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离不开岛 ...
-
眼看着与老者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庙小屿还很固执地撑着精神，在工作台不肯离开。
仿佛在跟赵政较劲，谁先走谁就输了。
赵政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想让庙小屿知道他跟老者还要单独见面。
下意识不想让庙小屿不开心。
可庙小屿正在不开心他却没发现。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早点休息，后面时间还多。”
“你要去干什么？”庙小屿总算等到人开口，立马把自己的疑问提出，他可没看错，赵政一直急躁地想出去。
“有点事。”赵政迟疑片刻，还是告诉了庙小屿，“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事，之后弄清楚再和你说。”
“我不值得信任？”庙小屿放下手中的机器，单手一撑直接跃过工作台。
“值得，但这件事……”赵政坚持己见，并不打算在没弄清楚之前扰乱庙小屿的心绪。
“我明白了。”庙小屿非常平静地绕过赵政，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个酒瓶子。
这被冲上岸的一个空酒瓶子，玻璃已经被打磨成了不规则但圆滑的形状。
“你去吧，我回去休息了。”庙小屿冲自己所在的帐篷过去，这是导演后来给他安排的住所。
赵政顿了片刻，朝和老者约定的位置过去。
老者早就等在那儿，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脸都被海风吹僵了，他的胡须上沾着湿乎乎的水雾，一讲话就抖下一串，“他回去了？”
“说吧，怎么回事？”赵政想了一天，可就算到现在，他仍旧没想好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许老。
他想他说恨丢下庙小屿的那家人的，可许老是他这么久以来的工作伙伴，甚至在学术上也教了他很多。
“他长得太像我夫人了。”许老平复许久的心情一提到庙小屿就开始激动，他的脸颊又开始泛红，“和我年轻时候也很像，我问了导演那边，年龄也对得上。”
赵政想问的并不是这些，“为什么把他放在霞光岛？”
“把他一个人放在霞光岛。”
“那孩子他属于霞光岛。”许老说出的话让赵政眉头紧锁。
“什么叫他属于霞光岛？”
“虽然看起来像我们把他放在霞光岛，但实际上，是这孩子离不开霞光岛。”许老长叹一口气，他拖了两把椅子过来，放在沙滩上。
“你听我慢慢说。”
赵政一宿没睡，他听许老把当年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娓娓道来。
“当年我和夫人都是实验组的人，我们一起到霞光岛上参与实验。”
“那时候我夫人颜闻已经怀孕了，但我们都忙于实验，不清楚这件事，实验到一段落，要离开霞光岛的时候，她突然开始孕吐。”许老眼里映着月光，随海水波澜起伏不断闪动。
“船在海上航行，我们只当她身体不适，晕船，喂她晕船药前，队医过来问了几句，才说她可能怀孕了。”
“晕船药没吃，她在船上吐得厉害，我们用最快速度往回赶，生怕人在船上出意外，毕竟医疗条件有限，快点上岸也能安心点。”许老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可谁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是那孩子离不开霞光岛。”许老说到这的时候，朝赵政比了个手势，“哪怕到现在，我都对这个猜测存疑，这太不科学了，可实事就是如此，当时我们已经上岸，颜闻已经被这孩子折磨的不成人形，送到医院后，所有检查都是正常的，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是她孕期反应比旁人强烈。”
“医生建议我们流掉这个孩子。”许老似乎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时候，他脸上都是痛苦与挣扎。
“我让颜闻把孩子流掉，她却跟我说，要去霞光岛。”许老从椅子上站起来，情绪激动，“我以为她疯了，都这样了，还要去霞光岛。”
“如果情况再恶化下去，这个孩子是铁定不能要的，在霞光岛上怎么做手术？”许老撑住椅背重新坐下来。
“但她不同意，我们也不能强行去做残忍的事，那会闹出人命的。”许老再次重重叹息，“但奇怪的是，离霞光岛越近，颜闻她的情况就愈发好转，一直抵达岛上，她的症状就全消失了。”
许老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一口气都能吃两碗饭，我们都怕她突然这么吃把胃吃坏，但她消瘦下去的脸逐渐圆润了起来，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说不通，如果你们在霞光岛上生下他，为什么要把他放在草堆里。”赵政不会忘掉庙小屿险些是要丧命的。
“我们没在霞光岛生他，我们甚至不敢告诉别人颜闻怀孕的事。”许老摊开自己的掌心，指着一处，“实验组是去工作的，不去工作是不能到霞光岛上玩的，更不可能跑到岛上去生孩子。”
“那时候程序毕竟死板，大家脑子也不像现在这么灵活，我们只能瞒着，开始时，颜闻还看不出有孩子，就继续工作，后来，她开始显肚子，我就跟她两人以工作告一段落为理由，在距离霞光岛不远处的船上生活。”许老显然不喜欢那样的日子，“每天以海货为生，吃都吃腻了。”
“岛上还有我们几位组员，大家帮我们打掩护，直到颜闻在船上生下这个孩子。”许老声音渐渐变弱，“我们以为生下这个孩子，一切就都好了，可以把他带回去好好养着，颜闻也不用遭罪了。”
“他离不开霞光岛？”顺着许老说的情况，赵政不用动脑就能得出这个答案。
“离不开，跟当初带颜闻回去一样，颜闻毕竟是大人，也就反应在身体上，可他当时那么点大，只会哭，哭得根本停不下来，队医说，再这么哭下去，迟早哭没了。”许老眼里闪出些许泪光，他不动声色抹掉，强撑出一个笑容，“那时候，我们都有猜测了，觉得只要靠近霞光岛，他就会没事。”
“但当这件事被证实时，也是我和颜闻最绝望的时候。”许老身体开始发抖，赵政生怕许老在外头吹坏了，给他找了个毯子披着。
“我们把他放在草堆上，生怕别人看到他，他在岛上过得如何，我们没有再去过问，之后，颜闻就退出了实验组，她认为是她太工作狂才会让孩子有那样的特质，可她太爱研究这些了，她本来就是这块料，她怎么舍得放下呢，哪边都是她的孩子，在她痛失一个孩子的同时，把另一个孩子也舍弃，她实在做不到，可回实验组，她也做不到。”许老再也忍不住，面上老泪纵横。
“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偷偷研究，偷偷实验，我不敢拆穿她，只能偷偷给她往家里带一些淘汰下来的实验器具。”
“那头海藻一样的长卷发，现在已经全白了。”
赵政不愿再听许老回忆过去，他及时打断，“他现在能离开霞光岛。”
但确实，冥冥之中仿佛有股力量在阻止他离开霞光岛。
赵政忽然想起庙小屿离开霞光岛时，像是怎么也走不出霞光岛周围，走了二十天才遇到那场风暴，险些要了他的命。
好不容易来到这边，又因为原剂回了霞光岛，虽然现在他已经把自己在霞光岛上的铺盖都卷来了，但赵政能察觉出，庙小屿并不快乐。
也不愿意跟他回家。
“许老，您现在怎么想？”赵政认为自己不该帮庙小屿决定他自己的事。
“您需要亲自和他说。”
“不，我不想让那孩子知道这件事。”许老给出了赵政意想不到的答案，他一时弄不懂了，“如果您不是要认回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事？”
“你不是喜欢那孩子吗？”许老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政，“那个剧组里的人都这么说，你们还没公开？”
他现在觉得赵政身子骨太虚了，得好好锻炼锻炼。
“不要老熬夜，好好养身体。”许老拍拍赵政肩膀就要拖着椅子往回走。
赵政整张脸都黑了，“您什么时候不熬夜了再说。”
许老作为一个工作狂，经常因为实验日夜不分，睡觉都是在机器运作需要时间的途中睡的，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您的事，我会把选择权交给他，这不是您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赵政说出这句话时，分明看到了许老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他着道了。
与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他从不反悔，也从不说谎，他说出口的话一定会做到，许老不愿意让人觉得是他想认孩子，跑过来跟他一通交代，就是在等着他说出这句话。
“赵政，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许老眼里有着几分老狐狸的狡猾，他冲赵政点点头，走进自己的帐篷。
赵政一个人站在海边，静静呆到旭日东升，才一脚深一脚浅走到庙小屿的帐篷前。
庙小屿好似已经等了他一夜，赵政刚走到门口，他就喊了一声，“进来吧。”
又熬了一夜，赵政嗓子开始轻声咳嗽，他强忍着，不想让庙小屿担心。
“有什么要说的睡醒了再说，你没有驳回的机会。”庙小屿一下就把赵政推到了床上，他也没嫌弃赵政一身的海水气，自己也躺进去，把被子一裹，“因为我也要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离不开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