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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童养媳 ...

  •   话说两头,再说林润朗怀里揣着那件信物,精致的玛瑙流光溢彩,五彩斑斓,处处显示着不菲的价值,小心的用帕子将那玛瑙包起来,生怕沾染上手上的汗渍,将那玛瑙弄脏了,就是将所有家当都典卖了,也赔不起。

      夜深,林润朗脱下外衣,身上青一块,紫一片,是前日去李员外家讨要工钱的时候,留下的伤痕。

      正是天热的时候,怕妹妹看到自己身上的伤,林润朗在家里也是穿着长袍,不敢穿那短衣短裤。

      文弱的少年,第一次恨自己,文不能文,武不武,就连自己的工钱都无法讨要回。

      不仅没讨要回工钱,还被平白无故的打了一顿,那些家丁,很有经验,打的都是衣衫覆盖着的地方,露在外面的脸上、手臂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你去告官啊。”

      “我看这方圆十里,有谁敢接你的状子。”

      “你在李府的这一个月,府上可是少了好些贵重的东西。”

      “我怀疑都是你手脚不干净偷的。”

      “你去报官,我正好向官老爷禀报,将你家里搜上一搜。”

      李员外府上的管家,看着地上不知死活的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有多少人能在他这讨要到工钱。

      “你,”没讨要到工钱,反被泼了一身脏水的少年,在这盛夏,只觉得浑身冰冷,犹如在寒冬天浸泡在雪水里。少年突然就明白了一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如自己一般的蝼蚁。

      在李员外府上的一个月,林润朗勤勤恳恳,干最脏、最累的活,就是想着能在李员外府上留下来,赚点工钱,等着妹妹生辰的时候,给妹妹买上她最喜欢的书,买上她最喜欢的糕点。

      可惜,眼看着妹妹的生辰快到了,不仅没要到工钱,还被揍了一段,扔出了李员外门外。

      瘦弱的少年,躺在滚烫的地上,头顶是青天白日,不明白这青天白日下,不公平、不公正的事情,随时都能发生,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想鸣冤都无门。

      最终,少年狼狈的站了起来,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想着怎么给妹妹准备生辰礼物。

      这才在妹妹生辰这日,少年来到七宝市集,在市集上转来转去,老人的荷包,不忍心下手;看着并不富裕的妇人,也不忍心下手。最终盯上了那一对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年在赌场上豪掷千金,输光了钱袋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钱袋子里剩下的不过是些散碎银子,这才出手。

      伸手的那一刻,林润朗脸是臊红的,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不对,连爹爹和娘亲教的那些礼义廉耻都抛在了脑后。枉顾了父母对自己的谆谆教诲教诲,穷人再穷,不能穷了骨气。

      林润朗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外面的姣姣明月,无心睡眠。

      一墙之隔,一轮明月下,林润雅双手捧着书,舍不得点油灯,借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小心翼翼翻动着手中的书,如视珍宝,一字一句都默默念在心里。

      和哥哥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清贫,林润雅并不觉得苦。

      父母在的时候,自己是被爹爹、娘亲、哥哥疼爱的;后来,爹爹和娘亲去世了,自己依然被哥哥疼爱。哥哥时时、处处惦记着自己,林润雅很知足。

      手上捧着哥哥给自己买的书,林润雅觉得自己就拥有了全世界,不觉得饿,不觉得累。

      林润雅捧着书,不知疲倦的看着,看的久了,只是用手揉了揉眼睛,并不觉得疲倦,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睡着了人,凭着身体的本能,将书小心的放在一边,生怕在书上留下一点褶皱。

      *

      吱呀一声,小院子的门被打开了,也不知道是谁不请自来,打破了小院子的静谧,随后宁静的小院子里想起刺耳的嗓音。

      “你看看,太阳这都晒屁股了。”

      “还在那睡懒觉,真是个懒丫头,又懒又馋。”

      在外面大嗓门聒噪的是林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胖婶,林润朗父母在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来往,父母去世后,倒是经常上门,只是那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胖婶进了院子,自来熟的将厨房翻了一遍,米缸是空的,面罐里是一些灰不溜秋的粗面,那瓦罐里的猪油,更是少的可怜。

      胖婶嫌弃的看着厨房里的东西,就连鸡蛋都没有一个。

      要说值钱的东西,这院子里唯一值钱的恐怕就是这兄妹俩了,这两人都遗传了爹娘相貌的优点,兄长林润朗清秀、俊朗的相貌,温秀、儒雅的读书人气质,也是让这方圆十里的少女怀春。可惜父母双亡,家里更是一贫如洗,要不给林润朗说媒的媒人都能排上一里地。

      妹妹林润雅也是少有的美人,明眸皓齿,小小年纪还未长开就生的如此标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比葡萄架上的葡萄还要晶莹剔透,那身粗衣麻布也遮盖不了身上娴雅贞静的气质。小小年纪,就将院子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要不是年纪尚小,早就被这方圆十里的媒人踏破了门槛。

      胖婶也就是仗着和林家沾亲带故,厚着脸皮,来充当长辈。

      “胖婶小声一点,妹妹昨晚看书,睡的迟。”林润朗听到那大嗓门就赶紧起床了,知道妹妹昨晚看书又忘了时间,这才起的迟。

      “真是丫鬟的命,娇小姐的身子。”胖婶撇了撇嘴,穷的都吃不上饭了,还看书,真当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啊。

      林润朗听着胖婶小声嘀咕,知道没有什么好话,看着不请自来的胖婶,懒的搭理她。

      “前几日我和你提过的,人家张屠夫家,想把你妹妹接回家,顿顿有肉,穿衣吃饭,冷暖温饱,全不用你操心。”

      “张屠夫家这么好,你怎么不把你闺女送过去啊?”林润朗听着那刺耳的声音,满心不快,一向温润的人,话语里也带了刺。

      说的好听,将妹妹接回家,不用操心吃喝,不过是让妹妹去做人家的童养媳,小小年纪伺候着一大家子人。何况张屠夫的儿子,还是个傻子。

      林润雅不过十二三岁,放在一般人家,正是跟父母撒娇的年纪。

      “我家秀梅怎么能跟那个死丫头一样呢?”胖婶嘴里叨叨着,自己家的女儿可是捧在手心里的,那是要挑个好人家的。

      想想自己早就收了张屠夫送的猪下水和肉,这门亲事必须成,只要这门亲事成了,日后逢年过节,总是能从张屠户那多讨几副猪下水。

      “你现在带着妹妹,到哪里才能找份好差事啊?”

      “没有好差事,赚不到银子,你怎么娶媳妇啊?”

      “你总不能让林家绝了后吧。”

      “你也是读过书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胖婶的嗓门越说越大,好像林润朗不成亲,就绝了她家的后一样。

      听着胖婶说的话越来越离谱,林润朗一字眉拧成了川字:“胖婶没事的话,就走吧。”

      “我的妹妹,不用你操心。”

      “哎呀,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吗?”

      “要不是家里亲戚,我还不操心呢。”胖婶还惦记着张屠夫的猪下水,来了半天了,也不见那个死丫头出来给自己倒杯水。

      胖婶伸手就想推门进去教训教训那个死丫头,被少年拦住了,一贯斯文的少年,脸上满是恼怒:“滚。”

      少年的脸上,不耐烦已经懒的装了,斯文的读书郎,唯一想到的骂人话语,不过就是一个“滚”字。

      “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良心都被喂了狗了。”胖婶见来了半天讨不到一点便宜,骂骂咧咧,扭着水桶一般的腰身走了。

      看着胖婶走远,少年眉头才舒展开来。

      家里陶罐里的粗面是越来越少,米罐里也是早已空空,案板上更是一个月没有沾染过鱼肉的荤腥了,林润朗心里暗暗着急。

      林润朗不是自己贪吃,是心疼妹妹,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连点荤腥都沾不了。

      “哥哥,”林润雅在胖婶满院子吆喝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躲在屋子里没出来,不过是不想和胖婶多纠缠,浪费口舌。

      这段时间,三五不时的胖婶就会来小院子里一番,哥哥在的时候还好点,有时候哥哥不在,胖婶说的话,无法入耳,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夸奖张屠夫家的儿子多么憨厚老实。

      一个十来岁左右的男孩,比自己还小些,唯一可以用来夸奖的词语,居然是憨厚、老实,更确切的应该说是傻。

      张屠夫家的傻儿子,十来岁的人了,经常流着口水四处转悠,甚至有一次,转悠到这附近,指着林润雅说:“媳妇,好吃。”

      当那傻子手指着林润雅喊媳妇的时候,林润雅吓傻了。

      林润雅刚刚过完十三岁的生辰,明白“媳妇”是什么意思,看着那傻子,满身恶寒。

      都说杀人诛心,胖婶想将自己嫁进这样的人家,其中的猫腻,不言而喻,林润雅不想哥哥担心,这才没有在哥哥面前提起。

      刚才哥哥呵斥胖婶滚的时候,想必再厚脸皮的人,短时间也不会再登门,能清净一些日子。

      林润雅到厨房里忙活起来,说是忙,不过是煮了两碗棒面稀饭,手捧着碗端到哥哥面前:“哥哥,吃饭了。”

      “你的了?”林润朗接过稀饭,看了一眼妹妹。

      “我不饿,一会再吃。”林润雅怕哥哥不够,想着锅里的也给哥哥留着。

      “你不吃,我也不吃。”

      “哥哥,雅儿吃过了。”

      “家里还有多少粗面,我能不清楚吗?”

      “可是,哥哥吃了才能有力气做事。雅儿在家,也不用什么力气。”

      “哥哥出去找事做,赚了银子买米面,给雅儿买书看。”

      在林润朗的坚持下,兄妹两人一起吃了稀饭。

      胖婶早晨这么胡闹了一番,让林润朗开始认真考虑兄妹俩的未来。

      林润朗再认真读书,顶多考个秀才,现在最关键的是,两人都吃不饱肚子了,哪有银子进私塾去读书。

      妹妹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妹妹跟周边的小姑娘一样,嫁人生子。

      即使不做童养媳,也并不能改变多少。

      “真的就这样过一辈子了吗?”

      “妹妹这么聪慧,也会沦落为胖婶一样的人吗?”看着妹妹在院子里忙活着,林润朗再看着这小院子,这巴掌大的小院子就这样把兄妹俩的一生困住了吗?

      攥紧的拳头,高昂的颈脖,处处显示出少年的不甘心。

      少年脑海里飘过那个绝世的容颜,女子带着锥帽,风吹过,纱巾下那个美丽的女子让少年惊艳。

      少年想着,自己的妹妹也能和那美丽的女子一样,美丽、从容、优雅。

      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串玛瑙,那玛瑙就像是一串转运石,是林润朗能抓住的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

      将军府别院门口,林润朗手持信物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大门,将军府别院的大门很是古朴,古朴里藏不住将军府的威严,这威严是李员外府上堆砌多少金银都不能比拟的。

      “你找谁?”管家看着站在门口的文弱少年。

      面前中年男子的穿着和李员外府上的管家差不多,浑身散发出的气势,是李员外府上的管家没有的,林润朗猜测着眼前人的身份,取出怀里的信物,双手捧着递给眼前人:“管家老爷,您可认得这信物?”

      管家接过那玛瑙,看着眼前的少年正是小将军提过的人,将人往里带。

      林润朗跟在管家后面,目光直视前方,不敢乱看,这别院可是比林润朗去过的李员外府上更气派,这别院有种说不出来的肃穆,让林润朗心怀敬畏之心。

      林润朗被领到了湖边,看到在湖边嬉戏的两人,隔着距离,林润朗认出那两人正是到自家院子里的人。

      看那两人穿着华丽、气质不凡,谈吐不俗,林润朗也猜出了那两人的身份,现在正式了自己的想法。

      林润朗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小将军并不意外,林润朗带着玛瑙行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了姚星辰的考核。

      这玛瑙的品相算不上上上品,变卖了也能换上几十两银子,也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何况是林润朗这样的穷苦人家。

      姚星辰一个眼神,燕竹就明白了,这人是小将军要等的人,再不来,她们就要回将军府了。

      “跟我来吧。”燕竹领着人,燕竹相信小将军看人的眼光,只是该有的考察,还是很有必要的。

      “看看林公子,是能文,还是能武?”不需要燕竹多说什么,林润朗就被带到一边,文武各有人考究,看少年瘦弱、斯文的模样,武是不用考究了,那就考究文吧。

      不过一个时辰,林润朗的论言论句就摆在了燕竹面前,林润朗的一番论言论句,倒是让燕竹高看一眼,少年的那一身清贫藏不住傲骨,笔尖锋利,不卑不亢,看待当下的时事,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

      再次和林润朗面对面的时候,是在将军府别院的书房里,姚星辰收起了在云澜月身边时的慵懒,眼神变的凌厉,审视着穿着一身布衣站在自己面前,挺直脊梁的林润朗。

      第一次面对面的时候,一个是一掷千金的小纨绔,一个是处处局促的小贼。

      再一次面对面,一个是身份尊贵的小将军,一个是即将进别院为奴的少年。

      两个少年,面对面,同样目光赤诚,只是一个目光深深,一个带着几分审视。

      一张纸飘在林润朗面前,那是一张欠条,上面的银两,正是自己那天偷盗的银两。

      林润朗拿过欠条,在空白的地方,写上自己的名字,大拇指上还有红色的印泥,那张欠条犹如卖身契。

      姚星辰接过那张签字画押的欠条,递给燕竹保管。

      “知道我是谁吗?”

      “您是将军府的小将军。”

      “看你也是个有骨气,有志气的少年,怎么愿意屈尊来到声名狼藉的将军府?”

      “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林润朗的心里不是没有过挣扎,小将军纨绔的名声实在是声名狼藉,早就由长安城传到了郊外。

      只是想着小将军和少夫人在自己小院子里的时候,用着盛饭的碗来喝水,眼里没有鄙夷,目光平等、平和,这小小的细节最让林润朗动容。

      这世上有许多东西可以骗人,唯有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林润朗不相信那些传言,更愿意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自己一个一穷二白的穷书生,也没有别人花费心思可以骗的东西。

      “好。”随着一声好,响起拍手的声音,林润朗的回答让姚星辰连连拍手称赞。

      姚星辰知道眼前人是聪明人,也不多言语,只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诗句:“长安何处在,只在马蹄下。”

      林润朗看着宣纸上那行诗句的时候,心中波澜起伏,他也曾是有志少年,有着少年独有的轻狂,想好好读书,想搏个功名,想施展抱负,想照顾好妹妹。

      可惜现实是这么残酷,腹中空空的人,还谈什么抱负、理想,只想着先果腹。

      “跟这我,你愿意吗?”

      “润朗愿意跟在小将军后面。”

      “只是,小将军,您前面答应的还算数吗?”林润朗始终不放心让妹妹一个人守着那小院子。

      这一路在将军府别院走来,知道小将军是个女子,在身边伺候的燕竹同样是女子,院子里还有其他女子,林润朗心事活络了起来。

      “我答应什么了?”姚星辰手指轻叩着桌面,面上又恢复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小纨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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