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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攻略失败。” “宿主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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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茂美丽的桃花林,成了裹着剧毒的陷阱。
鸣凤宴说得通俗一点,其实就是大乱斗。每人身上都有一根凤羽,一日以后,掠夺凤羽数量最多的前十,即能获得观天书的资格。
一日。
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崔景茹已经不知在这片桃林中迷失方向了多久,能结伴同行参加鸣凤宴的人本就不多,她又和他们走丢了。
按理说,她身上有诸多法宝应该丝毫不慌。
但为保公正,在一开始那些太过超出的法器就已经统统被交给了天机阁保管。
现下崔景茹没了法宝加持,顿时心慌了许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崔家所代表的意义。
一个落单的,实力并不算太高的崔家子弟,就像掉在地上的肥肉。
谁都会想来叼上一口。
分明是桃红柳绿之景,崔景茹却莫名觉得周遭涌起一股凉气。
不行,得赶紧找到同伴!
可惜天不遂人愿,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一道黑气缠绕的身影挡住了崔景茹的道路。
是个一看就不好相与的魔修。
对方很直接,阴森森地开口:“交出你身上的凤羽,还有……所有法宝。”
崔景茹脸色发白地紧咬着唇。
他散发出来的气息非常强大,至少能在这次参加者中挤入前五之列。
她毫无胜算。
但到底是世家出身,就算知道赢不了,她也要试试!
林中风起云涌。
片刻之后,崔景茹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手指微微颤抖。
和她自小接触到过的人不同,魔修暴戾嗜血,招招致命。
若不是她靠身上的法器苦苦支撑,恐怕早就咽了气。
魔修面无表情地搜刮走崔景茹身上的凤羽和残存的法器,没有多看奄奄一息的她一眼。
他并不准备动手杀了她。
有些宗门或者世家都会有某些隐秘手段,能够让弟子们记录下临死前的场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送到宗门或家族中。
得罪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那可不是明智的打算。
见魔修身影走远,崔景茹认命地叹出一口气。
她费劲地拿出了令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之捏碎。
一息。
两息。
三息。
毫无动静。
崔景茹原本涣散的神思也因极度震惊而短暂地清醒了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令牌会毫无作用?
魔修没有留情,只给她留了一口气。而她刚刚为了捏碎令牌,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伤得很重,如果再不传送出去接受治疗,恐怕……
身体在慢慢变得冰凉。
冷。
好冷。
她……就要死了吗?
崔景茹的视线已经变得极为模糊,恍惚间,她看见了一片不算陌生的白色衣角。
还有一抹红色。
是那把红伞。
许是最后的清明,又或是强烈的求生欲,让她骤然想起了什么,是那长川河上曾经对她施以援手的姑娘。
她眼睛一亮,艰难地吐出求救:“救……救……”
然而,她最后看见的只是一双十分漠然的眼眸。
发暗的红色,像是氤氲半干的血迹。
那只曾经扶过她的手,取下了她脖颈前的吊坠。
因为有特制封壳,金龙骨的气息被掩得严严实实的,才令刚才的魔修都没注意到。
姜烬迅速扫了一眼,确认是金龙骨后,便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
身后,崔景茹犹睁着那双不敢置信的眼,一点点地灰暗下去。
一片花瓣打着转地飘落。
她在灼灼桃花间,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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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众人就发现了这场鸣凤宴的可怕之处——
令牌全然无用!
和外界的联系也像被莫种东西切断,毫无可能。
封闭的环境,毫无疑问催生出人心中最可怕的恶。
何况身处其中的,有仙有魔还有妖。
这片如梦似幻的桃花花海,成了肆意杀戮的天然地狱。
一天后。
林中生存者寥寥。
一道光门出现身上凤羽持有数量最多的前十人面前,赫然就是通往天书的阶梯。
天书毫无定法。
每个人所看见的景象不一,用时不一,领悟也不一。
当前十在观天书时,外面已经炸开了锅。
能来参加鸣凤宴的,无不都是各门各派的青年才俊,青云榜上有名的人物。
但这次,竟然足足死了三十多人!
毫无疑问,损失极为惨重。
尤其是,其中竟然还有太平崔氏的后代。
崔老太爷震怒,出了大价钱让人调查此事。
当姜烬等人观天书时,这件事也终于被调查了清楚。
和众人私下猜测的魔族不符,做这事的人竟然是个仙门弟子。
只是在这场鸣凤宴中,实力属于垫底的那一阶,很不起眼。
被抓到时,他还带着轻松的笑容:“我只是用上古法器隔绝了桃林和外界的联系,那些人,可都不是我杀的。”
问及原因,那弟子只道:“我就是想看看,这些永远压我一头的天才们,会不会也很想……杀掉某些人。”
“你看,”他笑得讽刺,“我和那些天才,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随后便被愤怒的崔老太爷直接抬手轰成了渣。
一夜之间,这位神虚强者像是苍老了无数岁。
这事闹得太大,以致各门各派的掌事人都不得不赶来十里桃林处理后事。
盏盏一直缩在角落,唏嘘地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抬出,又被带走。
不知道是记忆模糊了,还是书里根本没有这一段,她完全不记得鸣凤宴会发生这样惨烈的血案。
看见崔景茹时,她愣了好一会儿。
虽然并不算熟识,但她对崔景茹的印象很好。
包括她现在身上穿着的,都是崔小姐送给她的裙子。
前不久还曾见过的鲜活生命,如今却成了地上死不瞑目的苍白尸体。
这种感觉……
朝剑宗也来了几个长老,白衍竟然都亲自前来。
他收敛了自家宗门弟子的尸骨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驻足远眺向桃林深处。
观天书的十人还没有一个出来。
盏盏不由地想,他在期盼看见的身影,究竟是姜烬,还是……秦漪澜呢?
没人能想到,之前表现平平的秦漪澜也进入了前十。
盏盏愿称之为女主光环。
也是在观天书时,秦漪澜再次显露出震撼众人的表现——
天书一共二十七道,从出现至今,观看记录最多者,也只看到了第二十五道。
而秦漪澜,看到了最后一道,不久后便一夜从碎雪境直抵半步神虚!
盏盏捧着脑袋想,不知道姜烬会看完多少道天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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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林外仍有不少人在等着,不断有破境的气息从桃林深处传来。
众人都在暗暗猜测,会否是自家弟子。
终于,从那枝繁叶茂的林间,走出了第一道身影。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们的脸色都透着竭力后的虚弱,眼睛却亮得惊人,显然因为天书得到了不少好处。
又是片刻,第四第五个人也出来了。
依旧没有秦漪澜和姜烬的身影。
看得时间越长,说明能够看到的天书数量越多。
朝剑宗的那几位长老眼里竟是惊喜,压根没想到之前丝毫不抱希望的秦漪澜能够坚持这么久。
不过这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她可是前任宗主的转世。
姜烬堕魔后,朝剑宗的不少人其实都一直暗暗担心,折损了名天才不仅是宗门实力的损失,还会令声望大打折扣。
好在,秦漪澜出现了!
如今众人尽皆在她身上寄托着无尽期望,一如当初对待姜烬。
天色渐渐转黑,前十只剩下最后的两人没有出来。
剩下的宗门都已经走了,只剩下朝剑宗的人还在等着。
直到一声惊雷骤响,标志着通往天书的通道即将关闭。
夜色冷肃,月亮大半部分被拢在云中,朦胧而模糊。
唯有几颗碎星子遥遥坠着,增添了点微不足道的色泽。
盏盏忽然站起身来。
两道人影自不远处慢慢行来,没多会儿,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姜烬穿着惯常的白衣,秦漪澜身上的则是朝剑宗的弟子服,亦是白色。
两人身量相差无几,身形亦差别不大。这般站在一起时,看着真跟一对双生姐妹似的。
秦漪澜还好,姜烬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看。
盏盏连忙朝她跑过去,抱着姜烬的手臂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她担忧地问。
姜烬握着玄天伞的手指发紧,后背已经被汗浸湿,额角青筋鼓起。
她的外表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实际上内里已经崩坏破败得不成样子。
现在还能站着,全靠她的意志力撑着。
果然,观过天书后,她的修为再次精进,已然恢复了这一世巅峰时期的境界。
只有一半的八极魔功成了随时都会引爆的暗雷,必须马上去找穷奎!
姜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唇边不受控制地溢出鲜血。
盏盏急得不知所措:“你这是怎么了?我,我能做什么?”
姜烬抬眸看她,目光沉郁似望不见尽头的深海。
她没有说话,那难言的眼神却让盏盏忽然心头一跳。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情绪,复杂得叫人费解。
盏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正在这时,白衍走了过来。
秦漪澜和姜烬相隔不远,此时也很虚弱,看见他的身影后,轻轻喊了声:“师父。”
白衍脚步顿住,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另一边的姜烬,点头应声:“嗯。”
“辛苦了,”他温声说,“去休息吧,长老们会照顾你的。”
秦漪澜问:“师父你呢?”
白衍一愣:“我……”
他下意识看向姜烬那边,却见姜烬忽然动了。
她走得很艰难,但很坚定,是朝着白衍的方向行来。
说不清是为什么,白衍莫名攥紧了手心,目光直望着那道倔强的白衣身影。
她,要来同他说什么呢?
若是提及想回朝剑宗的事,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
姜烬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师父。”她轻声唤道。
白衍神思恍惚。
“这是,你欠我的。”姜烬忽然露出个沾着血气的笑。
魔气化刃,迅雷之势割下了白衍佩在腰间的宗主手令
她本该很难得手的,偏偏白衍刚刚那一瞬出了神。
姜烬拿到宗主手令后,立刻运转身法闪身到数里之外。
目睹一切的秦漪澜震惊无比:“姜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姜烬没有理她,只是孤身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白衍能做上仙尊之位,必然不是傻子。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已经洞悉了姜烬的打算。
他脸色剧变:“阿烬,莫要做傻事!”
姜烬苍白的脸上浮起抹嘲弄的笑,“傻事?”
她反问:“师父觉得,随你回到朝剑宗再度被废去全身修为,从此成为一个废人,才算是该做的事吗?”
白衍无言以对。
宗主手令何其特殊,加上先前姜烬不仅没死,还莫名能从镇魔渊中出来,长老们同样大致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姜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个长老历声喊道。
“你难道,”他不知何时已经劫持了盏盏,“不顾你这位同伴的死活了吗?”
盏盏全程都一脸懵色,完全没反应过来姜烬在做什么。
直到长老冰冷的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她被这寒意激得轻颤了下,茫然又无措地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姜烬……”
白衣少女容色一如初见时般清冷如月,不,还要更冷一些。
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眸,不急不缓地瞥过盏盏。
“杀了便是。”
“她与我,并无什么关系。”
淡漠无比的语气,仿佛她是什么不再需要的可以随手丢弃的垃圾。
盏盏耳中嗡鸣。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掉入长川河时。
冰冷刺骨的流水紧贴着肌肤,凛然的寒意顺着脊骨攀爬。
徒劳地伸出手,碰不到任何东西。
她眨了眨眼,方才发现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水雾遮挡了眼眶,叫她看不清姜烬的神色。
姜烬已经撑到了极点,若是再不行动,她就得死在这里。
她忽然抬起手。
“长老若是下不去手,”少女声色冷凝,“便由我来。”
魔气凝结出一把长剑,很像她曾经用的那一把。
盏盏曾栖身其中的那把剑。
剑光如道银色闪电,刺破天际,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穿透了……
盏盏的心口。
一剑穿心,陌生的痛楚猛地袭来,盏盏脸色瞬白。
好疼啊。
比掉进长川河,比替姜烬挡的最后一道天雷,还要疼……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指尖轻轻抽搐着。
血从胸口汩汩涌出,很快将原本青绿色的裙裳染红。
她是体质特殊的灵体,硬扛天威尚能一息尚存。
但若是主人选择亲手抹灭,再无生还的可能。
……是要死了吗?
她曾想过无数种死法,唯独没想到,会死在姜烬手里。
为什么呢?
姜烬明明说过的,只要她抓紧她的手,就不会再被丢下了。
盏盏大睁着失神的眼,大抵人在濒死之际都会在脑海中回忆过自己的一生。
如跑马灯般,一幕幕接连浮现。
她看见镇魔渊底下,她第一次见到昏迷的姜烬。
看见陪着姜烬前往妖族的一路上。
看见长川河上她伸向别人的手。
看见她满身鲜血地偏偏护住了那块红绳系着的碎片。
看见那天凡间的满天烟火,沾着酒气的呓语。
她说:“姜烬,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那时没能得到的答案,伴随着森然疼痛,于此时清晰钻进骨髓。
所有的画面融合交杂,最终汇成了夜幕之下,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
和穿心而过的锋锐魔气。
姜烬再次选择丢了下她。
盏盏好像突然才发现,从镇魔渊到鸣凤宴,姜烬的每个抉择中,都不曾坚定地选择她过。
果然。
是她太天真了。
反派就是反派,根本无法被救赎。
从头到尾,姜烬不过是在利用和欺骗她。
或许,只是为了这一刻。
仿若灵魂生生撕裂的酸涩,与被穿心的疼痛,缠绕交织,成了最致命的伤势。
她分明痛到极致,却扯着嘴角笑起来。
笑得弧度越来越大,她颤抖着。
血和泪混在一起,在白皙的脸上蜿蜒出狰狞的水痕。
盏盏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慢慢化为点点光尘。
不甚清明的目光中,她隐约看见姜烬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动了动唇,复杂难辨的情绪到了嘴边,成了句艰涩的呼唤:“姜烬……”
被夜风带着,吹得支离破碎。
那道远遁的身影蓦地握紧了手心,洁白掌心间,魔气包裹着一滴鲜红的血珠。
守护灵的心头血。
姜烬抿了抿唇,但始终,没有回头。
少女逐渐透明的身躯彻底飘散在天地之间,最后一丝清明湮没前。
盏盏再度听见那道毫无感情的系统电子音,仿佛高高在上宣判死刑的神灵——
“宿主确认死亡。”
“攻略,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