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标记了病弱殿主后》景咸

23、第 23 章

　　元霜没有什么犹豫，走上前扶住仲长净。她也会心生疑惑，但却明白，此刻她应该好好的站在仲长净的身边。

　　“阿净，我们去哪里？”元霜不止将她扶着，也揽住仲长净的肩膀。

　　她看着仲长净偏头向后，好像是不放心身后已经精神崩溃的即墨初。片刻后，仲长净扶住她的手，往外走去，没有给她要去何处的回答。

　　将要走出大殿，元霜马上提醒道：“当心着脚下。”

　　脚下......是了，她看不清脚下。仲长净抿了唇，另一手提起袍服，跨过了大殿的门槛。

　　往下还有九九长阶，元霜心一横，将手臂抬起环住仲长净，唇在她耳边。

　　“阿净你告诉我，能走吗。是不是走不了？”声音很轻，不会让里面的即墨初听到。

　　被元霜抱着，她怀里的温度很舒服，像个暖炉子一样。仲长净松一口气，侧脸就低低的靠在元霜的唇边。只不过一点儿的时间，紫黑的唇色就会慢慢的散了，嘴角的猩红这个时候才能明显的被瞧出来。仲长净不忍着，喉咙涌出的鲜血糊了她满口。

　　想要回答元霜的话，她微微张开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体内的七股阴气折磨着她，痛如凌迟。

　　元霜感觉到背后的温热的糯湿，眼里慌乱起来。她扶住仲长净的肩膀，看清楚了她现在的样子！

　　“怎么吐血了......”元霜立刻将仲长净背起来，走下台阶。

　　她不知道要带着仲长净去到哪里才是安全的，只知道待在这里，等到即墨初回了神，必然会找阿净寻仇，这处根本待不得！

　　走下几步台阶，元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殿之内。即墨初还瘫软在地上。

　　就是她，即墨初。元霜心里生出恨意来。

　　仲长净的伤与即墨初有关，她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心口的妖丹一阵刺痛后，元霜才回了头。长阶那么长，那么高，阿净现在根本走不了。连回答自己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切得归咎到谁得身上呢？

　　就这样走回去的话，太慢了！阿净怕是等不了！事出情急，无师自通，元霜腾出一只手，捻起一个法诀。

　　心里那处妖丹的位置在刺痛之后，热热的发胀。她没发觉身上的力量似乎又一次慢慢集聚，慢慢的壮大。法诀一沉，她与仲长净的身体消失在大殿的长阶上。

　　她已经能用起身体里的力量带着仲长净回到孟婆庄。

　　孟婆庄内还是那一番样子，没有变化，依旧荒芜。

　　一脚踹开孟婆庄的大门，元霜背着人走进去，转身将门仔细的关好。她将仲长净带回到自己苏醒过来的那张床榻上，这里至少比起其他地方要干净很多。

　　“阿净，我们出来了，没事了......”元霜抚摸仲长净的侧脸，用袖子将她嘴边的血擦去：“是不是很疼啊。”

　　仲长净抓住她的手腕，黯淡的眼里含着水光：“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栖旖香魂的？说。”

　　元霜烦躁的摇头，她不知道刚才那股子力量是不是栖旖香魂：“你先别说话了，都伤成什么样了！能不能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沙禅上君呢？她怎么也不在你身边？”按理来说，沙禅总是会跟在殿主身边才对啊。元霜急得跳脚：“我不知您到底是怎么了，是伤到哪里么？我没瞧见伤口......我、我要怎么救您啊，您告诉我，我要怎么救您......”

　　仲长净趴在床头，紧闭双眼，胸口凝力，气冲点中自己身上的两处位置，生生又呕出一口血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还是在吐血......

　　抓着元霜的手腕的手还没松开，仲长净费力支撑身体，还是追问：“告诉本殿，霜儿......你不可以走错了路。本殿可以感觉得到，你身上有变化！”

　　元霜否认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阿净不能先顾着自己吗？我怎么拥有的法力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很重要......”

　　猫妖的变化要是也与阴气有关，她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她的命！

　　“我不想瞒着你。”元霜蹲在仲长净身前，揽住她的肩膀，一五一十说道：“我脑子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教我，我并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阿净，但我发誓，我没有做错过事情，你不要赶我走。”

　　“一直有一个声音？”那会是什么？仲长净脑中闪过许多，总还是没有在现有的经验里寻到合理的解释。

　　元霜的变化是因为那个声音一直在教她么。连带着教了她栖旖香魂的用法，包括教她如何用自己的妖丹开启修习术法的灵智？

　　仲长净由她抱着，气若游丝，轻声：“你可知，你如今比起那些人修、妖修可都要更厉害些。”

　　她的结界能够轻易被破解，栖旖香魂已完全被她吸收转化，成了她的东西。

　　赶到大殿的时候，仲长净就下定决心要杀死冥王了。阵法之强，她根本就没法子靠近。元霜反问道：“比他们厉害有用吗？我根本没能帮到你。”

　　“无妨的，此事只能我来做，没人能帮到我。”仲长净道：“你先不要再用自己的力量，我们在这里等等沙禅。等她来此与我汇合，我们便一起回沉雾殿去。”

　　冥界事情已了，她与即墨初是不可再见面了。

　　七个亲人都死在自己的手中，就算是明知道他们已被阴气栖身，即墨初也不会愿意接受。是了，她在知道眼前的猫妖有可能也和他们一样的时候，心里是惧怕的。

　　没想到，有一日她仲长净也会有心生畏惧的时候。

　　“可是你看起来很痛苦，我能帮您吗？”

　　闻言，仲长净松开元霜的手腕，抬起手去。手背抚摸过元霜的侧脸，移到耳廓，她声音细碎又无力：“真想帮我的话，放出一些信引吧。”

　　身体里的气息在相互冲撞，她着实痛苦。元霜与她有过情事，信引或许可以让她好受一些。

　　没有丝毫的犹豫，元霜的信引放出来，不多时浓烈的信引味道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仲长净的面色还是惨白的，好在眉头舒展了不少。

　　“舒服些了是不是？”

　　仲长净坐正身体，手中捻诀，轻点头。

　　仿佛是入定调息，环绕的浊气让元霜不能近前，接连推开几步。仲长净随后睁开双目，灰蒙蒙的眼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元霜无法体会的事情有很多，就比如现在。仲长净的痛苦她无法体会，环绕在仲长净身边的浊气看着就很危险，她会被浊气逼退，却不会因此觉得难受。

　　这些浊气对她并无攻击性。

　　是单单对她没有攻击性，还是对所有人都没有......元霜看着如此的仲长净，无比希望是后者。她犹豫起来......她与这些东西不会有什么牵扯吧？她身体的那个声音，究竟是什么呢？自己身体里难道会有秘密？

　　那这个秘密会不会影响她与仲长净的来日呢。

　　等回去了沉雾殿，她要好好问问沙禅，也问一问那位魔医宸祈姑娘。一定有法子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的！

　　在元霜还没有苏醒的时候，她躺在孟婆庄的这处地方这个屋子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这个孟婆庄的主人与一生魂的故事。她就跟在孟婆泥澄的身边，看过了这一段情痴与残忍。最后，如同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的谪仙，便是她爱慕的沉雾殿主。

　　她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狠厉冰冷的眼神，周身环绕的气息无比强大。梦里仲长净是来孟婆庄取孟婆泥澄的性命的。元霜看着梦里的谪仙，倒是一瞬间将她与百年前救自己的样子重合起来。

　　元霜晓得，她根本就是一早对谪仙心动，后面一步一步她就是想抓住，不愿意离开。

　　仲长净是个很容易让她心疼的女子，位高权重如何，责任之下，无人之巅，仲长净根本不知道何谓快活和开心。她爱慕的仲长净从不自在。所以，她这猫妖大胆到想与沉雾殿主体会一番由内而外的自由和开心。往后若是能够一直跟随，总有时机的吧......

　　孟婆庄外狂风乍起，失修的庄子里瓦片灯笼都在作响。

　　元霜被惊着了。外头的脚步声那么重......

　　像是躲不过的一道劫数。

　　心里的不安放大到极致，元霜身子都在发抖。外头的响声随着她的心跳声，逼近。

　　再看仲长净，她还在入定调息，元霜再怎么蠢笨，也知道这个时候仲长净不能够被任何外物打扰。

　　她发抖，却也控制着自己的身躯，几次深呼吸之后走出房间。

　　将房门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元霜呼吸急促朝外面跑去。推开孟婆庄的大门，外头是满目飞沙，根本看不清远方。

　　等飞沙那人影走到八丈之外，元霜才勉强看清楚......

　　那人发丝四散开来，双鬓的发丝猩红似血，踏着重重的步子朝她慢慢走来。那一双腿并不完整，右腿小骨上的血肉糊作一片，发黑发乌，腿骨朝外突出，长袍之下，仔细一眼就能看到白骨。

　　可这人......元霜分明是认识的。

　　不止是认识，还很熟悉。眼前人初见时将她打伤，将她从阴山带到沉雾殿扔到了殿主的寝殿前。

　　“呃、呃！沙禅......”元霜哽咽颤抖，说话的声音几乎被风沙淹没了：“怎么......呃、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沙禅上君不是神界的神君吗？她那么厉害......她不是一直跟在殿主身边都不会离开的吗......

　　她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元霜一个泄气，失了方寸蹲了下来。沙禅手中紧紧攥着的竟是人的头发。

　　顺视而下，可见她拿着的是...两颗头颅！

　　元霜也认识那两颗人头的。不久之前，她曾求仲长净救其中的树妖。

　　那一对苦命的鸳鸯，已死了。

　　元霜哭泣不止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她接受不了的低下头，死死攥着地上的黄沙，死命的忍耐控制。沙禅明明那么厉害，怎么会和梦里那个孟婆泥澄一模一样呢？怎么会呢？！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谁能来告诉她！

　　连她都受不了，那么仲长净呢......

　　沙禅眼中无物，瞳仁乌黑，早无神识。

　　她是神君，力量与冥界冥王都不相等，自在人、妖、冥三界之上。元霜再抬眼时，沙禅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她便这么抬着头，从下而上的仰视，看到沙禅......口鼻中深色的血快要凝固了，沙禅瞧着不太干净清洁。元霜发了疯扯住她的袍服，还不死心，求道：“沙禅上君，您应我一声吧。”

　　那手中的两颗人头离元霜太近了，恶臭不已。她不晓得这臭味是这两颗人头的，还是沙禅身上的......

　　元霜无助的抽泣，泪落如雨，“您应我一声啊......您这副样子，她要怎么办呢...她该怎么办啊......”

　　“仲长净要怎么办啊.......”元霜扯着袍服的衣角，将仅有的力气都用在上面，沙哑抽噎，说说到最后哑到无声：“我、我太没用了。她在冥王宫里受了伤，我将她带到这里...她在等你，她在里面等你......我们才刚出沉雾殿不久，还要一起回去呢，是不是。上君......”

　　“那么多年都是您陪着她...”你这般......她该怎么办......

　　狂风卷的漫天黄沙不曾下落。接连卷起的，还有不知何处出现的曼珠沙华之瓣。

　　神君沙禅，神魔之井畔初生，寄居朱雀神君府中。后分化为乾离君，被朱雀之妻仲长凝带往沉雾殿，自此陪伴沉雾殿主仲长净左右。千年始，今日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