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类痕迹 ...
-
天色已转红泛起橙色，一如庙小屿见过的无数个海上黄昏，幽蓝的海水也被染上暖融融的色彩，晕成一片。
庙小屿的汽艇缓慢驶过卷起白浪，一层一层，像贴着海面滑翔的海鸥在为他们开路。
“看！那边有岛屿！”庙小屿远远就望见了一个小土丘，仿佛一个浪花就能将它卷进海底深处。
赵政顺着庙小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加点速。”
如果这里真的是霞光岛附近，他印象中附近是没有暗礁的。
“全速前进，这里很安全，全是我的朋友。”庙小屿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他畅快地敞开双臂，迎接最温柔的海风。
赵政调整好船速后，打开手机将庙小屿这副样子录成了视频。
庙小屿还不太熟悉手机，见赵政对他举着，还颇感困惑，伸手要去抓。
镜头的最后，是庙小屿越来越近的手掌。
“给节目提供一些镜头。”赵政把手机里录好的画面放给庙小屿看。
庙小屿看了会儿，脸上突然有些不自然，总觉得从这个叫手机的东西里看到一个过去的自己，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和照镜子还不同，照镜子是实时的，可被记录下的自己，是过去的自己。
“如果可以和过去的人对话就好了。”庙小屿不知道怎么，很希望这种东西能直接把那时候的自己完完全全保留下来，包括那丝神念。
这样，很多自己忘却的，想不明白的事，也许都会有答案。
“教我怎么用，我要记录你。”庙小屿像模像样举起手机，从镜头里看着赵政。
“按这边的红色圆形开始，结束也按它……”赵政只是简略讲了几个功能键，庙小屿就很有天赋地调整好了参数，缓步后退到能把赵政全框进去的距离。
“赵政，你转过去些，夕阳正好能映照在你身上，对，这样真好看。”庙小屿从没觉得夕阳在人身上能有这种效果。
庙小屿手很稳地拍了一段，随后走上去轻轻戳了赵政一下，见他眼里浮现出困惑，才松了一口气。
“赵政，你站在那真的很像一幅画，像个假人。”庙小屿夸张地拍拍心口，“还好你会动。”
赵政一头黑线收回手机，揣进口袋，他比庙小屿高出半个头，将庙小屿身上的夕阳一寸寸夺走。
“赵政，你离开霞光岛之后，霞光岛上就只有我了。”庙小屿掩入黑暗，脸上的神情也看不真切了。
“不要道歉，留在霞光岛上是我自己的选择。”庙小屿渐渐垂下脑袋，只把毛茸茸的后脑勺留给赵政。
“不让我道歉，自己怎么低下头？”赵政托住庙小屿的脸颊，迫使他仰起脸，又侧身让出些许光亮，“霞光照耀到岛上时，我们就到了。”
庙小屿也知道霞光岛的这个传说，大家都这么说，霞光岛在平常是不显性的，只有夕阳出现，霞光落到岛上时，岛屿才会出现。
“这是师父用的方法，为了保护岛屿不被别人侵蚀，那些年慕名过来的人，也多是环保工作者，是师父默许的，才告诉了他们方位和方法。”赵政从霞光岛离开时，已经颇有所学，他毕竟不像庙小屿从小就在岛上长大，他在霞光岛以外的世界生活过，比庙小屿多一份认知。
当然，他相信，把庙小屿丢在岛上的人，一定不是存了让庙小屿丧命的心，一定是觉得庙小屿能在岛上生存的很好。
不过他并不赞同这样的手段，毕竟触碰底线的事情，他绝不可能认同。
恐怕把庙小屿丢在霞光岛上的夫妇还存了让孩子生活在世外桃源的偏执念想。
赵政不愿深入多想，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对庙小屿的伤害是无法抹除的。
船身发出一声怪响，赵政赶忙把汽艇停下，他们已经上岸了。
庙小屿很快就找到了先前他摆放橙子的地方，可那处地方已经被海水冲刷得异常平整，一点儿痕迹都无了。
“赵政，橙子不见了。”庙小屿失落地蹲在沙滩上，握住一捧沙又轻轻散开五指，让沙从指缝溜走。
“橙子，会回来。”赵政扯住庙小屿后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忘了吗？橙子是我投到岛上的。”赵政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定位，很快就知道橙子去了哪里，这位置还真不好取，已经被海水带入海底世界。
“先去看试剂。”赵政不用凭借记忆找路就能直接看到那座破庙孤零零矗立在岛屿上。
小时候觉得破庙虽然破，但很大，像迷宫一样，从破庙里出来，要走很久很久。
可现在，几步路就走到了他们作业的位置，设备因为庙小屿的离开积了一层薄灰，庙小屿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拿起一旁的抹布，在水桶里浸湿，擦拭掉浮灰。
“试剂在这边，我每天都有调配试剂，再把试剂放入海里。”庙小屿一如往常，取了一部分试剂出来。
“怎么调配的？”赵政拿着一瓶透亮的试剂摇晃端详，如果不说这是试剂，看着就和水一样，透亮澄澈。
“用原液，再加上这边的海水，放置一夜就可以了。”庙小屿摸摸脑袋，这个试剂的调配其实很简单，但，如果没有原剂，他们配不出来。
“师父没告诉你？”赵政发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刚要解释，庙小屿就拉着他往海边去。
“先把明天的份留出来，如果要带试剂回去，就要多做一点出来，你们也好研究。”
霞光岛上有很多空瓶，这些空瓶以前庙小屿还觉得挺赏心悦目，摆在不同的位置，太阳光折射后，会形成不一样的景象，闲着时，还能把空瓶改造成乐器。
可经过早上那一幕的冲击，庙小屿已经没有办法对这些瓶子产生好感了。
他找了个篮子，装满了空瓶，打了很多海水，又把原剂混进去。
“等着吧，明天我们就把东西都带回去。”他信誓旦旦指着满篮的瓶子。
赵政已经取了木柴把锅生上了火，里面是海水蒸馏出的淡水，他没怎么用过木柴，点了好几次，弄得黑烟滚滚才终于呛咳着跑出屋子。
庙小屿从工作间过来时，差点以为他的屋子着火了。
“赵政，你没事吧？”他手重，本想把赵政脸上的灰黑抹掉，却变成了狠狠戳上去，那张严肃的表情瞬间破裂。
“没……事。”赵政艰难地开口，他英俊的面容现在狼狈至极，除了被抹得更花乱的灰黑，还有几个鲜红的指印。
如果摄像组有人跟拍，绝对要被剪出一组”惧内”集锦。
“赵政，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庙小屿警惕地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还是选择走进烟雾缭绕的厨房。
“你再过来点，近点。”庙小屿扣住赵政脖颈，迫使他低下头把耳朵凑到自己唇边。
“我离开岛屿之前，就觉得岛上有人，那时候觉得是有人把橙子投过来，所以怀疑有人在岛上，后来我跑遍了整个岛也没找到人活动的痕迹，可刚刚……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庙小屿刚说完，自己的后背就起了一层白毛汗。
赵政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投到岛上的橙子就是人工智能，现在人工智能太多了，可能庙小屿感觉到的那抹怪异是哪个人工智能的废弃垃圾，正好被冲到了岛上。
“别怕，我在。”赵政安抚地轻拍庙小屿背脊，掌心却摸到了一手冷汗。
“等水烧好，你去洗个热水澡，今天吹那么多海风，驱驱寒。”
庙小屿一个人在岛上的时候还没那么害怕，更多的是有人来了的喜悦，以及没找到人的失落，可现在，明明他身边还有个人陪伴，有什么事都能多个脑子，一起想办法应对，但他就是莫名恐惧了起来。
“我们先出去找找看。”庙小屿不想在这种存在危险的时候洗澡，他总不能让赵政陪他一起洗吧，太丢人了。
赵政看了一眼还没沸腾的水，又瞧见庙小屿魂不守舍的紧张样子，同意提议，陪庙小屿走到了海滩上。
海滩上还是只有他们一艘船，其余的就只有退潮留在岸上的海鲜了。
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庙小屿从未在霞光岛上感到过害怕这种情绪，这是他头一回，以往自己一个人睡不着觉的时候，坐在海边最危险的礁石上，也不会有害怕的情绪，可现在，他快迈不开步子了。
沙滩上有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庙小屿紧张地手指扣紧了手心，赵政咬着牙，提醒庙小屿，“放松，你扣的是我的手。”
庙小屿乍一听到有人说话，更紧张了，也不放松自己的手，把赵政的那只捏得死死的。
“你看脚印，有人来了。”
“是，就算有人来了，也不用这么紧张。”赵政确实不知道庙小屿在紧张什么，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惹得他也有几分焦躁。
像是在跟庙小屿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沉静下来。
“霞光岛以前有很多人都来过，现在来人也不奇怪。”赵政说完就发现庙小屿的脸色更差了。
“可如果不是人呢？”庙小屿已经见到了那似人非人的东西。
明明长着人的样子，却又像被金属包裹的怪物，它正一步一顿朝这样走来。
类似于人类的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缓缓举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类痕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