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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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谁先动的手！】
一道严肃锐利的声音响起，在狭小的房间内十分突兀。
高启强从黑暗中睁开眼睛，被审讯室的光线刺到眯起了眼，身体上传来一阵阵火辣的酸疼，鼻子也堵塞着一团腥湿的纸巾，呼吸不到空气。
他想抬手去擦拭下眼睛，却被硬邦邦的手铐所束缚，银链发出熟悉的碰撞响声。
男人用力的眨了眨眸子，瞳孔逐渐聚焦，在老旧的台式灯光略暗的照射下，他看见了熟悉又遥远的场景。
面前的审讯桌旁坐着两位警官，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刚才的一句质问就是从右边的小警察口中发出的。
“安欣……李响？”高启强看着眼前的熟面孔，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你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人我见多了……唉？”拔高的声音嘎然而止。
原本急声厉色的李响表情略微有点凝滞，脑子宕机般滑稽的卡顿，瞪着眼，侧过头与刚刚反应过来的的安欣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眼中的警备。
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名字？是不是早就调查过他们了？
审讯室内一漫出一股紧张的味道。
安欣扭过头，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名字的？”
“我们好像没告诉过你吧？”
青年留着小寸，黑刺刺的直棱着，眼中带着严肃与少年人的意气，黑色警服因身体的前探褶皱了几分，肩上的一杠一星在灯光下折射出着淡淡的银光。
【021219】工整的在衣服左侧生辉。
他同这个编号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怎么会不熟悉。
高启强一动不动的看着安欣，像是审视这副皮囊下究竟是幻影还是现实。
他不是已经在刑场上被枪毙了……么？那股冲击与刺痛现在还在他的后脑处徘徊。
可是眼前青涩的毛头小子，身侧高架着的摄影机，李响茶杯中荡漾的沫水，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无不昭示着，这是熟悉又陌生的2000年。
是他那个一次次回忆，一次次品味，一次次悔恨的2000年。
他，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他没有死，还没有杀徐雷，还没有卖小灵通，一切，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一切都还有救，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他望着安欣澄澈的眼睛，不自觉的低垂下头，裂开了嘴,
“哈哈哈……哼哈哈……”
欣喜癫狂的笑声从震动的胸腔深处发出，压抑的，疯狂的，整个身体都被带的颤抖。
劫后余生的眼泪止不住从眼眶中掉到手上，一些泪水混杂着血腥味抿入嘴中，咸的真实……即使这是幻境，他也甘之如饮。
可两位警官坐立不安了。
安欣浑身汗毛立起，眼前这个男人一会儿死死的盯着自己，一会儿恐怖的大笑大哭，混杂着脸上青紫的伤痕，有一种别样的牙酸与疯狂。
他想到高启强刚才被唐小龙一伙踹倒在地，满脸鲜血捂着肚子，抽搐蜷缩的样子。
“不会真被人揍傻了吧……”安欣侧压过身子，冲李响低声。
“真有这种可能……”李响古怪地点了点头，突然觉得刚才自己是不是太过于严肃？都把犯人搞成这个样子了。
安欣正准备安抚高启强，对方就率先停止了笑声，望着手铐出神，空气又突然变得宁静下来。
安欣和李响也不是什么审讯的老手，这一下子的变化打得他们有点无措，不知从何下手。
所以三个人相对无言，审讯室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味道，冲散了点刚刚紧绷的氛围。
“高启强，平静一下，问你个问题。你冷静的回答我好吗？”安欣首先打破僵局。
高启强意识回笼，脸上几乎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他飞速的转动大脑：“安警官，你说。”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俩的名字的？”
高启强回想了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像一个恐怖分子，觉得应该弥补一下自己的形象。
“就，刚才车上的时候听你们谈话，听到的，怎么了吗？”声音带着鼻音与温吞，有一股淡淡的怯懦倔强与不解。
“啊哈……”安心和李响有些尴尬的一对视，眼神中都浮现几分自我怀疑，刚才在车上有聊到名字吗？可看到男人无辜笃定的神情，好像……有吧？
顿时愧疚蹭的一下占了上风，可想到男人刚才疯狂的举动，又是特别特别特别的可疑，就差把“我不正常”贴到脑门上。
安欣又盯了一会儿高启强，思维在“高启强被揍傻了”与“高启强不是什么好鸟”之间反复跳跃。
但看到对方被揍肿的脸和狼狈的衣衫又有点不忍。不顾李响的阻拦，倒了一茶杯的水递给高启强。
高启强佯装受宠若惊的接过，与安心的手交触了一下，茶水还是温热的，和安心的手一样，高启强感慨的用指腹的老茧摩擦着杯壁。
“嘶……你”李响有几分无语，看到安欣糊弄的笑容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知道他心软了，李响无奈的决定自己来唱这个白脸。
李响：“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所以是你先动的手吗？”
高启强回味着这熟悉的质问，搜索了一下记忆，好在记得挺深刻，或者说因为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他2000的一切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情，记得清晰准确。
“我冲上去…拽住他的衣服…”他说的仿佛没什么底气，又虚虚的在空中做了一个扇巴掌的动作。
话说的是简洁，但最后那没说出口的话，直白的动作，都透露着天大的冤枉与委屈，带着几分愤然与怯懦。
并且声音因为鼻子的堵塞而闷闷的，尽显一份老实人的状态，令人不由得感同身受。
安欣听了他的话不忍地抿了一下嘴，转过头看百叶窗。
李响敲了敲桌子，也有些不忍“高启强，你们不管是因为什么起的纠纷，只要是你先动的手，你就涉嫌违法，”说着虚指了下半空，“明白吗？”
高启强扭了一下手，把纸杯捏平了，塞到手铐中，就是两辈子了他也没有办法适应着强硬的手铐。
冗长又无趣的审问，亦如当年那样子应付了过去，直到看着安欣起身出了审讯室，他估摸着时间，阿盛和小兰应该来了，心里有些期待与不真实。
阿盛……
碎裂的眼镜，遍布着血色的脸，犹如天雷一般炸响在耳边的枪声。痛苦，悔恨无时无刻不在上辈子的梦境与现实中折磨着他。
但当安心把破旧的铁饭盒递给他看时，两辈子的界限逐渐分明，他真正意识到了现在的阿盛是鲜活的，小兰也还年轻。
他们就坐在外面，还正在看春晚，和自己只有一墙之隔，那鲜活的跳动着的生命，是纯洁的，是美好的，是他日日夜夜渴望着的。他好想飞出去，立刻拥抱祝弟弟妹妹。
小兰……等下？
小兰？！
她上辈子不是就在这个时间段爱上了安欣，最终非安欣不嫁吗？！
安欣那臭小子喜欢的又不是她，就算没能跟初恋在一起，也依旧不接受了她的爱。
虽说这一场心动里，安欣也没犯错，他只是没法回报一个女孩对他炙热的感情，可这个女孩她妈的是他的妹妹啊！
没有阻止到，原本还有几分感慨的心情，现在变成了头疼，高启强决定回去以后和小兰做一下爱情的思想工作。
安欣不知道为什么高启强又开始盯着自己，眼光中带着古怪，觉得莫名其妙。丝毫不知刚才自己已经被人家从如何拐成自己妹夫，想到了如何给他500万让他离开自己妹妹。
高启强边思考着，边摸着饭盒上凹陷的痕迹，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高启强用手抓了一个饺子，还没干粘到一起去，略带一点水汽的触感。
他早就知道这个饺子不是他弟弟妹妹做的了，那俩小傻子是做饭的白痴，怎么做出这么老道的饺子。
再说家离近警局那么远，带过来的路上得花不少时间，怎么可能还热乎呢。
又是安欣这小子，好心肠又善良，可怎么跟他斗啊？怎么跟坏人斗？
高启强有些无奈的笑笑，把饺子塞到了嘴里，皮挺厚的，里面是咸香的猪肉馅，混杂着葱花，油而不腻。
这么多年，他吃了很多山珍海味，很多次大年夜的饺子，他们的材料味道应当是无一不比这好的，可如果要问他什么是他印象最深刻、最好吃的食物，他一定会答——
2000年的那顿饺子。
现在，他又吃到了。
在略有些暗的灯光下，一股浓浓的葱味弥漫着，房间中响起细碎的咀嚼声。
高启强看着看着，门外响起了倒计时。
“10，9，8，7…”
他将压着的杯子从手铐中拿出，用手指把褶皱的杯子撑开，里面残余的水珠也顺着杯壁滚落。
“3，2，1……”
他举起了杯子，安欣也有点慌乱的四处找来了水杯，脸颊还因为吃了饺子而鼓囊囊，笑得也憨憨的，满眼都是清澈的愚蠢。
“0！”
“新年快乐！”
“安警官，新年快乐！”
高启强的声音与老彩电祝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交织出新年夜空中的烟火。
神圣，炸裂，奔放出美丽的花朵，在天空中挥洒着着自己灿烂辉煌而短暂的生命，轰隆隆的疯狂宣誓着自己的绚烂。
可他不要做烟火了，他这辈子，要做烟火背后的那片黑夜，沉默的，长久，强大的存活着。
眼前的警察，举着杯，向他祝福，没有面对犯人的警戒与试探，怀疑与质问，眼底只有真诚的，纯粹的笑意。
这一辈子，他不会再辜负这一份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