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面春风不识余》几两香

85、涟漪

　　宋母的声音传来，这才给了她一剂定心丸。

　　“我们试一下吧。”

　　陆五月看着来人：“这位便是宋夫人吧？我能否先为您把脉看一下身体情况？”

　　“您是大夫，自然可以。”

　　几人紧张看着陆五月，所幸身体无大碍，只是比较虚弱。

　　“这药需要熬上些时辰，你们晚些再来吧，宋小姐，听闻你擅验画？”

　　“算不上擅长，只是比较喜欢而已，怎么？你有画要验？”

　　陆五月点头道：“有人曾为了我丢了一幅画，碰巧我听闻这画将要在第三次选拔中展出，恰好是今日，但医馆离不得人，而我对此并不了解，思来想去，只有你是最佳人选，这个忙，你可愿意帮？”

　　宋蕴答：“自然是没问题的，不知展出的地点在哪儿？”

　　陆五月：“凌烟阁。”

　　其实这次见面，宋蕴挺惊讶于她的变化，之前那么双标，现在整个人像是变了似的。

　　陆五月猜到她心中所想，说道：“放心，我不是横刀夺爱的人，还硬往上凑。”

　　碍于父母的面，宋蕴没多纠缠，带着汀兰就往凌烟阁方向去了。

　　她担心会遇见沈绎，前面的选拔他都在，今天最后一次选拔，不用多说，必然是会来主持大局的。

　　想起自己放的狠话......

　　“小姐，好多人啊！”

　　宋蕴嘱咐道：“小心些，别和我走散了。”

　　原来到了才知道，真正选拔在别的地方，亏得她一路提心吊胆的。

　　来来往往看了许久，越看这些画，宋蕴越觉得不对劲，明明墨对，色彩对，纸张对，除了勾线略微有些僵硬，很平，没有提笔起落的感觉，她差点以为是假画了。

　　但转念一想，这是景行商会啊，沈绎怎么可能会让假画横行于市场。

　　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宋蕴不动声色，继续寻找着陆五月说的那幅画，不经意间就到了一个拐角处。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沈绎根本不识画，我将真假画混合在一起，他根本没看出来区别，这不我们画舫名声就打出去了，这么多人，往后不愁没有生意做。”

　　两位男子专心致志讨论着，根本不甚在意宋蕴的到来，仿佛也并不担心说的话被宋蕴这样的女子听到。

　　宋蕴一时气恼这群人道德败坏，用假画坑害市场，又气恼沈绎手底下的人没脑子。

　　不由得想到上次替他验画的时候，那成堆的假画，都是用钱买来的教训，他这个笨蛋，不行，她得想办法阻止。

　　找了好几遍宋蕴都没见到陆五月说的那幅画，于是就找到掌柜的问道：“您这里的画都出自哪些画舫呢？我看有些风格挺喜欢的，想去看看有没有别的画作？”

　　“小姐这问的范围可就大了，今日在此展出的至少也得有十家了，小姐若是有看上的，可找到相对应的小倌儿，他会带您去见管事的。”掌柜笑盈盈的，能成交的画越多，他能拿到的分成就越多，所以自然会极力推荐。

　　宋蕴不想打草惊蛇，况且她一个人对抗不了这么多人，没凭没据的，她一个女子，说的话根本不足为信。

　　“谢谢掌柜的，那我再看看，是否有喜欢的。”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她只能想到沈绎，刚才还不想见到他，此时她恨不得沈绎现在就在这里。

　　想来也挺可笑的，说出来能相信她验画技术的，寥寥无几，沈绎是其中一个。

　　“小姐，那我们现在要盯着那两人吗？还是先回去告诉陆小姐？”汀兰紧张兮兮地看着之前的方向。

　　这下倒是提醒了她。

　　“汀兰，你带着这个簪子，先去沈府报个信，说凌烟阁有假画展出，我估计沈绎现在不在府内，只有告诉他府上的人，然后你再到医馆去，回来将母亲服药后的结果告诉我，若我不在这里，你便带人去名单上的画舫找人。”

　　汀兰摇头拒绝：“这么危险，我不会丢下小姐一人的。”

　　“放心，我只是去买画，不做什么，他们要的不过是银子罢了，况且，这事我只有交给你才放心。”宋蕴安慰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那，那小姐一定注意保护自己，汀兰一定尽快赶来。”眼见改变不了分毫，汀兰只得妥协道。

　　宋蕴表面上继续在阁内装作购买画作的客人，实则在暗暗关注着假画商人的动向，却不知她的这番举动，引起了小倌儿的注意。

　　“小姐，我看您一直盯着这边，可是有看上的画？”

　　“我不太懂，只看着好看，便多看了几眼，怎么？这里的画不许人看了吗？”宋蕴佯装外行。

　　小倌儿混迹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心中猜到了几分，便恭维道：“哪里的话，在场所有画作您都可随意看，我这边就先不打扰您了。”

　　宋蕴暗叫不好，自己的举动终究惊扰了那群人，抓人固然重要，可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便想着到外面的茶馆坐着观察。

　　还没等她的脚踏出大门，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小姐请留步，我家掌柜的有请。”

　　沈府

　　宋蕴果然说对了，沈绎并不在府内，汀兰按照小姐告诉她的，找到了沈府的下人，一直强调情况紧急，见沈府的人出动后，就火急火燎地回到了医馆内。

　　宋父宋母见只有汀兰一人，心里略感不安道：“怎就你一人，小姐呢？”

　　汀兰只好撒谎，说小姐看上了好些画，正在与人鉴赏，陆五月的那幅画也还没找到，但担心这边的情况，就让她回来看看。

　　宋母眉头一皱：“再怎么喜欢，也不可留自己一人在那里，你快些回去，在她身边照看着。”

　　汀兰支支吾吾道：“可是小姐必须让我看您服完药后再回去......”

　　“罢了罢了，这药马上好了，我服完，你快些回去，不然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宋夫人无奈道。

　　陆五月将药拿出来，让宋母就着水服了下去。

　　“待药效生效还得一刻钟，若是我把完脉没问题，这药还得连续服上三日方能出效果。”

　　“咳咳——”

　　“夫人，感觉如何？”宋父焦急道。

　　“你没听大夫说吗？还得一刻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汀兰心灵里急得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与此同时，沈绎带着初钰在选拔现场，在看到侍卫拿着簪子来找他的时候，两人皆是一顿，尤其在听到侍卫说的后，脸色更差了，初钰也好不到哪里去，转身就想离开，却被沈绎给叫住了。

　　“站住，回来。”

　　“她现在有危险！你的人呢？不是时刻都在她周围的吗？”初钰气愤地说出这些话。

　　“我会去找她，现在，此处，交给你。”沈绎说完就拿回簪子，带着人离开了。

　　初钰：“？？？”

　　合着好人就给你做了呗！

　　他虽恨得直咬牙，但也清楚眼下只有沈绎才能最快解决此事。

　　可等沈绎来到凌烟阁，哪里还有宋蕴的影子，身遭的温度冷得让旁人不敢接近，唯有掌柜的硬着头皮上来。

　　“不知沈副会长带着这一大群人过来，是出了何事，里面都是这次展出的商户和客人。”

　　“将参会的名单拿来。”沈绎不敢拖延时间，直截了当，“封锁出口，任何人不准进也不准出。”

　　掌柜丝毫不敢懈怠，赶忙将名单递了上来。

　　汀兰这边看到夫人无事也赶了过来，看到沈绎的那一刻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开口道：“沈公子，小姐在里面吗？”

　　“我会把她带回来的，不离。”沈绎一声令下，不离就将汀兰带了下去。

　　本次参加的画舫不少，除了商会名下的几个外，还有差不多三四家，他之所以办展，是近来有不少人向他反映过，市场有许多假画流出，本想借此机会找出源头，不曾想宋蕴竟然牵扯进来了。

　　此时此刻她不应该在医馆吗？要早知道会发生这事，就不该把她身边的人给撤掉。

　　“主子，有店小二注意到，宋小姐应该是被西街那家画舫的人带走了，属下立刻带人去。”

　　沈绎出声：“等等，你带一批人去查查这画舫的货物出入情况，另一批人跟我走。”

　　西街画舫

　　宋蕴在尽力扮演着买家与之周旋，那人也在试探她是否看出了画中的玄机。

　　但那人似乎并没什么耐心，说了几句后就将真面目露了出来。

　　“小姐不是真心想买画吧？还是说在拖延时间等什么呢？”

　　宋蕴故作惊讶：“怎么会，要不是真心买画，我跟着你来画舫作甚？我只是在想是否一次可以多买点而已，钱不在话下。”

　　“那小姐需要什么画，只要你能说出来，我们就能为你找到。”那人虽有疑心，但本着买卖优先的原则，还是问了下，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

　　“无论什么画？”

　　“无论什么画。”

　　此时，沈绎带着人来到了画舫，将画舫四周都围了起来，店家察觉不对，想赶紧进去通风报信，可沈绎带来的人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将所有人控制住了。

　　街边吵闹的声音传到屋内，宋蕴猜到估计是沈绎到了，便大胆了起来：“那仿画你可能弄来？”

　　那人也听到了吵闹声，尤其在听到宋蕴的问题时才暗叫不好：“你是何人？！”

　　“我？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字画爱好者咯，尤其是专门鉴别假画的！”宋蕴也不装了，摊牌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光天化日之下卖假画？还想通过景行商会，给商会抹黑！”

　　听到商会的名头，这下那人明白是招惹到沈绎了，也不继续掰扯，转头就想溜走，结果刚一打开门，就见沈绎用阴沉沉的目光看着他。

　　于是辩解道：“沈副会长，放过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没办法才投机的。”

　　沈绎冷哼：“所以就想借着商会的名头为你牟利？”

　　话也不多说，侧身让侍卫将人带了下去。

　　这下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人了，自禹城一别，现在再见，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开口就是同时：“你......”

　　“你先说吧！”宋蕴率先说道。

　　“你今日怎么在凌烟阁？”

　　“我是替陆五月来找画的，”宋蕴解释道，随后说，“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在哪个画舫？”

　　“这伙儿人我一直在跟，只是恰好今日被你撞见了。”

　　“所以你知道有假画？”

　　“嗯，与其让他们在暗地里交易，藏着掖着，不如给他们个机会露出马脚来，才好一举歼灭。”

　　她就说，沈绎怎么可能笨到让别人借他的风，心里突然有些开心。

　　“抓到了就好，不然商会得背黑锅了。”

　　沈绎突然看着她道：“你很担心商会？”

　　“我......我那是怕假画流了出来而已，商会只是顺带。”宋蕴支吾着解释。

　　“那沈某在此谢过宋小姐的好意了，若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这样有距离感的沈绎，她有些陌生，但明明是自己说的桥归桥，路归路，竟有些后悔。

　　“那日......是我说了重话，不该对你发脾气，后来我想了想，你从一开始都没说过信任我的话，是我先入为主了，抱歉。”

　　沈绎脸上保持着微笑，心却跳得极快。

　　“不怪你，是我不懂得与人交好，谁让我天生就不信任别人。”说完还自嘲了一下。

　　别人不懂，宋蕴可是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的遭遇，这样一讲，倒更令她自责了。

　　“其实你，待人挺好的，可能你没发现，一路上帮了我这么多。”

　　宋蕴知道他的好，可不知道他并非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只有她，唯有她而已。

　　“哦？宋蕴，你真这么认为？觉得我好？”沈绎向她确定道，只要她说好，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她没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就重复了一遍：“沈绎，你人真的挺好的。”

　　沈绎看着她，不想放过说这话时的任何一个表情，内心早已掀起阵阵涟漪。

　　“既然这样，那我对你的好可要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