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未眠洪

88、子叶 为什么停留

　　“九殿有事吗？”关落问。

　　思织点头，说：“有的。”

　　她将话头转向关落，问：“你外貌都没有变，且还能使用原本的能力，为什么？”

　　闻言，一圈的殿主皆看向关落，这个是共有的疑问。

　　为什么你没有变？

　　凭什么你还能用？

　　关落知道一旦自己还能开花这件事暴露，便躲不开这一遭的，他反而庆幸这帮殿主没有暗地里使绊子，而是在十殿大会上明明白白地拎出来谈论这个问题。

　　不错，至少不用担心闹到霜风那边了。

　　关落理了理思绪，开始了早在堕天刚醒时就想好的解释。

　　“你们认为，为什么堕天之后自己会发生变化？”

　　他抬手召出一朵白花与一个收腰的花瓶，花瓶放于桌上，内盛满墨水。

　　白花被插入墨水花瓶之中，漆黑的水顺着细枝向上攀，吃掉花瓣的纯洁，那一片又一片的花瓣从腹部变得漆黑，向上愈发浅淡，只有边缘一些白。

　　关落也不等有托问什么，便继续说：“你们的本源纯净，而地界是混沌聚集之所，就像这朵花插在墨水瓶里，它的花枝与叶都会变成这般颜色。你们的本源也是如此，它们的设定是白的，但堕天的法则让你们染了黑，自然会有变化。”

　　他又从怀里掏出之前纤噩给他开的药，在思织铁青的目光下将其中药水倒进花瓶，那混沌颜色的花仿佛被硫酸泼了，斑斑点点的破洞。

　　关落说：“但是吧，与墨水不同，混沌灵力对天性纯白的你们算毒水，冥那个家伙又特地在那规则里加了一些小料，挨那一遭虽杀不了你们，但本源的异变亦会导致你们原本的法则发生变化。能力发生异变，外表变得混乱，这就是本源发生变化的外显。”

　　愁涸拧着眉头，抬手扣了扣桌子，问：“她加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有察觉？”

　　她就在关落旁边，是直视时最容易被忽视的，才想着发出声响吸引注意力

　　关落说：“加了执念和恨意，也就是终有一日，你们会想要报复天界，也就是报复那个始作俑者——那位没用的天帝。”

　　“他们两个不是一伙的吗？”穗禾攥着拳头问。

　　十殿殿主是恨冥帝的，为什么？

　　因为他们多方考证之后发现当年所谓的冥帝和天帝的对战并不存在，两个家伙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然后他们就“输”了，忍了堕天的刑罚滚到地界了。

　　在他们眼里，冥帝是背叛者，是一个背叛过他们还要对他们下达指令的昏君。

　　晖涂也说：“是啊，我记得冥是天帝带来的。他们虽一个在天界一个在地界但明显一直有联系。”他的能力是风，风无处不在，他的耳朵也很灵。

　　崔尚也点头：“我当时抽任务的时候听见冥说你的那个任务是他们两个联合下的套，好像是说‘死哪个都不亏’。我没听到太多，祂看到我后就不再想了。”

　　关落也点头，一脸平静：“我知道，冥是从天帝的骨头里分离出来的。”

　　北意猛然一抖骨头，大声质问：“啥？”

　　“你们不知道正常，祂们让我保密来着。”关落耸肩道：“就像天帝让我们对他没有任何能力且对这个世界产生不了影响这件事缄口不言一样。”

　　“能说吗？”槲宰问：“你这样，那个法则不会……”对你产生影响吧。

　　这是个对于始天使来说众所周知的秘密，被当时还是冥的冥帝下了说出口就要本源受损的法则。天青布内，他说出的话不会被外界只鬼听见，但法则仍然有效。

　　关落摆手说：“没事，我否决了法则在我身上的产生。”

　　在一群或吃惊或审判的目光中，他继续平静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被堕天影响原因。”

　　一挥手，那混沌的花、花瓶与空药瓶全部消失，不是转移去了哪里，也不是毁了，而是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上了。

　　“我的灵力本就混沌，我能力可以肯定一样事物使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也能让它消失。”

　　当天使时他只展示出开花，也就是肯定这事物的存在；当地鬼时他只展示出花败，也就是否定这事物的存在。没人想过他一直两样都能干。

　　关落回忆着，在这片特殊的天地内缓缓诉说：

　　“最早这世界很小，只有一片混沌，我一无所知，便到处走，遇见了一个怪老头。当时我不知道要干什么，所以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了。他说他觉得地方要大些用来创世，我就试着分开了混沌灵力，他们在灵力的浇灌下很容易左右分开，一部分纯洁一部分混乱，就是天界和地界的雏形，但地界的存在不被当时的你们所知。天界与地界自然而然越分越远，中间就是人间。天帝说要建设人间，忽然冒出来的骨淞也说要建设人间。天界滋生出自然法则，法则凝聚出了你们，天帝他们说需要帮手我就肯定了你们的存在，不然你们还是该消褪回混沌灵力的。”

　　若没有他的干涉，或许过个几百亿年，这世间的混沌也会分离，成为统一的个体，那便是真正的人间。

　　再过个几百亿年山川湖海也会诞生，万物生灵会渐长，发展出如今的样貌。

　　而不是仅仅过了三千年，一切都定了形，还有天地两界这两个特殊的地方存在。

　　他在天帝的引导下催生了这畸形长大的世界，故而觉得自己错了。

　　关落从头就不该参与的，但如今已成定局，便不再管了。

　　思织敲了敲桌子，苍老的眼中尽是审视，“那这么说你和天帝冥帝骨淞都是特殊的存在？”

　　她为天使时的能力是给予动物植物生机，算半个疗愈天使。堕为地鬼后能力变为了剥夺生机，即让生物衰老。

　　她是自己变化了的能力的第一个使用对象。

　　关落说：“还有霜风，我没见过他，但他就是存在。”

　　霜风的确诞生于这方天地，但和天帝与骨淞一样，未竟关落确认便存在。

　　他也是特殊的。

　　楫川皱眉，竟是不悦关落就这样未经演示地把真相说出来：“你在这说不怕我们报复他们仨的时候也报复你和霜风吗？”

　　“不怕。”关落平静地说：“且不说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并不能对我们造成实质性伤害，最多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

　　他还是有那个能保护住自己喝霜风的自信的。

　　崔尚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什么也不做，甚至一直在为地界提供灵力。”

　　思织也问：“你甚至没管纤噩拿你试药。”

　　听到自己殿里那个借住的客人，关落沉思片刻，说：“我记得他是行归和行话共同的一代天使吧，他跟天界一直有书信往来，跟冥帝也有。他的药材来源于你，之前又遇见个被冥帝法则强行续命的家伙，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我懒得管。”

　　他能看到本源，很多事都瞒不了他。

　　但关落不在意，世界毁了都跟他没有关系，那些尔虞我诈更与他无关了。

　　又杀不死他，最多疼几天的就没了。

　　“我的脑子一直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直到遇见他才清明起来。而且我犯了一个错误，现在也没了能修补那个错误的能力。”关落提到心上人，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然后继续在圆桌上说着自己的理论：“肯定冥的存在时，天帝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分走了我大部分都灵力给了冥，我说不清，反正我失去了一些东西。所有被法则定义的地方我无法再随意插手了，比如天地两界的存在，比如你们的存在。”

　　他一抬手，一朵黑花和一朵白花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种子破壳，顶出两片小小的子叶，随着生长，子叶脱落，真正的幼苗蓬勃生长，开出艳丽的花，凝出饱满的种子。

　　花败，种子重新生长，周而复始。

　　关落说：“混乱和纯洁凝聚在一起是中庸，天界和地界中和在一起是人间，它们是人间的养料，人间已经建立，这些都该消失，你们懂吗？人间是个自然运转的整体，不需要干涉了。”

　　在他眼中一切天界与地界的存在，天使与地鬼的存在都是那两片小小的子叶，被真正的幼苗吸取养分后就该消失。

　　而不是反汲取着幼苗的养分，丑陋地活着。

　　一圈殿主听着他那惊世骇俗的理论，都张大了嘴，还是槲宰先反应回来，问：“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早该死了？”

　　关落坦然回答：“对呀，地界拿我续命，天界拿人类续命，早该消失了。”

　　包括他自己。

　　愁涸看着逐渐阴沉下来的气氛，打哈哈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都要死一样。”

　　“我也要死啊，不然也不会任由地界吸我的血。我好奇死了会如何，死不了我就去世界之外看看。”

　　往生桥下便是世界之外，曾经有一批人类地鬼去过，有来无回，也就没人再提过出去了。

　　关落倒是一直想去。

　　始天使的死亡只有本源衰竭这一种方法，他也一样，就像是人流干了血那样，他流干了灵力，也就死了。

　　关落说：“遇见他我才思考起我的过去，我想我来自那里，但那里被冥设置了法则不让我去，不然我早就跳了。”

　　往生桥下的那个缺口是近一千年才出现的，关落私心觉得是天地两界的存在违背的世界的自然法则，才导致世界出现了裂痕。

　　他不是这世界的主宰，内心中一个声音说：我该只是个短暂路过的借住客，如今停留得太久了。

　　但当时为什么在这里停留呢？

　　关落仍然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