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
-
“内脏衰弱、皮肤溃烂、无右腿……”
“不要用那种‘你看你给我找了多大|麻烦’的表情看我啦！”太宰撩了一下刘海，“实在太热切了，我说不定会融化在这里面呢。”
身处京都校档案室，拿着与幸吉——也就是机械丸的操作者——的入学资料翻看的见崎没理会他，头也不抬便道，“那就请您尽快。”
“真无情啊。”
“能治愈吗？”
太宰转头看了一眼当事人，但没什么用——毕竟他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从机械脸和机械音里读出什么情绪，然而机械丸跟着他们过来的行动就已经表达他的想法了。
“可以。”
既然已经答应了太宰，那就没有再拖拖拉拉的必要。向来都是行动派的见崎在简短回答之后将文件恢复原样。等太宰把档案室重新落锁，偷溜出来的三人才向休息室回去。
“今年之内，可以让您从地下室出来的。但是在那之前……”
与幸吉通过机械丸的眼看到了她沉思的样子，那般犹豫和谨慎令他恍然理解了她的想法。
“我可以提供复数的机械供你驱使……虽然都是用咒力做动力的咒骸，但是有成品的话，更改动力源应该挺简单的。”
交易的等价交换，如果说他身上有什么能作为筹码报答给对方的，与幸吉自觉只有这个了。
“喔！很上道嘛少年！”太宰相当兴奋得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却在半途收手改按上见崎的肩，“如何？机器人部队诶！真能实现的话会很有趣的！”
见崎看着激动过头的太宰和思路明显被带偏的与幸吉有些无奈。
“不错的提议。”在太宰欢呼之前她继续道，“但这事要放在您从地下出来之后，专业的事要由专业的人来做，机械咒骸改装得由最了解其中构造的您来。”
她不需要这个，与幸吉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
被两个人打岔的见崎有了决断，“需要您做些事。”
“既然要结下束缚，那必须要您明白。”
“需要您做的事可能会让您丧命，而且能治疗您的异能并不温和，极可能在治疗过程中因为疼痛休克。”
她正视那双机械眼，“接下来的一年里，您将以性命进行数场豪赌，如果这样也能接受的话。”
“束缚……”机械丸的眼闪了一下红光。
“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活下来，就一定能康复，是这个意思吧？”
“可以这么理解。”
与幸吉再确定一遍，“时间是……”
“今年之内。”
“好。”
“不先确认内容吗？”
“不必。”机械音平直得可怕。
“十七年了。”
“我用着这自出生起便残缺的身体已经十七年了。”
“没有腿脚无法行走、没有皮肤无法接触阳光……绷带缠身只能借由术式才能与外界有些交集，如今有扭转这一切的可能，我有何理由错过？”
健康的、能在阳光下自由奔跑的身体。
十七年来的奢愿如今在几句谈话间便可实现，比起对未知的交易内容感到恐惧，与幸吉此刻更有种飘在云端的不真切感。
“……我理解了。”最应与他感同身受的人此刻却颇为冷漠，如此应答之后见崎伸出右手，“那之后要麻烦您了。”
与幸吉控制机械丸与她交握，点头，“嗯。”
为期两天的交流会过得很快，除了第二天的个人战，秤金次因为被京都校的三年级挑衅，误伤了京都校的教职工，被校长处分写三千字检讨之外没什么太多波澜。
倒是回程时太宰与东京校等人告别，直言自己之后要暂时留在京都，哪天回去再找五条悟侃大山。
给意大利那边发信并收到回话的见崎确定了一下行程，将之后的走向事无巨细地报告给森鸥外并得到许可后，她向五条悟请假。
“暂时要离开几天，归期不定，另外监禁室的人借我用一下。”
“他是什么被收获的神奇宝贝吗？”五条鼓着脸吐槽，但还是被见崎有些不客气的说话方式逗笑，“你的出席率太低小心被留级啊。”
“那不如直接开除我……”
“这可不行。”往她脑门上又弹了一下的五条悟冲她摆手，“要小心点用，不可以玩坏哦。”
“一路顺风。”
见崎捂着头垂目低声，“……承您吉言。”
再抬头时眼前便换了一副景象。
那是与资料室同在高专西南角，却更偏僻的独立角间，林木环绕、幽蔽寂静，如果没有事先调查，恐怕没人能知道有一处小型建筑隐蔽于此。
秘域游鱼能够压缩空间，在几个月的练习里拓展术式范围，到如今已大概能涵盖本土，实在是能解决她对交通工具苦手问题的方便能力。
而为数不多的缺点便是只能到达没有被建筑完全遮蔽的地方，无法直接进入室内，不过对于其性能而言，这种短板实在无伤大雅。
见崎找到罩门，将其推开后进入。
数百枚、甚至上千枚符咒洋洋洒洒地张贴在房间的四周墙壁，封印咒力的朱砂符文在黄纸上泛光。原本微弱的光源在如此数量下也演变成了不得了的光污染，若是没有准备就贸然踏入此地，恐怕会被那咒力灵光闪瞎双眼。
而沐浴在这光辉之中的人，却安然盘坐在房间正中的蒲团上，若非脖颈与肩臂都紧缚同样画上朱砂咒文的粗绳，那般平静慈悲、无喜无怒的样子，倒真像是渡人苦海的普世佛子。
见崎将门关掩，在距离禅定打坐的夏油杰身前两米站定。
“您还好吗？”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早从资料室里学到关于符箓知识的见崎已然辨明，那些符文大多是限制咒术、吸收咒力并加强被施术者封印的类型。
而作为这个房间里被限制的目标，夏油杰恐怕要时刻忍受咒力流失的无力感。
但这种惩罚针对的是屠杀了近千人的恶徒，与他的恶行相比，反而会令人觉得这仅仅限制行动、封印术式的狱牢实在温柔。
见他不为所动，见崎又开口道：
“枷场美美子和枷场菜菜子。”
与夏油骤然抬来的视线相对，她也只平静道，“听闻两位枷场小姐在那夜之后，便被异能特务科以杀害民众的罪名逮捕。”
她状似无奈地叹气，“政|府的监牢比地下金|库的严密看守虽然稍有逊色，但环境之糟糕恐怕难以令她们适应。”
“我联系了那里的熟人代为关照，虽然并不能改善太多，但于吃食上有些偏袒还是可以的。”
夏油杰盯着兀自说着这些话的人，“这是威胁？”
“您误会了。”见崎将头往围巾里更埋下去点，“我只是来告知您那两位的近况，好让您安心罢了。”
夏油简直要为她的装模作样鼓掌笑出声。
“另外，关于您此前组织的盘星教……”见崎思索了一下，见夏油对此漠不关心，虽然对此早已有所预料，但还是继续道：
“军|警方面已经确定那是邪|教组织，将据点捣毁、解散教众后，也已将组织高层成员的信息查明。考虑到他们的危险性，通|缉令和悬|赏令应该都发布下去了吧？”
吧……？
夏油皱眉。
这种潜台词是‘与你相关者都在遭受迫害’的话，为什么要用这样不确定的语气词？
这是威胁，毫无疑问。
但也是诱饵。
像是被驭使了一辈子的老牛在暮日之时仍会为明天的草料尽力，向眼前的黄土长出一声低哑的哞叫。知道被拿捏了软肋的自己已无力挣扎，夏油垂头颓然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
夏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丧气的样子。即便面对的是神子，他也从未低头，然而不辨日月的房间已长久地消磨了他的自信。
偶尔来送饭的硝子和悟从来没说过他的家人们状况如何，但跟随诅咒师屠杀普通人、战争完全失利之后会受到如何待遇不必多说。夏油也已做好了最坏打算。
如今得知菜菜子和美美子以及其他人都还活着，已经算是极好的消息了。
以自己换家人平安，夏油认为这是合适的买卖。
“您在说什么？”
——这句略带叹息的问句令夏油的肢端肌肉不自觉收缩。
他抬头瞪眼过去，却只见那个将他们坑害到如此境地的女孩颇为困惑地皱眉。
“我说过吧？来告诉您这些，只是为了让您安心罢了。”
她偏过头，看上去相当苦恼。
“让您误会了，真是抱歉。”她说着，向夏油弯腰致歉，“需要您知道的事情已经说完了，那我也该告辞。那么……”
“等等！”夏油忍不住出声喊住作势离开的见崎，“我应该做什么？”
虽然是同一个意思，但两句话的主语完全不一样。
前者，他是被人拿鞭驱使的牛；而后者，则令他变成了将牵绳自愿交给别人的狗。
夏油咬着牙，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当他用尽力气张口，说的仍然是：
“我要做什么？”
当他个人的尊严放在家人性命的另一端天平上时，便不值一提了。
少时便是天之骄子的男人低下了自己傲慢的头。
“请告诉我……”
见崎冷眼看着他嘴角的血色，等到他真的不顾脖颈上绳索收缩带来的窒息、将头嗑在地上后，才悠悠道：
“我理解了。”
“那之后要拜托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