上次在电话里说找了个新开的超市是怎么回事？之前电话里也没说清。”

　　“哦，是这样的......”

　　舒画将上次跟苏玉见面的事，跟谢斯理说了一遍。

　　谢斯理听着，脸上渐渐陷入深思，舒画看着他，不大放心地开口。

　　“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

　　“噢，不是，”谢斯理回过神来，朝舒画笑笑，“是觉得这次阴差阳错，也许捡了个大便宜！”

　　舒画眼睛唰地亮了，“什么意思？”

　　“大型的综合超市或者生鲜超市一般都会有几个大的供应商，这些合作关系稳定长久，我们很难再挤进去，即使挤进去了，短时间内也分不到什么大的蛋糕。而新建的超市就不一样了，他们从零做起，所有的供应商都要从头开始寻找，建立合作关系，要是我们跟他们合作的好，以后除了毛豆玉米，其他农产品说不定也能摆进他们的超市销售。”

　　春水村主要以耕地为生，每年除了主要农作物玉米毛豆，自然还会零零散散地种一些其他作物。

　　舒画被谢斯理的话打开思路，眼睛睁的更大更亮了。

　　“这么好！”

　　“其实还是因为这次误打误撞是你去了，要是我，不一定会拿到这个机缘。”

　　“为什么？”

　　舒画有些不解，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打心底里还是觉得谢斯理其实是很厉害的。就像上次卖白菜，要不是谢斯理总揽大局，仅凭她一人，大概率是办不好的。

　　谢斯理看着舒画笑笑，“你当苏玉这么大一个超市的采购经理，难道手上还缺合作的供应商吗？”

　　“你是说，”舒画恍然大悟，指着自己鼻尖，“她是因为我？”

　　“嗯，”谢斯理点头。

　　好像一朵大红花从天而降，落到了自己头上，舒画自豪之余，又有些难以理解。

　　“可如果是你，你准备那么充分，应该......”

　　“没有应该，农产品不属于什么稀缺资源，凡是城市周边的乡村都会大面积种植，我们之前没有跟其他超市合作的经验，即使我材料准备的再充分，初次见面别人也不一定会信我。所以，与其说是我们的农产品多么有竞争力，我倒更愿意相信，是你，打动了苏玉，让她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舒画因为谢斯理的话，脸色几度变化，最后化为嘴角一抹得意，沾沾自喜。

　　“这么说，我还挺厉害！”

　　这家伙，真是给了几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

　　谢斯理抬手又敲了下她脑袋，“人家只是暂时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后续还是需要我们好好努力经营的！”

　　“唉哟，知道啦！”

　　舒画举起两只手握拳，在空中晃了晃，精神亢奋喊口号：“我们一定努力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她这动作滑稽又好笑，谢斯理握拳抵在嘴边忍住笑，颔首。

　　“嗯，以后这条线就你跟了。”

　　“为什么？”刚刚还喊口号的舒画不干了，“你不是都已经出来了吗？”

　　“你跟苏玉熟，她们对你更有好感，办事沟通也会更方便。”

　　道理，好像也能说的通？

　　舒画停下来想了片刻，点头同意了，“行吧！”

　　“至于你说的其他两家大超市，他们不是还对我们提了条件，我们就先满足了他们的条件，然后再说？”

　　“好！”舒画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谢斯理，“对了，你能在村子里找到空闲的房子出租的吗？”

　　谢斯理整个人脸上浮现不解，“为什么这么问？你要帮人租房子？”

　　“是啊，周显拜托我帮他找房子，”舒画说着看谢斯理一眼，“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了，这次村里的大学生村官录取了两个人，除了我，另一个就是周显。”

　　“周显你还记得吧？就是去年年底跟我一起在村里做志愿者的那个男生。”

　　“记得，”谢斯理颔首，“去年年底就是他来我家找我登记的返乡记录表。”

　　“哎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舒画像想起什么好笑事情似的笑起来，“就是他！”

　　“可是我记得他不是江子弘的娘家侄子吗？要租房子，还找你帮忙？”

　　“对！他家住在市郊，来村里上班不方便，长期住在姑姑家也不自在，所以就想出来自己找地方租着住。他在村里不认识什么熟人，又怕他姑姑知道了不高兴，所以就来找我帮忙了。”

　　听着舒画侃侃而谈，谢斯理看着她，不阴不阳开口，“你对他倒是了解！”

　　“倒也算不上了解啦，就是之前......”舒画撇撇嘴，声音不太响亮，“我去市里见那些经理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他来帮我时，多聊了两句。”

　　“是他陪你去见那些经理的？不对，你崴了脚？”谢斯理目光自然而然下移，落到舒画脚上，“严重吗？”

　　“不严重！”舒画反射性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现在早就没事啦。”

　　然而，谢斯理却没信她的话。抬头审视地盯着舒画看了一会儿，严肃地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奇怪，明明那天周显赶来见自己时，自己用一句不小心崴了脚所以疼哭了就把周显应付了，可谢斯理都没看见那天的情形，怎么就能一口断定那天发生了事情呢？

　　这敏锐的观察力，也太可怕了吧！

　　舒画偷偷瞄谢斯理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没发生什么呀，就不小心崴到脚了，走不了路，然后就让周显过来帮忙了嘛。”

　　可谢斯理还是盯着她，没信。

　　“你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从树上掉下来，车上摔下来，都没摔伤的人，好端端地走个路，就能把脚扭了？还娇滴滴地打电话，让周显去帮你？”

　　什么叫“从树上掉下来，车上摔下来，都没摔伤”，说的自己好像有多皮厚似的！
　　而且，什么叫做“娇滴滴”打电话！明明是周显主动打电话给自己的好吧！

　　舒画在心底翻两个大大的白眼！

　　掀起眼皮瞥一眼不依不饶的谢斯理，不太情愿地撇嘴。

　　“真的没什么事，就是之前去见兴发超市的朱经理，他有点毛手毛脚的......”

　　肉眼可见，谢斯理的脸唰的黑如锅底，握拳“啪”的一声捶了方向盘。

　　“他欺负你了？”

　　“没！”

　　舒画赶紧抓住谢斯理的手，翻过来一看，几个指节已经红了，这人是不是傻啊，自己捶自己，不疼吗！

　　舒画不高兴地瞪谢斯理一眼，用手揉了揉他发红的的指节。

　　“他没得手，刚开始我就反抗了，痛骂了他一顿，还赏了他一杯热咖啡。”

　　听到舒画没吃亏，谢斯理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那你的脚是怎么回事？”

　　“是出来后还很生气，就沿着街一直走一直走，没注意看路，又穿了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一快碎地砖，所以才不小心崴到了。”

　　......

　　谢斯理盯着舒画，久久后，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句，“该！”

　　舒画不乐意了，用指甲狠狠掐了谢斯理手指。

　　“喂，什么叫该呀，我当时崴的脚都肿了，很疼的好吧！”

　　舒画指甲又长又尖，虽然前段时间经常跟着胡伯他们一起下地劳作，手上渐渐起了一层薄茧，但陡然被她这么用力一掐，谢斯理还是疼的皱眉。

　　“是我没考虑周全，没调查清楚，就让你一个人去见那些陌生的人，”谢斯理想了想又问，“你当时是在哪里跟那个姓朱的见面的？”

　　“在兴发超市斜对面的云来茶楼雅间，是他主动定的地点。”

　　谢斯理的脸色又逐渐变的不好看起来，“看来这个人是个老手，这么干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

　　又抬头看向舒画，“下次不要单独地跟人一起去私密没人的单间谈事，尤其是男性。”

　　“嗯，”舒画颔首，“吃一堑长一智，我早就知道了。”

　　谢斯理停了下，又问，“为什么当时没打电话给我？”

　　“你当我没想打电话给你啊，我当时崴了脚，就地坐在路边，疼的直掉眼泪，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你打电话。可就在拨号的事实，又想就算给你打电话又能怎么样呢？你当时在跟你妈冷战，我打电话给你，你是能从窗户跳下来，还是跟你妈大吵一架逃出来？”

　　舒画语气渐渐平静下来，“我不想让你为难，而且，那时候我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就更没必要让你白白担心了。”

　　“再说，之后周显正好打电话过来，我就顺势拜托他过来陪我一起了。”

　　舒画看一眼谢斯理依旧低沉的脸色，故意提高音量，“所以啊，这次周显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你要是方便，真的帮我好好给他找个房子。”

　　“我之前跟我外婆提过这事，她也帮我在村子里简单问了下，目前有两家比较合适，一家全家人都在外面打工，已经几年了，家里房子是空着的，就是暂时没联系上，回头拿钥匙可能比较麻烦。另一家是爷爷奶奶带着个外孙子在家，家里空着一间房，不过听说那个外孙子有点皮......”

　　“找房子的事交给我。”

　　谢斯理突然打断舒画的话。

　　舒画：“啊？”

　　“我会替周显找一个让他满意的房子，你不用操心了。”

　　“还有，”谢斯理目光专注地盯着舒画，“下次不管遇见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不用想太多。”

　　“听见了吗？”

　　舒画卡顿半响，忽然笑了，竖起三根手指，在脸边摇了摇。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