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李响乙女】历历万乡》什么时候咕嘟嘟

1、01.序 钟怀夕

　　钟怀夕从来都不愿意叫他一声哥，至少从李响记事起从来没听到过。她总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从小学跟到高中，从莽村泥泞的田间小道跟到修了村公路，从1982年跟到1997香港回归。

　　有的时候他们会有简短的交流，比如李响这是我妈腌的咸菜，比如李响上周发的数学卷子第17题我不会，比如李响，在学校能不能别来班里找我，最后一次是李响，我要出国去苏丹。

　　李响也不多话，蹭在帆布鞋边泥巴又蹭在路边带着水珠杂草上，答应一声又一声好，除了最后一次。

　　他先说了一句好，走一段之后问，什么时候走。怀夕说这周末，李响在经过怀夕家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再说，那起落平安。

　　没有问她怎么去机场，也没有问她要不要他去送。怀夕嗯一声，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没回头进了家门。

　　李响蹲在怀夕家院门口，揪把草想擦擦鞋边又听见身后有动静，拿着草躲开往家跑。他也不知道跑什么，爸站在院子里刚晾完衣服背着手望他，问李响，“你手上拿把草干什么？”

　　“顺手揪的，忘扔了。”李响把装衣服的空桶提起来往屋里走，“爸，村委会有世界地图吗？”

　　“有，你有田叔那屋墙上挂了一个。”

　　李响不吭声，晚上他又开始翻箱倒柜找高中的地理书，吵的他爸披着衣服出来皱眉头问他发什么疯。

　　“我高中的地理书呢？”

　　“卖了。”他爸裹紧衣服，“你高中那书全卖了，钱还不够给你交保险。”

　　李响把翻出来的东西又堆回去，抓起椅背上的夹克就往出走。

　　“你又干什么去！”

　　“急事，回单位。”

　　李响去了双桥派出所，门卫都睡了被他摇醒来开门，人家问他李警官这么晚干嘛呀。李响不会说谎话，憋了半天说，我忘记拿饭盒了。

　　办公室的台式电脑屏幕开机的时候泛蓝光，李响没开灯，趁着还在开机摸索饭盒放哪儿了，然后掏出来抱怀里，打开浏览器搜索苏丹。

　　非洲，贫穷，干旱，炎热。

　　李响快速浏览完大片文字脑袋里只有这几个词。嗷对，蚊虫还很多，但钟怀夕从来都不喜欢闻风油精的味道。她也不喜欢晒太阳，受不了一点热，夏天和他出去一趟回来要吃好几根雪糕降暑。

　　李响不知道她这么娇气，去了之后要怎么办才好。

　　周末排的有他的值班，和同事换了换班，理由是家里有事，然后大清早骑着他爸的大二八自行车去市里晃荡了一天。

　　晚上回来的时候经过怀夕家的院子，看她房间没灯亮着，以为她睡了。自行车也不骑了推着走，轮胎碾着石子路，车筐不稳定颠簸着，李响的心也随着颠簸一上一下。

　　周天七点李响去怀夕家门口，没等到怀夕等来她妈妈。又是那个年久失修有了铁锈的铁门，推开时候的声音像正在磨快的刀，刺耳也快速地刮过李响的心脏。

　　几乎是反射般跳起来，怀夕妈妈吓了一跳，问他站这怎么不进去。

　　“我……我来送送怀夕，她不是说要出国了嘛，送送她。”

　　“她昨天就走了呀。”怀夕妈妈很诧异地看着李响，“她没和你说什么时间走吗？”

　　李响抓着铁制饭盒的手突然抓紧，用力到手指泛白，但还是对着怀夕妈妈说，“说了的，是我忙忘了，记成今天了。”

　　怀夕妈妈问李响吃没吃早饭，要不要带几个苹果回去。李响摇摇头，走几步又倒回来，推了推铁门。

　　“钟姨，过几天我拿点汽油回来，润润这个门。”

　　夏夜闷热，李响半夜睡不着，他那天查了想必怀夕早已经到了苏丹。他记起有年夏天，钟姨出了远门，叫他晚上守着怀夕。

　　他卧在地铺，是夏天里最舒服的地方，怀夕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子开着无风进来，扇子扇几下嫌手酸，但又嫌热，是李响坐起来给她扇风。怀夕讲为什么不下雨，要是下场大雨就好了，李响也说下场雨就好了。

　　怀夕是为了不那么热，他是为了地里的庄稼。

　　那年夏天李响记得很清楚，没下过几场雨庄稼旱死大半。他爸蹲在田埂上，李响陪着，说，爸没事，总有办法赚到钱总能过下去。

　　回忆骤然停止在出现怀夕的脸。

　　此后的一切让李响觉得很不真实，仿佛又到了讨厌的梅雨天，潮湿到一切都在滴水，湿哒哒的渗透进他的毛孔，雾蒙蒙的薄汗黏在身上让他难受，一阵阵潮热袭来领他前往一个未被探索的温柔乡。

　　敲门声让李响醒过来，不过南柯一梦，潮湿荒唐的被褥使他陷入二十多年来未曾遇到的慌乱。抓起毛毯找了块尚且干着的地方盖在脸上，敲门声还在响，李响的手抬起又无力地放下。

　　“再躺十分钟。”李响对门外的父亲说，再次短暂的陷入潮湿的梦。

　　等李响起来的时候下了雨，他在厨房做好中午要带的饭菜，喊他爸把铁饭盒拿来。李响把一饭盒驱蚊贴倒出来，装好饭，又把驱蚊贴塞进裤子口袋。

　　屋檐在滴雨，李响撑伞的时候望了一眼天，乌黑的云挂满天际，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停。

　　怀夕你看，你一走京海就下雨了。

　　李响撑着伞，一脚踏进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