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共怜芳意晚411319

14、风月鉴

　　“怎么今天还没换头像呀？”

　　“我观察你，总爱换，有时候是一天，有时候是半天，有时候甚至几分钟会换好多个，可现在你大概已经五天没换了，时间真的很长欸！”

　　陈千帆保证，真的不是他故意关注的，他真的没有从认识她一开始就刻意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这全部都是因为他是个善于抓住美的人。

　　“你听听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旭阳是个嘴损的，“说没关注，还死装死装的说自己善于抓住美，善～于～抓～住～美～”，他止不住得瘪嘴，去学陈千帆的语气。

　　“李桥松，我看咱们这千帆啊，可真是要——”
　　“呀！”

　　他话没说完，冷不丁地被扔来的矿泉水瓶砸了下肩膀。

　　“苏文？我看你是皮痒了是不！”

　　“吵架呢去去去！忙着呢！”

　　上铺传来苏文冷冰冰的声音，李旭阳和李桥松一对上眼，只好悻悻地闭嘴。

　　“让你笑！”

　　陈千帆哪能忍得住，看李旭阳吃瘪的时候实在太难得，没想到这家伙是个厉害的，一下子就伸过手把陈千帆那句聊天框里的话发出去。

　　而聊天框里赫然写着——

　　“你真的不理理我嘛”

　　“李旭阳！！！”
　　陈千帆顾不上揍他，只能先赶紧撤回，实在丢死人了，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虽然这是他心里话，但是是不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被女朋友看到的。

　　好巧不巧，万木春这时候刚打开手机，蹦出来的信息就是这条相隔千里的“催促”。

　　“原来你不想想我啊～”
　　“原来这么关注我啊～”

　　这话好腻人，要不是恋爱期间，真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会说。

　　“哎呀！不是，就是，哎呀，刚刚是那个，就我室友，就那个，特讨厌的他发的，不是我。”

　　陈千帆语音说得语无伦次，旁边还陪着哈哈大笑的声音，她没判断出是谁在笑，不过应该是三个人以上了，插科打诨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宿舍怪热闹的。

　　“怎么撤回了呢？”

　　她今天是非抓着这个小辫子不放了。

　　“我不告诉你，除非，你跟我讲一讲，怎么最近不换头像了。”

　　电话来电话去，就是这个麻烦劲儿，要是两个人在一块，哪用得着就个网线牵着呢，看不到对方的情绪，只能从每句话的语调抠出来，去思考，起伏的真假。

　　她说她情绪不稳定，说她不高兴就想换，有时候是看到喜欢的就想多换，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因为不高兴吧，不知道怎么发泄，总哭，但那样眼睛疼，所以只好跟头像过不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女朋友总爱哭，伤春悲秋，文人气太浓。
　　陈千帆觉得，他欣赏她如诗如画，喜欢她玲珑秀雅，愿意和她去赌书泼茶，他知道她脆弱忧思，他想要懂她，想要去了解她的过往，陪她再走一遭，去真正的明白她每一滴泪的来龙去脉。
　　当然最重要的，他不愿意见她孤单，不愿意看她流泪，不愿意让她胡思乱想。

　　“你说这些，我心里揪着疼，我只觉得对不起你，如果在一个地方，总好过总让你独自伤怀。”

　　眼见他开始自责，正如他不愿意见她过慧易折，她也不愿意见他长吁短叹。

　　“不要多想，没关系的，只要心在一块儿，距离怎样都行。哎呀怪我怪我，说着换头像呢，惹得你难受了。”

　　“欸没事儿没事儿我来！”
　　万木春回来的路上去超市买了瓶可乐，结账的时候前面那人支付宝余额不够，还得换个银行卡，一着急在那儿怎么也操作不好，她看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看前面那人着急得冒汗，就赶紧把先替人结了个账。

　　“39块8，你转我39就行！没事儿！”

　　超市人太多，声音嘈杂，陈千帆听不太清楚那边的状况，换页面付款，网络状况会卡几下，不过他大概知道，是女朋友又做了件好事呢。

　　“其实我最近不换头像啊，是因为，我发现跟你在一起后，我特别幸运啊！你看，院里的比赛我得了一等奖，校里的这个又是二等奖，emm体测也顺利通过了，所以我觉得，这个头像是我的幸运头像呢！嗯...陈千帆也是我的幸运星呢。”

　　“但我现在真的憋不住了！我想换头像！！可是最近有场考试，我可得蹭蹭头像好运呢。”

　　“这是你自己的努力成果啦，我最多就提供了个情绪价值，不敢居功啦～怎么感觉你有点信玄学呢？”

　　他虽然是福建人，但却不怎么信神佛。

　　“我感觉我信的，高二那个暑假，妈妈还专门带我去了趟泰安，爬泰山，拜见碧霞元君呢。不过我觉得还挺灵的，愿望实现得不少，以后有机会一定得去还愿。欸？你是福建人，你们不应该是非常信妈祖娘娘的吗，我经常在网上看到那边逢年过节的盛大仪式呢。感觉还挺隆重的，可以的话，我也想亲自去拜拜。”

　　“你喜欢那边吗？喜欢也想去的话，一起去。”

　　“不过我其实不怎么信，尊重肯定尊重的，但我更多相信主观能动性。”

　　他这唯物主义大旗还真是坚定呢，现在居然是她这个北方人这么迷信。

　　“谁说跟你一起去了，我可没说。”

　　她那边声音拖了尾音，他可听出来，这是撒娇呢。

　　“好好好～”

　　他这三声的好好好，腔调婉转，温柔绵软，可把她说得有些面红耳赤了。

　　“你没说，是我想，是我想，我想带着你，去看看我们那的风景。”

　　“说好的。”

　　他们那边，婚姻仪式有点繁琐，除去正式登记领证，回来还要再拜谒各路神仙，有的地方，还会掷圣杯，非常郑重。

　　这时候，陈千帆思绪飘远，突然想到久远的以后，她会喜欢吗，会愿意吗。

　　他是愿意的。

　　神佛天地可鉴。

　　十二月有一场志愿者日的活动，对他们来说一年最大的两次志愿服务活动，一个是三月的雷锋日，一个就是十二月的志愿者日了。

　　十一月中旬就得赶着做策划了，她此刻在201清点着到时候要分发的宣传册，准备等会给策划部开会的时候多提几句。

　　程惟到得很早，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她。201开了一盏暗灯，她打着手机晃着去翻书，青丝如瀑，搭在她脑后，一路顺延到腰间。
　　她好像不太喜欢扎头发，这样的话，两侧的头发总在在她低头时不安分地跑出来。

　　在她准备又一次随手把头发掩在耳后时，他往前走，走到她身边。

　　他帮她，把长发搭起来，柔顺的发丝落在他手上，指尖轻轻握回来，感受细腻顺滑。

　　万木春被来人吓一跳，赶忙回头看来人是谁，手机的手电筒光跟着转，打在了程惟脸上。

　　他们四目相对。

　　电光忽明忽暗，勾勒出他如玉面庞，他眼睛亮亮的，她在这里，看到了自己。

　　“啊——吓我一跳，你俩怎么不开灯啊！”

　　奇怪的氛围被打断，201的灯打开了。

　　程惟伸手拉她起来，她却搭在了他胳膊上借力。

　　他手中的发丝离开，像她一样，转瞬即逝，他抓不住。馨香仍在面前，可好像又隔着千万重山。

　　“还不是上次开灯被骂了，我说你们这负责人也真是的，说什么开灯费电，这么离谱的规定，我看这就是针对万木春一个人的规定吧。”
　　“我来策划部也已经这么久了，反正我看平时参加活动万木春也挺积极的呀，有什么都马上报名，也从来不早退，兢兢业业的，有的人还在那就知道聊天呢！”
　　“而且平时策划部那么多事情，最后都是她清理，每次都是她统筹负责什么的，这真的太不公平了！”
　　“就搞不懂为什么她还是——”

　　程惟忿忿不平，她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敏感如她，哪能不知道主席就是故意针对她，但她能怎么办呢，上去劈头盖脸把人家骂一顿吗？势必是不能这样做的，人有太多身不由己，她需要这份学生干部的履历，以及喜欢志愿这份工作，所以在这里遭受的这些不公，也都只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继续过下去，反正做完今年她也不会再继续做下去。

　　原本她和主席是没什么交集的，她大一的时候还是部员，现在的这位主席凌蔚还只是活动组织部的部长。
　　直到大一下学年，也就是2022年三月的一次核酸检测活动，她和一位活动部的同学柳智章分到了一组工作，柳智章借着工作为由添加了万木春的联系方式。
　　随后柳智章就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关心”与“问候”，以及借着办活动展开一系列的聊天，一开始万木春以为他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也不好意思不回复，但时间久了，她也看出来，对方应该是想要追求她的。也不是她自恋，那会《周生如故》热播，周生辰和时宜同写《上林赋》掀起了热潮，多数情侣效仿，还说什么“写上林赋，得心上人”，万木春后来收到了柳智章送来的《上林赋》，才确定对方确实有这份心意，但她没收，并且直接表明了自己并不想这么快谈恋爱，还是想先专注学业。
　　万木春太纳闷，明明平时的聊天，她几乎都不怎么回复柳智章，就算回复，也只是简单的工作交楼，因为对方一直没说，她也不能自恋似的直接告诉人家不喜欢你，但……他真看不出来，她对他没什么心思吗。
　　但属实没想到，这个柳智章实在心眼太小。万木春在拒绝他之后，他竟然跑到凌蔚面前去说什么“万木春背后说凌蔚坏话，说得特别难听”之类的。凌蔚这个人什么都好，要强，优秀，有魄力，护短，但也就是这个护短，让她信任了柳智章说的这些话，随后的相处中，凌蔚对万木春这个人简直是嗤之以鼻，万木春向她解释过后，凌蔚虽然相信了，但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芥蒂。
　　随后，凌蔚和万木春再也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甚至在这一届部长和主席的人选确定后，他们开会的时候，凌蔚还特意说了一句“你们有些人啊，要我选的话，我是绝对不会选你们作为部长的，但你们呢；是上一届主席选的，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怎么说呢，任谁听到这话都不太好受吧，特别万木春自己也知道她们之间有过节，她自己又是个敏感的个性，因为这话当时还难受了好一阵。

　　“嗐！哈哈哈，那啥...嗯...木春你别听主席那气话，她那天啊是因为...”

　　张宛君在这尽力找着理由，万木春不忍看她为难下去，只好亲自打破这种诡异的尴尬。

　　“没事的。”

　　她朝着程惟摇摇头，他的眼睛太亮了，她又一次在这里看到她自己。

　　她被担忧包裹着，太害怕了，有些东西越来越清晰，原本她可能迫切想要知道，但此刻，她是胆怯的。

　　如果是真的，她该如何回应程惟呢。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求不得，爱别离。
　　她最知道这样的苦，如果是真的，那么她该如何跟程惟说呢，他们还有近一年的工作时间要相处，这么多时候，该怎么办呢。

　　她个性敏感又拧巴，不会讲“不”字，从小到大，总是会刻意迎合，养成了个“讨好型”人格。路上遇到同学需要帮忙，课下同学想要蹭她的ppt或者哪份作业，她也尽量都会给到。走在路上，迎面遇到别人，不管认不认识，她总是先后退让路。有了什么争执或者矛盾，虽然不是她挑起的，第一个道歉和缓和场面的，总是她。只要不是特别冒犯到她，她从来都不会拒绝。虽然确实秉持着“人前留一面，日后好相见”的原则，但也实打实的过得憋屈了一些。

　　“学姐，我想请个假～下次活动那天我们正好要讲ppt呢，我之后一定会参加！”
　　“学姐，这个策划案我得申请延期提交了，最近上课的事情特别多。”
　　“学姐，我觉得最近压力好大，看到你们都感觉好优秀，我也希望能赶紧赶上，我之后还想考公呢，学姐你看，我能多做点啥，之后选举才有竞争力呢？”
　　“竞选部长的话需要经常参加活动吗？”
　　“部长，你知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放寒假啊？”
　　“学姐，普通话考试大一不能参加吗？”
　　“学姐，为啥我们大一不能考四级啊？”

　　开会的时候手机屏幕总是亮，消息提示一会一个，散会后她赶紧一一回复。

　　“哎这群小弟弟小妹妹，还挺可爱的。感觉大一刚来的人，都还是特新鲜那张感觉哈哈哈！”她把刚刚那些信息截屏，马赛克了名字和关键信息，跟陈千帆感慨，还是大一的时候最有志气，她现在都已经觉得自己“沧桑”了。

　　“少年有心气儿嘛！特别是刚来，从高中那种环境出来，肯定心里会想着自己要怎么样怎么样，等到他们大二的时候，肯定也会慢慢沉淀下来的。而且啊！木春同学，你哪里沧桑了，你比我小一岁，你都沧桑的话，我岂不是要垂垂老矣啊！你这是成熟稳重！”

　　她听到陈千帆的语音有些想笑，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意识到，他说话的时候，特别是讲翘舌音的时候，那个劲儿特别好听。她学汉语言专业，有一门课程就是语音课，讲普通话，虽然她从小不怎么看台偶剧，自然也不怎么听那种机车腔，但越长大越发现，他们广东福建的人说话，尤其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回腔共鸣”感，真是太有嚼劲了。

　　“部长好忙，都顾不上理我呢。”
　　“这么多弟弟妹妹喜欢你，部长都不想回我了呢。”

　　天爷，他陈千帆竟然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万木春错愕震惊，但还挺受用。

　　她正要回他“怎么会不理他”的时候，陈千帆又说了一句话——

　　“可我就喜欢理你，就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