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祠来了个丘比特》陆慕Mu

3、第二章 薄雾微

　　薄雾微凉，晨光微亮。
　　踏着书院的的第一声撞钟声，邱元脑袋上缠着绷带，肩上扛着一根棍子，大摇大摆地出了山门。
　　三九一大早便没了人影，马文才也不知所踪，邱元只和马兴打了个照面。
　　这几日因自己替马文才挡了一棍子，马文才除了上课，一直闭门不出，和梁山伯也鲜少独处，听说梁山伯又去找祝英台玩了。
　　邱元也懒得管这些，只要梁山伯和马文才不在一起就行，他还有其他任务在身的，比起扳正姻缘，促成一百对情侣的挑战明显更大，书院这些毛头小子他是不指望了，得去山下找找机会。
　　山下盘着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依托着书院，倒也勉强算作热闹。
　　出了山道，入眼便是一道长长的街道，吆喝声络绎不绝，街道两旁，酒肆勾栏一应俱全。
　　俗话说，冤家路窄，打了个弯，邱元便遇见了那个敲了他一棒子的夯货。
　　邱元自然是没打算放过他的，早就将他的容貌刻在了脑海，有仇必报，这点他是从丘比特一族的祖先厄洛斯身上传承下来的。
　　遥想当年阿波罗不过言语间开罪了厄洛斯，厄洛斯两箭便教会了他什么叫做“爱而不得”。
　　原本想着自己等自己恢复法力，一举将他拿下，但没想到这样便碰上了。
　　此刻那人正搂着一个衣衫半解的女子，面色微红，伏在女子耳畔低声说着荤话，女子只低声应着，时不时发出两串银铃般腻歪的笑声，两人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入了一个镂空雕花的大门。
　　邱元抬头，燕春楼三个字高高悬在他的脑袋顶上。
　　原来是个青楼。
　　邱元眨眨眼，这种金钱交易爱情的地方，他作为一个爱神，是不大愿意涉足的，便抬脚转身准备离开。
　　可一转身，才发现身边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地围了一圈，脂粉香气让他险些昏厥过去。
　　“小公子，不进去看看吗？”
　　说着，便有人上来扯邱元的衣襟，一阵凉风顿时窜过邱元的胸口，邱元一个机灵，裹紧了自己身上薄薄的衣衫，话也顾不上说，只闭着气，许久才从那人墙之中挤了出来。
　　“扫兴……”
　　“多半还是个雏……”
　　“一大早就碰到这种傻货，晦气……”
　　后面损辱折骂之声那是一个此起彼伏，比方才招呼他还热闹。
　　邱元撇撇嘴，这种地方，他是再也不想来第二次。
　　可是，刚准备离开，邱元脚步却是顿了顿，眸子一转，脑子中灵光一闪，转身看也没看，便拉着了方才拦住他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邱元一眼，勾了勾嘴角，双瞳剪水，秋波微荡。
　　邱元内心叹息，这果然营生也不好做啊，对着他这一头的绷带，还有手上还提着的那根半人高的棍子，都能做出这番柔美多情的模样，也实在是不容易。
　　显然，因为邱元原本的身子太过出尘，叫他忽视了这个赵思众放在凡间，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的事实。
　　邱元一个愣神，那女子已经抬手抚上了邱元的胸口，邱元轻咳两声，将黏在自己胸口往衣襟里探的手扯了出来，顺手塞了一锭黄金。
　　这次，换做那个女子困惑了。
　　“姑娘，在下有件事想拜托你，能否帮在下留意一下方才进去的那个黑衣男子，若是他离开的话，注意一下他离去的方位，可好？”
　　“姑娘？……咳咳，那位？那位可是我们燕春楼的常客。”
　　那人轻笑两声，一句话不仅道尽了她对那男子的熟悉，又暗戳戳地表明了自己不愿意出卖客人的操守。
　　可是，在这样的地方又有什么主客情深呢？
　　如果有，那一定是钱没有到位。
　　邱元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还好赵思众的家里不差钱，于是大手一挥，又是一锭黄金。
　　那女子眼尾一挑，便将两锭金子卷入自己怀中：“那人一般会呆到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才离开，公子那时候来便可。”
　　从清晨呆到晚上，应该说果然是色中饿鬼吗？邱元脸上险些有几分绷不住。
　　这一出神，那女子又是勾起手指，轻轻摩挲着抬起邱元的下巴：“小公子真的不打算进来坐坐吗，没准能找到中意的美人呢？”
　　邱元这才发现，这个女子竟然比他还高了半个头。
　　其实若是邱元心思定一些，没有被那些个如狼似虎的姑娘弄得那么狼狈慌张，便能发现更多。
　　比如他拉住的“姑娘”是个声音粗犷，有喉结的主，再比如，人家不过一袭桃红薄衫，穿得花里胡哨了些，但的的确确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子。
　　“不……不了……”
　　邱元转身丢下一句，撒腿便跑，这个地方，他绝绝对对不想来第二次。
　　这还只是清晨，就如此一副模样，晚上那该是怎样的秽乱模样？估计解的就不是自己的衣襟，而是裤子了。
　　邱元想想便有几分犯怵。
　　那“女子”只望着他的背影，轻声笑了笑，摇了摇头：“这个孩子……”
　　缠着绷带，扛着棍子出现在青楼门口不说，明明看上去如此单纯，却又做出这种监视人的事情，还有，他当真是不知道一锭金子的分量吗，跟洒水似的，有钱也不是这么玩的。
　　“真不知道，那人如何得罪了他……”
　　“楼主，您怎么出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了洛少宇的思绪。
　　“没事，只是看到一只……小兔子。”洛少宇笑了笑，打开手中的扇子轻扇了两下，转身回了燕春楼。
　　黑衣男子拥着那女子上了楼，一路走到了最里间房间门口，随后涣散的眸子瞬间恢复了清明，与那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往他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女子早已司空见惯，伸出手在他胸口摩挲了两下，掩嘴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
　　客人的秘密，少打听的好，这是她们这一行的规矩。
　　黑衣男子推开门，只见绫罗绸缎，花锦环绕之间，架着一个圆圆的方桌，一个身着蓝衣锦袍的男子危坐于首，风姿特秀，爽朗清举。
　　正撇开茶沫，小口抿着茶。
　　黑衣男子向前拱手拜了一拜：“少主。”
　　“事情做的如何？”蓝衣男子放下杯子，语气淡淡。
　　“原本差点就成功了，可是……”
　　“那就是没有成功。”男子冷声打断了他。
　　“是……有一个人替他挡下了……”
　　黑衣男子喘了一口粗气，若不是那个突然上前捣乱的，自己此刻又如何会站在这里被少主嗔责。
　　“还真是走到哪都有人护着他呐，明明性格那么乖张，一点也不讨喜……”
　　男子眉头微蹙，透过支开的窗户，空空地望着外头，原本也只是失神回忆往事，但没成想却被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耍着棍子的少年吸引了视线，捏着杯子的手也下意识松了几分。
　　没办法，邱元这造型实在是太惹人注意，再加上他的模样乖巧，这样的反差，别说人，路上走过的狗都会多看两眼。
　　不过邱元没空理会这些视线，彼时，他正领着用一锭金子从酒楼借来的一队小厮向着一个无人的巷子出发。
　　想着脑海中的计划，便忍不住得意地耍了两下棍子。
　　碰巧就被那蓝衣男子看见了。
　　太阳落了山，邱元才到了燕春楼，虽然他心里头是千般不愿，但为了寻那黑衣男子，他只能忍了又忍。
　　不过，奇怪的是，这次倒是没有一个人像清晨那般饿虎扑食一样直接扑上来就对他动手动脚，还亏他在进门前把自己的裤腰带勒了又勒，险些背过气去。
　　早上那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拢红衣，玄纹云袖，坐在靠门最近的地方。
　　可惜，邱元并没有认出他。
　　“公子。”
　　略显熟悉的声音传到邱元的耳朵，此刻他的脑子很清醒，下意识的便察觉到不对劲，脖子也有几分僵硬。
　　待看到那人，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才有几分不确定：“姑娘？呸，你是男的？”
　　望着他那比自己还大了一圈的喉结，邱元觉着自己的小心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不像吗？”那人微微抬眼，语气中满是笑意。
　　邱元下意识摇了摇头。
　　“哈哈。”那人也不恼，浅笑换成了大笑：“果然有趣。”
　　“算了，不重要，那个黑衣男子还在吗？”邱元是个自我修复力极好的孩子。
　　洛少宇不答，只噙着笑意，微微颔首。
　　邱元下意识转过身，只见他寻的那人正从楼梯的拐角处走下来。
　　那人状态不算好，看上去有几分萎靡。
　　早上被少主训斥了一通，他脑子一片混乱，下午点了一群姑娘，折腾了许久，只差把“纵欲过度”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邱元忙向洛少宇拜了别：“多谢公子，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不待洛少宇回答，便匆匆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