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漠传言 初识观音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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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我还有件事想要问你。”姜从容对这和尚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就是好奇一点：“你怎么教无花的？”
居然教出来一个表面好人。
“……老僧曾经在山下被人赠了两颗荔枝，这树苗长得细弱、枝叶被断去很多，缺少阳光的照射，老僧便将他带上山，使他沐浴阳光，日日培养，使他萌生佛性。”天峰大师收起了那张封皮，将它卷在胸口处，徐徐的低语从那张有些皱缩的唇中吐出来：“今日来看，荔枝已经长成大树，老僧所求，也不过他放下从前的事情……可谁知终究还是结出了苦果。”
“他明知这是错的，却还是这么做了。”姜从容只听出来一件事，于是辛辣地评价道：“你太自傲，他太会装，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
“……是。”眉须皆白的枯瘦和尚终于还是闭上了眼。
姜从容耸耸肩，想知道的东西都问完了，现在也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于是他毫不客气：“今天中午寺里做了什么菜？”
沉浸在悲伤中的天峰大师：“……？”
“我饿了。”姜从容理直气壮，又指指身旁安静抱剑打坐的一点红：“而且我们家小红才十九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
一点红：“……”
一点红再次努力抑制自己心中的杀意。
老和尚则是慢慢动了动长长的雪眉，沉思了几秒：“……今日午膳，应该是去年的竹荪菌子和荔枝熬汤，并上一人三个炊饼。”
姜从容有些失望：“听起来有点寡淡。”
天峰大师将悲伤藏到了心底——不如说，他一直都明白无花的秉性，一直在等着这样一天……只是他还心存一线希望。
……希望无花真正成材。
他的面上恢复了平静，唇畔扬起一抹浅笑，温和道：“无名施主莫急，老僧厚着脸皮还可以向炊房要来一碗‘玉溪垂钓八宝饭’。”
姜从容伸出两根手指：“两碗！小红爱吃甜的！”
逐渐免疫的一点红：“……”
即使知道这没什么用，他还是没忍住狠狠刮了姜从容一眼。
*
用过午膳，便是该下山回客栈的时候了。
但是天峰大师叫住了他们。
“……无花的母亲还在世。”天峰大师一颗一颗捻着佛珠，他原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改了主意：“……无花的母亲，是石观音。”
他又张了张嘴，恍然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怨的。
无花做了许许多多的错事，但毕竟是自己从七岁起就养大的弟子。
一阵无言的沉默。
天峰大师看向姜从容，和那双毫无波澜甚至百无聊赖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像是一汪剔透的金色酒液，天峰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属于少林派地位崇高、掌歼八恶的苦和尚的倒影。
“……”他有些恍惚，心里的话就涌出来：“……李琦姑娘是黄山世家的遗孤，她为报家仇，东渡海岛，在那里与天枫十四郎相识成亲，也在那里习得一身武功，生下二子之后就回来连杀华山七剑，随后便消失无踪。”①
“老僧曾与李琦姑娘在黄山有过一面之缘，再次相见，她已经成了大漠中的石观音。”
天峰大师说完，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口中俱是从心里泛上来的苦涩。
……大概正是因为无花的母亲是石观音，他才想教他向善，才因为心里的提防，让无花学会了伪装。
“二位施主，石观音听到消息之后很快就会来找你们，还请万事小心。”
姜从容安静听他说完，点点头，便抱拳告辞。
等到下了山，取回寄存在山脚人家里的马，姜从容才好奇地偏头问一点红：“石观音谁啊？”
一点红冷漠道：“李琦。”
姜从容：“？”
姜从容迟疑：“额……我的意思是她怎么了要小心？”
这回换到一点红：“？”
他知道这人是有点不知世事，但是连石观音都不知道？
一点红仔仔细细地把姜从容上下打量了一遍。
姜从容迷惑回看：“？”
一点红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看来没装傻，真是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傻子。
一点红一边想着，一边开口解释道：“石观音，传闻是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奇女子，长居关外大漠，轻易不入中原。“
顿了顿，一点红开口时有点迟疑：“听说她拥有绝世无双的美貌，只要是见过她的姿容的男子，就会拜倒在她的裙下，成为石观音的……奴隶。”
他最后两个字说的格外奇怪。
姜从容也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成为石观音的什么？”
一点红：“……”
一点红：“…………”
一点红面无表情：“奴隶。”
“好离奇的传言。”姜从容抽抽唇角，又问：“还有别的吗？”
一点红不怎么明显地松了口气，然后继续说：“石观音痴迷自己的容貌，见不得他人的容貌在自己之上，曾经毁掉了‘天地双灵’中秋灵素的脸。”
姜从容：“……”
姜从容用探究的目光盯着他，就像盯着一只会潜泳抓海胆的猫。
小红看起来不像是对八卦有兴趣的样子啊……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咦……等等。
姜从容用一点红打量他的那种视线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直把一点红看的用那双冷碧色的眼睛瞪他。
姜从容若有所思。
冷面黑衣杀手的外表也不像喜欢甜食的样子，所以同理得出：一点红喜欢八卦。
姜从容：“……”
姜从容恍然大悟。
姜从容严肃地说：“小红，不要老是盯着人家的私事，说点别的。”
一点红：“……？”
一点红匪夷所思地盯着他，几乎想抬手指着自己问他：我？盯着别人的私事？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年杀手的胸膛起伏了两下，然后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别人的私事！江湖上关于石观音的消息只有这些！”
青年脸上满是不赞同，看着他坚持（？）的样子摇头摇到一半、又迟疑地点头。
一点红：“……”
一点红觉得自己又想给这人身上戳几个窟窿了。
*
姜从容并不在意石观音会不会来替无花报仇。
他也不怎么害怕石观音来找他。
在他看来，根据天峰讲述的往事，石观音无疑是个极端利己主义者。
这样的人，将百分之九十的爱给了自己，吝啬地只将少之又少的爱投向人间。
结合一点红的话，比起自己的生命，石观音最爱的也许是自己的脸。
她听到儿子的死，也许会生气，但绝不会伤心。
因为无花就像她手中好用的工具。
或许石观音还会感觉到一点有趣：看啊，还有这样无知好笑的人，他居然敢违抗我呢。
总之，石观音不会千里迢迢从大漠奔袭到福建来给无花报仇。
姜从容本来不想去大漠的——主要因为从他了解的事情来看，他没有必须杀死石观音的理由。
但从天峰大师那里回来的一夜之后，他改了主意。
是因为小世界的情况报告。
——这是每个非正常小世界在自身出现变化时都要交给上级世界的报告，目的在于更好了解工作努力的正确方向。
现在姜从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杀错人，无花是个地位挺高的反派角色。
因为小世界的报告书上说，祂现在挣脱了一点点束缚，虽然还不能剧透，但是可以给姜从容透露剧情故事发生地点了。
所以姜从容打算先去标记最多的江南地区逛一圈，然后再去大漠，最后折回江南看看有没有遗漏、之后出海。
……因为该死的有两个标记在海上的孤岛插着！
粗粗做了些计划，又在莆田逗留了两天，非得把吃过的美食再吃一遍、把赏过的山水再赏一遍，姜从容才骑着嚼着豆饼、肥了一圈的黄马悠悠闲闲地准备离开莆田。
去江南，怎么能不去苏杭呢？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也是很值得一赏的啊。
只是当姜从容把目的地告诉一点红时，他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
于是姜从容立马挑起了眉：“小红是江南人吗？”
一点红心绪有些乱，但表面上还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点红的师门在江南，他自小被师傅收养，然后在一处有很大地下室的别院里训练，最后勉强达到师傅的标准，被放出师门。
要说他是江南人也没错。
但一点红听到姜从容要去江南时的奇怪反应并不是因为他大概率会被这人要求做一个游玩的向导……
“那小红应该知道江南值得一见的美景和值得一试的美食吧？”
……他甚至已经这么说了！
一点红不想搭理姜从容，于是假装没听到，驱着马闷不吭声地走快了些。
他有些焦虑，胸腔内那颗自听到姜从容决定的话之后就鼓噪着加快的心脏让一点红心烦意乱地再次加快速度。
虽然他出师之后就下意识离开了江南，但不够熟悉杭州风物不是他不安的原因。
一点红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剑。
熟悉的触感让一点红有了片刻安定。
……他到底为什么焦躁呢？
临行之前师傅的话忽然又盘旋在一点红的脑海里。
“……一点红，我最优秀的徒儿，你要成为中原最好的杀手，你要成为笼罩在江湖上的一层阴云！”
“一点红，你是我养出来的杀手，你的手，是杀人的手，要是有人想让你不再杀人，你就亲手杀了他。”
“否则，我就去杀了你和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漠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