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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叹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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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一闪而过,快得如同流星飞逝,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末端的微光。
不可能!
姜烬第一反应便是不信,当时是她亲手拟的魔气化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道剑光的威力。
虽然没有回头,但她感受到了守护灵的气息在迅速虚弱,直至最后彻底消散。
不对。
姜烬忽然一顿。
她细细回忆了下刚才的感觉,敏锐地发现了细微之差的区别。
刚刚感受到的,不是源于守护灵和宿主之间的联系,而是只属于盏盏的气息。
换句话说,作为她的守护灵已经死了,但盏盏,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但姜烬确信,刚才一扫而过的那股气息不可能是错觉。
姜烬垂眸,将手心的那枚鲜血再次用魔气包裹起来。
她轻声低喃:“该去找你吗?”
……
……
朝剑宗。
盏盏站在选拔新弟子的广场上,将被戳破的手指收回。
血滴顺着指尖,滴落到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上。
这是用来探测灵力的方法,毫无意外的,灵石一动未动。
负责记录的外门长老写下盏盏的名字后,瞥了一眼,头也不抬地对盏盏道:“不通过。”
说罢,他又忍不住嘀咕了句:“一点灵力都没有,缘何要来浪费时间?”
在盏盏周围,还站着许多和她情况相似的人,不过他们面前的灵石或多或少地都会散发出点点光芒。
场上有人欢喜有人愁,盏盏身后站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因为同样没能通过而垂头丧气地深深叹息。
四周像她这样的人很多,于是一脸平静的盏盏就显得格外不同。
她不禁好奇地跟盏盏搭话:“姑娘,你就不觉得难过吗?”
盏盏摇头。
那少女满脸尽是匪夷所思,磕磕绊绊地说:“可,可是这次没能通过的话,下次选拔又得再等三年……”
盏盏冲她俏皮地眨眨眼,笑着道:“可能是因为我能走后门吧。”
少女困惑:“什么?”
盏盏没有回答,转而抬眸看向天际。有道身影御剑而来,穿破天际,引起无数人的注意。
那一直低头记录的外门长老跟着抬起头,眼中划过一丝震惊。
他没能看清那人是谁,却看清了对方身上穿着的那身弟子服。
是亲传弟子。
虽然名义上他是个长老,但若论起地位来,远远不如亲传弟子分毫。
最重要的是,这种新弟子选拔,向来都只由外门长老负责,这种枯燥又没什么意义的工作,连内门弟子都没什么兴趣过来,亲传弟子怎么会过来?
他立时站起身来,目光紧紧追寻着那道御剑的身影。
直到对方稳稳落地,长剑入鞘,被她利落地背在身后。
她这才转过身来,面朝向众人,在人海茫茫中准确无误地和盏盏对上视线。
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外门长老更是一惊。
竟然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秦漪澜!
他连忙走过去,挂起个讨好的笑容:“秦师侄怎么来了?”
秦漪澜客气地对他点点头,“长老好。”
她说明来意:“我是想来从没通过的人当中挑选一个杂役的。”
外门长老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指着盏盏那边的一群人,连连笑道:“师侄尽管去挑就是了。”
那些没能通过的人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都巴巴地望着秦漪澜,希望自己被选中。
虽然只能得到个杂役身份,但至少能够留在朝剑宗当中,常伴在亲传弟子左右。
若是有机缘,说不定还能得到修行的功法或者丹药。
秦漪澜目标明确,指着盏盏:“那位姑娘就好。”
外门长老有些惊讶,犹疑地道:“可是那个小丫头一点灵力都没有……”
秦漪澜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好吧,我知道了,”外门长老若有所思地在记名册上划了几下,随后对盏盏道,“你可以跟着秦师侄离开了。”
在一众人艳羡的视线中,盏盏踏上了秦漪澜再次召出的长剑。
御剑飞行,于她而言也是第一次。
盏盏下意识地拉住秦漪澜的衣袖,小声问:“会飞很高吗?”
察觉到她的紧张,秦漪澜侧了侧头,安抚道:“别怕,我飞得挺稳的。”
她笑笑,眉梢挑起,终于透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年少意气:“这是我入门以后修行得最好的一门法术。”
盏盏不由跟着轻轻一笑,紧绷心弦松了些许。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以后,盏盏遇见的年轻修士,无论是姜烬还是百里纤凝,都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气的清贵出尘。
秦漪澜却不同。
许是因为在凡间长大,她待人处事时并不像旁人那般很有距离感。
盏盏也是头一次发现,相似的眉眼,秦漪澜却格外适合笑起来。
长剑起。
视野被骤然拉高,底下的人群渺小得像蚂蚁。风声迅速掠过耳侧,又在瞬息间平稳。
秦漪澜果然没有骗她,她御剑御得极稳,连发丝都仍保持着稳定的弧度。
“到了。”片刻后,盏盏听见秦漪澜的声音响起。
她睁开眼,望见一方十分幽静的小院,四周栽种着不少青翠的绿竹,枝叶繁茂。
一条曲径小道通向院门,路上间隙偶有生出几朵不知名的野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
盏盏抬头看去,门上牌匾写着三个字——常静院。
“这便是我现在住的地方,”秦漪澜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有点简陋,我没怎么打理过。”
“不会啊,”盏盏摇摇头,从剑上跳下来,左右环顾一圈,“我就觉得挺好的。”
“就是感觉没什么人气,应该多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
秦漪澜“啊”了声,“师父也这么说过,还送了我一些花的种子。”
她讪讪地扯了扯唇角,“但我不会,所以就一直搁置放在了屋里。”
盏盏停在空荡荡的土地前,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她转头对秦漪澜笑:“没关系,我会!”
“真的吗?”秦漪澜面露惊喜,“我这就拿来给你。”
她身影一晃,再眨眼,手上已经多出了一小包种子。
秦漪澜跟着蹲在盏盏身边,盏盏说缺什么,她就手心一挥变出来,老老实实地给盏盏打下手。
若是让朝剑宗内的其他人看见这幅场景,一定会被惊掉下巴。
他们原本对秦漪澜的关注度并不算很高,直到鸣凤宴过后,秦漪澜的表现大放异彩,这才让众人开始重新正视这位小师妹。
秦漪澜和姜烬生得相似,又师出同门,大家自然而然地都以为她也是孤高清傲的性子。
所以压根没人敢来和她搭讪交友,更别说会一起做种花这样的小事。
秦漪澜看起来毫无仙门天才的包袱,任劳任怨地给盏盏传递需要用的东西。
盏盏小心翼翼地埋上最后一捧土,拍了拍掌心,笑眯眯地说:“这样就好啦,这里土地肥沃灵气充足,说不定明日就能看见开花了。”
她没有夸大其词,毕竟白衍给的种子肯定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花。
秦漪澜点点头,充满期待地道:“一定很漂亮。”
她扭过头看着盏盏,神情十分诚恳,“盏盏,你可真厉害。”
盏盏失笑。
她想起从前,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围着姜烬打转,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令人心折的魅力。
甚至那时,她还颇有些焦虑,自己身为姜烬的守护灵,但不论是魔气还是灵气都一窍不通,毫无作用,会不会拖姜烬的后腿。
她很喜欢夸姜烬,小说里的姜烬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偏爱,所以盏盏希望她能够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哪怕是一丝的暖意。
如今听见旁人夸自己,这感觉着实有些奇妙。
盏盏朝秦漪澜弯起眼笑,有些不好意思:“这没什么,我只会这些,不像你们会用那么那么多的法术,你们才厉害。”
两人目光相接,秦漪澜忽然“噗”地一声轻笑开。
原本只是因为一点恻隐之心才答应盏盏的事,但此刻,她突然觉得这决定做得挺正确。
朝剑宗内,有人看不上她,有人不敢接近,总之没人会跟她一起并肩而行,一起练剑,一起种花。
她本身就是个喜欢热闹的小姑娘,来到宗门后被迫压抑了许多。
如今见到盏盏,好似身上的无形枷锁都轻松了些。
有人在身旁的感觉,果然比孤身一人好多了。
……
……
魔域。
破天宫。
穷奎懒洋洋地坐在上首的骷髅王座上,一只手撑着头,听着底下人的回禀。
“尊主,魔域四大城池中的风花雪三城的城主,都已经向尊主表示了臣服。”
“只有月城……”说话的人抬头悄悄看了眼穷奎的神色,没敢继续说下去。
“月城,”穷奎掀起眼皮思衬着,“我记得百年前就月城的城主最犟最烦,现在执掌月城的人还是相婴那个老东西吗?”
下面的人默默擦了擦额上的汗,颤颤巍巍地回道:“回尊主的话,现在的月城城主是相婴城主收养的养女,相思月。”
魔域统共可分为五片区域,风花雪月四大城池各占一方,最中央那片区域则由破天宫全权负责。
四大城主割据一方,互为掣肘。他们可以是魔尊底下最锋利的刀,也可能会是永远养不熟,还对主人反咬一口的恶犬。
穷奎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里默默感慨,看来他真是老了,现在魔域中他还认识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既然她不服,”穷奎神情冷漠下来,阴沉沉地说,“那就打到她服。”
很符合穷奎的风格。
底下那人犹豫着道:“但是尊主……眼下各位大人都在忙着重整破天宫的事务,可能没办法抽出人手去月城。”
穷奎身为魔尊,又是长辈,总不能亲自去欺压一个小辈吧。
那多掉价。
显然穷奎也想到了这一点,头疼地揉了揉额心。
攘外必先安内,月城若是一直不向穷奎表示臣服,迟早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何况他还准备掀起仙魔大战,可不希望到时候有人从内里插他一刀。
“都是一帮废物!关键时候一个有用的都没有。”穷奎嫌弃地拍了拍王座的扶手。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下面的人挥挥手,“姜烬,快去把姜烬给我找回来!”
底下那人面露苦色。
尊主都不知道少君的踪迹,他们这些小喽啰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算了,”穷奎随手一挥衣袖,“下去吧。”
等殿内的人都退下后,他神念一动,须臾间传出一道传音。
落在万里之外。
“姜烬,你那破事解决完了没?”
姜烬睁开眼,神情漠然地回道:“没有。”
穷奎:“管你有没有,反正我有事,你先回来再说。”
言罢,他就立刻掐断了传音,丝毫没给姜烬反驳的机会。
姜烬目光眺望着远方,就是在那个方向,她感受到了盏盏的一丝气息。
尽管很微弱,消失得也很快。
但她确信,她不会认错。
她长久地凝望着那个方向,在思考该不该去寻找盏盏。
就算找到了,又该做什么呢?
直到现在,姜烬也没有想出什么确切办法能破解心魔。继续耽搁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她收回视线,决定先行返回魔域。
穷奎会突然传音给她,说明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但盏盏那边已经有了模糊的方向,后面再去细寻也不迟。
只要她想找,总有一日能找得到盏盏。
只是连她自己也想象不出,再见到盏盏时该是怎样的情景。
她还会……那般容易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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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
待到姜烬回来时,天上已经挂上了一轮鲜红的血月。
薄红色的月光将四周景象都蒙上了层奇异的滤镜。
见惯了人间皎洁的月色,乍然再度见到血月,她不适地皱了皱眉。
破天宫的灯长亮着。
穷奎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姜烬后幽幽地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姜烬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事?”
“月城,相思月,”穷奎直入主题,“你去解决她。”
“好。”
姜烬应下后,就打算转身离开。
身后,穷奎叫住她:“我说你那心魔解决得怎么样了?你的修为可又快突破境界了吧。”
应劫时道心不稳,是非常危险的事。一个不留神就会身死道消,再无生还的可能。
这可是穷奎难得满意的接班人,他可不希望那么快为姜烬收尸。
姜烬道:“已有些头绪。”
穷奎没有继续追问,松松懒懒地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别死在我前头就行。”
姜烬认真地回忆了下前世的记忆,颔首道:“这点,还是能保证的。”
穷奎狠狠翻了个白眼,“快滚!”
从破天宫离开后,姜烬没有过多耽搁,直接朝着月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月城城主相思月,也曾稳居青云榜首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年岁渐长,才从榜中除名。
算起来,也是个几百岁的老妖怪了,穿着打扮仍如桃李年华般的小姑娘。
上一世,她和相思月就打过交道,也是为了收服月城的事而去。
姜烬提着长剑见人就上,一个人将月城闹得天翻地覆,自己也受了重伤。
两边都没能讨到好。
相思月这时才姗姗来迟地显出身形,勾着姜烬的下巴啧啧叹道:“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就知道喊打喊杀的。多危险呀,划伤这张漂亮脸蛋就不好了。”
“姜烬妹妹,”相思月笑盈盈地道,“我们坐下来聊聊。”
像只眯起眼的狐狸。
那是姜烬对相思月的第一印象。
后来两人相对而坐开始谈判,她更加觉得对面坐着的是只化形成人的美艳狐狸精,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最重要的是,相思月很精明。
一番交涉下来,最终以破天宫放给月城一部分权限,换来了相思月向穷奎低头。
事了,相思月笑得高深莫测:“姜烬妹妹,和你交谈实在是很有趣呢。”
如果可以的话,姜烬真不想去见这喜欢装嫩的老怪物第二面。
老怪物活得久,修为高深,所有情绪都掩藏在那张美艳假笑的面容之下。
很难让人看穿她心中所想。
看不穿,就不知道对方的弱点,很容易失去掌控权。
姜烬讨厌这种感觉。
但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她一如前世般地站在了月城门口。
这次,她没有选择直接提剑杀过去,而是像月城内某处丢出一道传音:
“相思月。”
“聊一聊。”
这一世姜烬的实力又精进不少,连同神念范围都扩大了许多。
这道传音准确无误地被传送到相思月的耳畔,她正躺在美人榻上慵懒地吃着葡萄。
纤纤玉指拎着晶莹剔透的果肉,她闻声,轻轻一笑:“哪里来的小丫头?真是有趣。”
旁边的婢女道:“城主,外面那姑娘,好像是新任魔域少君。”
相思月挑眉,饶有兴趣地道:“原来是那个从仙入魔的姜烬啊,走吧,去看看。”
不论如何,姜烬现在的身份都是魔域少君。人都已经到了城门口,她总要给几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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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月一眼就见到了孤身而立的姜烬。
魔域中人多爱穿深沉的黑色,或是鲜血般的大红色。
但姜烬却是一袭白衣,衬着如霜眉眼,如同将要羽化而去的仙娥。
相思月赞了一声:“少君长得可真不错。”
姜烬侧眸,投过来清清冷冷的一眼。
没理会相思月的夸赞,她开门见山地道:“月城要如何才能臣服于穷奎?”
“爽快,”相思月笑笑,“我就乐意和爽快的妹妹说话。”
“魔尊换人来做,与我都没什么关系。但我是一城之主,自然得为我城中子民做打算,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破天宫那边能够对我月城优待一分即可。”
相思月面带笑容,不急不缓地说出了和前世一样的话。
姜烬颔首,答应得干脆利落:“可以。”
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纸契约顿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姜烬应得这样痛快,反而令相思月生出几分狐疑。
相思月目带打量地又看了眼姜烬,忽的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少君妹妹,你身上的气息很不稳定,”相思月缓声道,“近日可是被心魔所困扰?”
姜烬冷声:“与你无关。”
相思月故作受伤之色,无辜地眨了眨眼,“人家只是担心妹妹的身体啦。”
“姜烬妹妹,心魔可不是小问题,你得早些解决了才行。”
她半真半假地道:“而且,你的心魔劫,似乎并不同寻常。”
姜烬不愧是由仙堕魔第一人,连心魔都如此奇怪。
相思月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姜烬身上明明有心魔作祟灵府不安的迹象,却无浓郁的戾气。
显然,她的心魔已经化形脱离了姜烬身边。
这可……真有趣啊。
姜烬避开相思月探究的目光,冷淡道:“事情已经结束,我走了。”
相思月望着她的背影,眸中闪过沉思之色。
婢女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城主,可是那位少君有什么不对?”
相思月道:“不对的地方太多了。”
不过最让她感兴趣的,还是姜烬的心魔。
心魔亦是魔。
她所修行的道法,正是心魔道。
都是借以幻象,勾动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然后逐一击破。
在魔域之中,对心魔的研究,相思月若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依她看来,姜烬恐怕是遇到了心魔当中最难缠的一种。
大多数人所遇到的心魔,都只是一段扭曲的回忆幻象。时时刻刻出现在眼前,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令精神备受煎熬。
而姜烬虽然心魔缠身,但实际上,属于心魔的气息却很微弱。
心魔并不在她身上。
甚至相离得有些远。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姜烬的心魔是最难消除的那种——已经生出灵智,还可脱离宿主。
这般罕见的状况,绕是相思月,都只是曾在书里见过相应的记载。
没想到,竟碰上了个活生生的素材。
相思月望着姜烬离开的方向,眼里兴奋的光华闪动。
希望姜烬不要那么快就解决了心魔,她还想趁机再好好研究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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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烬带着相思月签下的那纸契约重新回到破天宫,径直丢到了穷奎的面前。
“解决了。”
穷奎支着头,捡起那张契约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扭得越紧,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这丫头简直比她老子还黑心!”
“算了算了,”他又自顾自地嘟囔,“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魔域暂时没什么事了,”他对姜烬随口道,“忙你的去吧。”
姜烬:“……”
她没走,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穷奎瞥她一眼,疑惑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往日里姜烬可从来不会在他的宫殿内待上过多时间,从来都是任务做完就离开。
“有些事,还没想好。”
姜烬边说着,手心一动,两坛白玉坛子装的酒便凭空出现在桌上。
她指尖一点,其中一坛就被推着向穷奎的方向而去。
穷奎探出手稳稳接住,低下头深深嗅了一口后,大声赞道:“好酒!”
“你不是瞧不上人间的酒吗,怎么突然又开窍了?”
姜烬咽下一口灼辣的烈酒,哑声道:“就是突然想喝了。”
她向来寡言少语,喝酒亦是沉默的。
穷奎在旁边发酒疯般地时而大声喧闹,时而抱着酒坛子小声嘀咕。
姜烬只是默默地咽下一口又一口的烈酒,感受着火蔓延过喉咙口的滋味。
及至一坛酒饮完,姜烬的神色依旧清明。
她忽的站起身来。
穷奎醉眼迷蒙地望着她,含糊不清地问:“想好了?”
姜烬仰起头,乌云遮住了血月,只透出淡之又淡的一点月光,于是这夜景衬出了一分异样的安宁来。
她说:“想好了。”
她得去找盏盏。
无关心魔,她只是还想……再见她一眼。
……
……
盏盏在朝剑宗内过上了十分舒坦的日子。
虽然名义上只是个杂役,但常静院只有她和秦漪澜在。
秦漪澜根本不会将她当成下人去使唤,还试图教盏盏一些防身用的术法。
“可我一点灵力也没有,”盏盏说,“根本用不了呀。”
秦漪澜沉思片刻,忽然眼睛发亮地说:“那我教你剑术,如何?这个不需要灵力。”
盏盏无奈地点头应好。
那天种下的花种子,已经以迅雷之势完成了生根新芽,抽条长高,开出花朵的全过程。
之前那空空荡荡的庭院,如今已被娇艳多姿的各色花朵侵占。
柔软的花瓣映照在阳光之下,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原本还有些荒凉的小院,瞬间增添了几分郁郁生机。
秦漪澜惊异又欢喜,不住地对盏盏投以敬佩的目光。
把盏盏看得很不好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做成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呢。
秦漪澜比她想象中更好相处,也更活泼一些。
可能因为她曾“死”在她面前,给这位女主造成了些心理阴影。
也可能是因为这满园的鲜花,秦漪澜想要投桃报李。
所以这些日子,她总想着教盏盏一些自保用的东西,可惜仙门所学都需要灵力作为支撑,盏盏根本不可能学会。
朝剑宗都是剑修,最拿手的当然是练剑。
盏盏没有灵力,没法将剑诀和法术相结合,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不过眼下也足够了。
盏盏握着秦漪澜为她特制的竹剑,心想,好歹也算有了个能学的东西。
学剑很累,光是挥剑的姿势就要练上成千上百遍。
幸亏盏盏重生后的身体素质强了许多,若是以前,恐怕早就累趴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盏盏手臂发酸,握着竹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
但她没喊结束,依旧咬牙坚持着。
过了片刻,秦漪澜终于说:“好了,可以了。”
盏盏如释重负地松开竹剑,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秦漪澜向她笑笑,一抹流光从她指尖溢出,化作飞舞的蝴蝶,落到盏盏身上。
刹那间,盏盏只觉得一股暖流席卷全身,伴随着光蝶飞走,所有的疲倦和酸痛好似也跟着都统统被带走。
“今天先到这里吧,基础练得差不多后,我们就可以开始练招式了。”
听见秦漪澜的话,盏盏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分明最初她来找秦漪澜,是想帮对方修炼提高修为,好去对付姜烬的。
但现在,反而变成了秦漪澜在想方设法地帮她提升实力。
秦漪澜不像姜烬,整日都在修炼,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放过。
她更追求自然而然的过程。
所以每日夜里,是两人最为安然的闲聊时间。
秦漪澜会带着盏盏爬上房顶,仰头看着天上那轮皎皎明月。
清辉洒落在少女的脸上,她安静下来,墨瞳中倒映出悬月的影子。
这般模样看起来分明应该更像姜烬,但在盏盏眼中,已经可以一眼分辨出两人的不同。
“盏盏,”秦漪澜忽然问,“你想家吗?”
盏盏抱着膝头,闷声闷气地说:“想,但是……很难回去了。”
秦漪澜轻声说:“我也回不去了。”
在这一刻,她们就像这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小女孩,相互吐露心声。
又在下一刻,心照不宣地同时沉默着。
沉默没有带来尴尬,反而将气氛衬得格外安宁治愈。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稀疏月光勾结成网,温和地笼罩着地面的一切。
坐在房顶上,视野变得很高,也很远。
秦漪澜说:“我的家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里,那里的人们贫穷,但是朴实,永远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鸡鸣声贯穿了她的童年,她最喜欢蹲在门口和隔壁家养的小狗一起玩。
路过的大人总会逗弄地叫她的名字,笑着再丢给她一些吃的或者玩的。
那分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天热了,秦漪澜想下水去玩,顺便抓两条鱼。
那天的河水不知道为什么,浑浊不堪,秦漪澜就跑了好远,才找到清亮的水源。
但等她拎着两条小鱼兴高采烈地回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缺水的鱼儿落到地上,挣扎地翻来覆去,向外突起的眼珠显得更加可怕。
最终,它被暴晒在阳光之下,慢慢地不动了。
就像地上那些大睁着眼,死不瞑目的村民们。
她的家,彻底地毁在了那一日。
被一个魔修。
秦漪澜眼眶微酸,小声说:“我想报仇,我想除魔,因为我没有家了,但至少,还可以保护别人的家。”
她声音很轻,像被揉碎在这一阵夜风之中。
若不是盏盏在凝神倾听,恐怕都难以听清。
盏盏望着她,认真地说:“你会做到的,而且能做得很好。”
秦漪澜揉了揉眼,笑了下。
她偏过头,对盏盏说:“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你可以回到自己的家。”
……
……
姜烬手指拂过胸口的碎片吊坠,冰凉的触感似是能令她的思绪更加清醒。
她慢慢蹙起纤秀的眉。
怎么会……是在这里?
姜烬在魔域中养了养伤后,再度从那里离开,一路追觅着先前所感受到的气息。
越发靠近,她越是能确定,盏盏一定还活着。
气息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
姜烬目光落在面前的巍峨高山上,眉头紧锁。
她很清楚这座山中的玄妙,更清楚这座山上坐落着个什么样的宗门。
朝剑宗。
盏盏的气息就消失在此处,一定是因为她进入了朝剑宗内,护山大阵才会将之与外界隔绝。
姜烬手指落在腰间的剑鞘上,下意识地摩挲着沉吟。
她身上如今满是魔气,一旦进入护山大阵的范围,定会引起朝剑宗整个宗门的察觉。
但若是不进去,姜烬不会甘心。
就在她举棋不定之际,忽然见青山山体闪烁了一下。
随即有一处空间如水镜般地漾起波纹,有人从中走了出来。
姜烬立马闪身到一旁,悄无声息地跃上树枝,伏在茂密的叶片之间。
从中出来的是几个朝剑宗的弟子,正细碎闲聊着些宗门内的琐事,边说边往山下走去。
姜烬不耐地听着,从中捕捉到几个关键的字眼。
秦漪澜成为了新的宗门大师姐。
大师姐并非资历,而是一种身份——代表着她将成为朝剑宗下一任的宗主继承人。
就是这样如今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的秦漪澜,却忽然选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当杂役。
这几个弟子们议论纷纷。
“那天我也在场,秦师姐那一手御剑飞行真的太帅了!突然出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那你瞧见秦师姐选的那个姑娘是什么来头了吗?”有人问。
“自然瞧见了。”
说话的人故意拖长了尾音,吊足同伴胃口才慢吞吞地道:“她滴血放灵石验证的时候,我就在边上帮长老登记。”
“灵石一点动静也没有,说明她压根就没有灵力。”
剩下几人惊呼道:“既然如此,秦师姐怎么会选中她呢?”
“那谁知道,许是最合眼缘吧。”
他们渐行渐远,声音也慢慢消散,全然没有发觉刚刚的对话都被另一人听了去。
树上。
姜烬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一片翠绿叶子。
没有丝毫灵力的小姑娘,莫非就是盏盏么?
姜烬抿了抿唇。
如果是她的话,又为何会来到朝剑宗,还去了秦漪澜身边?
难道是朝剑宗救了盏盏吗?
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黑烟飘然,姜烬的身影跟着落在不远处。
她没法不触及护山大阵地进入长天山,但她能够等里面的人出来。
听刚刚那几个小弟子说,秦漪澜马上就要带队下山,去做一个宗门试炼的任务。
如果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没有灵力的少女真是盏盏的话,那么十有八九,秦漪澜会带着她一起下山。
毕竟。
姜烬闭了闭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盏盏有多黏人。
-
“宗门试炼?”
秦漪澜诧异地指着自己,“让我带队吗?”
白衍闭关不出,眼下朝剑宗的一切事务都由大长老暂时代管。
大长老神情和蔼地道:“每个朝剑宗弟子都要至少做一次宗门试炼的任务,你入门虽晚,但天赋高,现在又已经是宗门的大师姐,自然当以身作则,身先士卒。”
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压下来,秦漪澜想拒绝的话都无从说起。
她嗫嚅了下唇,半晌,吐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话:“可我从来没有出过任务,也没有带过小队。”
闻言,大长老的脸色严肃了许多。
他眸光平静而温和地望着秦漪澜,唤她的名字:“漪澜。”
秦漪澜直起腰身,“是。”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你,秦漪澜,是朝剑宗的大师姐。”
大长老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洪钟一般敲响在秦漪澜的耳边两侧。
“任何人都可以露怯,但你不可以。”
“你是他们的大师姐,也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所以,你不能垮。”
“这还只是一个几个人的队伍,日后,你可是要管理整个朝剑宗的啊!”
接任大师姐这事以来,秦漪澜一直没有什么具体的感受。直到此刻,听到大长老的这一番话,她才恍悟肩头的担子有多重。
看她听进去了,大长老的脸色缓和了些,继续说道:“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宗门试炼只是为了让你们在实战中累积经验,任务通常不会很难。”
“你是第一回,跟你一队的那些弟子们也是第一回,路上互相有个照应就好。”
秦漪澜低头应是。
想了想,她抬头问:“大长老,我可以再带一个人吗?”
大长老随和地道:“只要你有把握能控制住场面,都可以,你想带上谁一起?”
他以为秦漪澜要说的会是什么有经验或者修为高的弟子,结果,竟然是她的……杂役?
大长老:?
-
常静院。
秦漪澜双手捧着头,撑在桌上,看向盏盏有气无力地说道:“还真让你给说中了,大长老真的要让我带队下山。”
前两天盏盏提醒秦漪澜,估计很快就要做宗门任务了。她还是宗门的大师姐,可能还得带新弟子们一起下山,得提前做些准备。
秦漪澜不以为然。
姜烬当时不就是做宗门任务出事的吗?朝剑宗肯定不会那么快让弟子们再去犯险。
盏盏笑:“那我们就打个赌吧,若是我赢了,你这次下山得带上我一起。”
秦漪澜当时有多信誓旦旦,现在就有多生无可恋。
她真的没有带队的经验啊……
本来,她只是个山村里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一夕突变,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秦漪澜最初只想尽量不给白衍丢脸就行。
但后来阴差阳错间,她被架上了更高的火炉架上。
地位越高,名声越响,旁人对她的期望也就越多。
秦漪澜不想令人失望,也不想牵连了白衍的名声。
她沉沉地又叹了一口气,眉心皱得简直可以打结。
面前忽然冒出一朵鲜妍盛开的花朵,随后一张盈盈笑脸从花后露出。
盏盏说:“你怕什么,你可是朝剑宗的大~师~姐!”
秦漪澜直接趴在桌上,“早知如此,那时师父问我愿不愿意当大师姐的时候,我就说不愿意了。”
盏盏被她那怨念的语气逗笑了。
她将采下来的那支鲜花塞进秦漪澜的掌心,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桌面另一侧。
“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阳光温柔地吻过长睫,跳跃在脸颊之上。
秦漪澜没把这把当真,只以为是盏盏对她的安慰。
她十分配合地应道:“好好好,到时可就全仰仗盏盏姑娘了。”
盏盏笑而不语。
这趟任务,将是秦漪澜一夜间从碎雪境突破到半步神虚的契机。
小说总是这样写,主角往往得身陷险境,历经波折,最后成功化险为夷。
原剧情里,秦漪澜确实因为紧张和没经验,导致带队的效果并不好。
队伍人心四散,要摩擦摩擦一堆,要配合配合没有。
等到真正面临危险时,更是被轻而易举地逐个击破。
要不是最后关头秦漪澜福至心灵,一跃破境升阶,恐怕那小队中没几个人能安安稳稳地回到宗门。
盏盏想跟着下山,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隐患。
小说里的秦漪澜,虽然最后成功解决了一切,但小队伤亡惨重。
这件事成了她好一段时间的心结,她一直埋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做得更好一点,这样就不会有人受伤或者死去。
盏盏与秦漪澜相处的这些天来,算是差不多摸清了她的性子。
也许是因为来自不知名的山野村落,也许是因为总被人用来和姜烬对比。
在秦漪澜心底,埋着很深的一层自卑。
所以在每件事中,她总会下意识地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希望将事情做好。
而从未考虑过自己。
用现代社会的话来说,秦漪澜大概有些“讨好型人格”。
这样的人心思太敏感,会活得很累。
就像同一件事,若是姜烬,肯定只会觉得这小队的人不听指挥死了活该,能顺手救下他们已经算是大发慈悲。
心结?
必不可能。
但这却成为了秦漪澜很长一段时间的夜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盏盏知道,这是女主成长的必经之路。
不过。
她的存在本身就在剧情以外,那就让她来换种更温和的方式帮助秦漪澜成长,又有何不可呢。
“秦漪澜。”盏盏突然喊。
秦漪澜看了过来,“怎么了?”
盏盏冲她扬起个笑,唇边漾出细小的笑涡。
她眼神诚挚地说:“你其实已经很好了。”
秦漪澜愣了下,慢慢将头埋进臂弯里。
乌发垂落,遮住了微红的耳尖。
-
有了盏盏的帮助,秦漪澜像从一团乱麻中骤然摸索到了线头。
她先是从大长老那里拿到了将要带队的小队成员名单,随后大致了解了下试炼任务的内容。
小队的人不算太多,加上盏盏和秦漪澜自己,也才七个人。
这让她心头微松。
其中三女二男,都是入门时间不久,还未参加过宗门任务的新弟子。
盏盏让秦漪澜去查了查这几人的性格特点,和各自擅长的功法招式。
“这有什么用?”秦漪澜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
盏盏道:“既然是一个队伍来做任务,就得互相配合。配合的前提就是足够了解,知道彼此的长处和短处。”
秦漪澜若有所悟。
“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盏盏语重心长。
“就像你师父白衍仙尊,身为一宗之主,为什么能够三不五时地安心闭关?正是因为他知道有大长老在,可以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
秦漪澜刚想说确实,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不知道算不算诋毁师尊?
尊师重道的她最终决定默默地点头。
这次的试炼任务,地点在凡间的一个小城上。
为免引起恐慌,弟子们下山以后不得当着大众的面轻易使用法术。
这其实也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些难度。
想到做任务的时候得尽量少用法术,秦漪澜十分贴心地给小队成员都准备了诸如衣服银两之类的必备品。
终于到了下山的这一日。
秦漪澜和盏盏早早地就已经在传送阵前等待着。
看见名单上的小队成员后,秦漪澜十分熟稔地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让几人都受宠若惊。
等她再拿出一包包为他们准备好的行李时,这几个新弟子俨然已经快成了秦漪澜的迷弟迷妹。
在一声声惊叹和感谢声中,秦漪澜眸间笑意更深。她朝着盏盏旁边挪了两步,不动声色地问:“你教我的方法真的很有用,盏盏,你也太厉害了吧!”
盏盏莞尔:“是我们配合得好。”
“你可以尽管大胆一点,”她眼儿弯弯地喊,“大、师,姐。”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称谓,此刻听来,似是又多几分别的意味,令秦漪澜那颗忐忑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和盏盏对视一眼后,领着新弟子们进入传送阵内。
脚底下的法阵瞬时发出阵阵白光,四周场景疾速转变。
下一息,众人再睁开眼时,已经踏出光幕,踩到了长天山的山脚下。
都是头一回出远门,新弟子们好奇地左顾右盼,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峰峦发出感叹:“好高啊!我们之前真的就住在这么高的山上吗?”
和他们相比,秦漪澜要显得正经许多。
她抬起手,默念法诀召出一艘云舟,对着还在啧啧称奇的另外几人喊道:“快上来,该出发了。”
新弟子们连忙边应着好,边向云舟跑过去。
盏盏扒在云舟边上,看到这幅场景,不禁轻笑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想到了小学生春游……
她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对眼笑起时弯成漂亮的月牙。
云舟载着众人,很快驶离了长天山的范围之内。
离到任务地点还需要一段时间,秦漪澜略松了口气,随意地道:“都去休息吧,养精蓄锐,才能够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任务。”
“好嘞!”新弟子们对云舟也稀奇得紧,一哄而散,还不忘向秦漪澜打招呼,“大师姐,我们先回房了!”
等到甲板上只剩下她和盏盏后,秦漪澜才彻底放松地撑了个懒腰:“太累了。”
她没想到,这帮新弟子的精力能够如此旺盛,还没有正式开始做任务,已经把她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盏盏笑着道:“知足吧你,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比你预想的要好很多?”
秦漪澜点点头,唇角同样上扬起一丝笑。
她原本觉得自己会手足无措,又或者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实际上,她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适应。
听见众人叫她“大师姐”时,秦漪澜的心底不再是隐隐的惴惴不安,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油然而生的自信感——
她忽然觉得,她也不是很差嘛!
这大师姐她也能做好。
秦漪澜不由偏了偏头,眸光落在盏盏身上。
这一切,都得多亏有盏盏的帮忙!
她心想,回去以后得再多教盏盏几套剑法。
云舟上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声笑语,任务还没正式开始,众人的心情亦是难得的放松。
没人注意到,在云舟之外,有一道冰冷眸光紧紧地盯着这个方向。
那道真实的,鲜活的影子,不再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幻象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就浮现在她的目光之中。
哪怕只是一个侧脸,一个背影,姜烬也能将之轻易认出。
果然是……盏盏。
姜烬身影如鬼魅般,不远不近地坠在云舟身后数步处。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云舟上大部分的场景。
亦能看清那半张清丽的小脸,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和记忆中一般无二。
只不过这次,她对着笑的人,并非自己。
姜烬手指无意识地紧攥成拳。
和她猜想的一样,秦漪澜果然带着盏盏出了门。
但她并不高兴。
脑海中不禁想象,盏盏会不会也拉着秦漪澜的袖口,用那双澄澈见底的眸子,倒映着对方的身影,眼巴巴地央求:“好不好嘛?”
只是这般一想,指尖便传来隐隐的抽痛,一直连通到胸口。
姜烬强行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感,眸色渐冷。
……
……
少顷。
云舟缓缓停了下来,秦漪澜将之收回,嘱咐道:“我们已经到了凡间的小城上,不可在人前随意使出术法,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掷地有声地回应,眼里皆闪动着摩拳擦掌的兴奋。
“咦?”忽然有个女孩疑惑地叫了一声,看向秦漪澜,“大师姐,你身边的那位姑娘呢?”
秦漪澜忽然意识到什么般地目光四顾,都没能看见盏盏的身影。
盏盏……好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