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是块木头？！》费布勒

30、见面

　　不可否认，我喜欢你。

　　周清闻洗漱完瘫回床上，两眼放空，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方聿木的告白。

　　“停，别想了，周清闻，别想了。”她两手捂上脑袋，闭着眼自言自语，尝试遏制这场无限循环自动播放的情景。

　　他喜欢自己，可这并不妨碍他隐瞒自己，前车之鉴，应当谨慎。

　　理智小人上线，及时给她泼了把冷水降温。

　　可他也主动说了解除契约，需要进行综合考量，总不能一棒子打死吧。

　　另一想法又萌生，周清闻点点头，本来她也早就不计较了。

　　……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只是一看到他，那股子气烟消云散。周清闻懊恼似的翻个了身，她合理怀疑这契约会产生一定后遗症。

　　她愤愤地想，手机传来振动。

　　周清闻捞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方弹出一则新消息。

　　点开一看，一个白色原始头像的账号申请添加好友，下方备注是简洁的三个字：方聿木。

　　想曹操曹操到。

　　周清闻反手一滑，切到其他软件上看起视频。

　　她打算先晾晾，不急。

　　可看着视频还没过半刻钟，她反反复复切回添加好友的页面，看着屏幕快被刮出火星子，周清闻认命般脑袋一松叹口气，点上同意按钮。

　　下一秒，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对面发了几张图片，又补上一则文字。

　　方聿木：你的照片。

　　周清闻点开一看，是在阿勒泰拍的照片，她之前拿过其中一张做头像。她一张张划着，不得不说，他把自己拍得确实很好看，很生动。

　　周清闻不自觉一张张欣赏着，突然，划到了方聿木的照片。

　　？她下滑对话框，发现他把两人拍的照片都发过来了。她哑然失笑，选中一张他的照片，附了个问号敲过去。

　　看着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来来回回，对话框才跳出信息。

　　方聿木：手滑多选了
　　方聿木：抱歉

　　……但愿如此。周清闻翻了个身，把照片统统保存，没再理他。

　　窗外月色皎洁，周清闻眼看时间不早，便钻进被窝，不久呼吸绵长。

　　她好像做了个梦。

　　不知为何，梦中她回到了夜市那晚。她低头，看见小男孩递过来的木镯，“姐姐，这是你套中的。”

　　她抬头看了眼小孩，正想说不要，下一秒，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起来，她整个人恍若失去重心，一种极强的失重感袭来。

　　眼前漆黑一片。

　　“你真的想清楚了？你真的要用自己五百年的修为换一个解约？”一个带着点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声音带着些稚气。

　　解约？

　　周清闻来不及反应，眼前像是被掀开帷幕，方聿木出现在她视野里。

　　他静静站着，声音沉稳：“不用再问，我已经想好了。”他看上去风轻云淡，周清闻一颗心像被提起，心中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腾。

　　她转头，那个夜市上的小男孩面带无奈，伸出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通体纯白的小玉瓶。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方聿木，心脏骤然紧缩，眼底不由自主泛起一层泪花，渐渐模糊视线。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周清闻意识到什么，强忍着止住眼泪，看见方聿木半躺在床上，床边居然坐着……陈教授？

　　她来不及震惊，发现床上男人苍白的脸色，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喘不过气。

　　“可只剩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一切都来不及了……”方聿木开了口，声音沙哑。

　　什么叫只剩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为什么一切都来不及了？周清闻一知半解，走上前质问，可他们似乎看不见自己，也听不见自己。

　　心中揣测升起，难道说，是方聿木只剩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了吗？她胸前像被压了块大石头，整个人像坠入泥淖，呼吸苦难。

　　她拼命喊着，叫着，试图让方聿木给自己一个解释，可他仿佛和她不在一个世界，周清闻一时心急，忘了是在做梦。

　　周清闻看见他举起手，食指指尖腾起淡绿色的光，那光变成无数个细小的颗粒，慢慢散开，消亡在空气中。

　　他整个人正在逐渐消失。

　　周清闻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往前想抓住方聿木，可是却抓不住。

　　不要……不要，周清闻叫出声，蓦然睁开眼，乳白色的墙体引入眼帘。

　　眼角湿润的液体滑过，周清闻喘着粗气。

　　原来，这是梦。

　　可她并不觉得庆幸，梦里无论如何嘶吼都无济于事的无助仿佛后浪，在这个清醒的时刻将她包围，她沉浸在梦里的复杂情绪无法自拔，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为什么在梦里……他会离开？

　　她难以克制，泪流不停，眼睛里蕴了一湾池塘。窗外冬雨湿冷，阴阴瑟瑟，屋内视线灰暗，周清闻半张脸埋进被子，额角被泪染湿的发，像被寒雨打湿的落叶紧紧粘着土地那样，粘在她光洁的皮肤上。

　　寒雨淅淅沥沥，体面容纳她悲伤的啜泣。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周清闻擦了擦脸上的泪，方聿木法术失灵的场景浮上心头，她蹙起眉，泪水氤氲的眼睛里腾起丝不可置信。

　　难道做的梦都是真的？

　　可下一秒她就否决了这个答案。

　　她想不通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方聿木喜欢她，可仅仅是喜欢，就可以让他甘愿放弃自己的修为，去换一个等死的结局吗？

　　换做她，她不会这样做。

　　除非，她本来就不想活。

　　除非，他本来就不想活。

　　屋里窗户没关紧，寒气渗进，侵袭着周清闻裸露在外的皮肤。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似乎都说得通。可是……可是如果梦都是真的，那他只剩几个月的时间……

　　要真是这样，他怎么做到若无其事还来找她的？他没心没肺吗？

　　脑海中的想法仿佛缠绕的丝线，乱得周清闻喘不过气来。

　　她宁愿相信这是假的，是大脑给自己对这段关系的合理化方式。可这梦境内容，又偏偏让她在意。

　　柔软的被单被她两指绞出褶皱，她在纠结，更在克制。

　　克制着想要去找方聿木问清楚的冲动。

　　可仅仅因为一场梦？

　　脸上泪渍未干，她心烦意乱抹了一把，看了眼手表，才将将七点，也无意接着睡，她翻身起床。

　　周清闻洗漱好出房门，和从阳台回来的周父打了个照面。

　　周清闻嗅到他身上夹杂着寒气的烟味。

　　“起这么早？粥还没煮好，吃点包子。”周父一边惊讶平时没事要睡到九十点的人今天早起，一边下楼走到厨房。

　　周清闻跟在周父身后，“待会去上普拉提课了。”

　　好久之前心血来潮报的课，还有几节没上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安排这个寒假去上掉。

　　“做好防护啊，最近这个甲流又开始了。”周父看着周清闻三下五除二解决早饭，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犹豫着开口：“要不要我送你去？”

　　周清闻大二那年家里就给她买了辆车，她本来也不常开，后面又出了车祸。周父怕她还没走出来。

　　周清闻明白他的担忧，朝他一笑：“不用，我可以的。”

　　“我早上也没事。”周父还是不放心，但见周清闻扶上他的肩，“爸，相信我。”

　　方聿木陪她练了很多次。

　　周父看到女儿从容的神态，点点头：“那你开慢点。”

　　再过三天便是除夕，街边路灯都挂上了红灯笼，离家两公里的健身房人不算多，周清闻在门口迎面撞上瑜伽课老师。

　　“小周，你先去里面坐会儿，等等其他姐姐们。”瑜伽老师看起来三十出头，刚上完私教课，满色红润，额间闪着细汗。

　　周清闻点点头，进到教室里脱了羽绒服。教室里开了地暖，她盘腿坐在垫上，自己拉伸。

　　没几分钟人便到齐。小班课，加上周清闻也就三个人。瑜伽老师放上音乐，便开始今天的开肩开髋。

　　她核心一直很差，加上有段时间没来，练着练着额头上的汗“啪嗒”滴到垫子上。她要紧牙关，视线顺着指尖延伸到天花板。

　　不知为何，脑子里一闪而过清晨的梦境碎片。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股子想要不顾一切去问个清楚的冲动又浮上来。

　　“重心往后。”胸背被一股力量顶起，周清闻注意力被拉回，眼镜因为细汗滑到鼻梁上。

　　感觉越练越浮躁。

　　周清闻心想。好不容易撑到结束，她和其他会员简单寒暄两句，裹好羽绒服出了健身房。

　　外头风大，尖锐吹进周清闻的每一丝发缝，她缩起脖子，快步钻进车里。

　　冷风被隔绝，周清闻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铁站出口。

　　这里离方聿木的别墅不远，也就一站距离。

　　想到这，周清闻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像块砖头一样。

　　昨天跑来说喜欢自己，结果现在像消失了一样……下一秒，周清闻又吐槽自己的矫情。

　　她脚踩刹车，点火启动。

　　回去收拾收拾，她约了高唯宁年前吃顿饭。

　　两人约在周清闻找的一家铜锅涮肉店里，特意比饭点早了半小时，不用等。

　　“哎呀，吃完这顿我就回老家了。”高唯宁脱下外套，低头挽起齐胸长发。她不是本省人，但自小在陵市长大，老家则在六七百公里外的洛市。

　　“还是开车啊？”高速路堵，长途估计是场硬战。

　　高唯宁在屏幕上滑动菜单，“今年我爸妈终于想通了，已经买好机票了。”

　　“嗯嗯，稍微舒服一点。”周清闻顿了顿，“只是要有一阵异地恋了？”

　　“对啊，说来也巧。我在他家乡上学，他一开始在我家乡上学。”高唯宁面上盛着笑意，明媚灿烂。

　　看起来她和方骋谈得很好，周清闻从包里掏出气垫，把镜子对着高唯宁打趣：“请你看看你现在荡漾的脸呢。”

　　高唯宁笑得更开，“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身材真的很好。”

　　“而且我和他相处起来，就很默契。比如我不吃韭菜，他也不吃韭菜，我不吃内脏，他也不吃，有时候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想什么。”

　　高唯宁眼珠子转了转，补充道：“就好像，他认识我很久了一样。”

　　周清闻眼皮一跳，她突然想起滑雪时方骋看见高唯宁胎记的神情。烟火十足之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好像，他就是认识你很久了，久到你转世投胎，更名换姓。

　　周清闻心里想着，极力克制着想把一切说出来的念头。要坦白，也是交给方骋比较好。

　　“呼——”从热闹的火锅店里走出来，高唯宁呼出一小团白气，酒足饭饱，“走吧，陪我转转？”

　　两人下午没安排，待会方骋来接她。

　　周清闻点点头，把围巾戴上，“往停车场方向慢慢走吧。”

　　临近年关，商场人不少，逛完寻常几家小商店，两人挤不动，找了家咖啡店角落位置坐下。

　　“最近看了本小说，男女主角是同学发展到恋爱，但是这个男主角其实不是人类。”周清闻手环着咖啡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

　　高唯宁低头喝了口咖啡，听见她停下来，忍不住出声：“然后？”

　　“他是在修炼成人的非人类物种。”

　　身后的门被往来顾客打开，挟来的冷风拂过两人之间。

　　“但是作为普通人类的女主角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可能后面女主角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就要虐了。”周清闻看了眼高唯宁身后，目光又回到女友脸上。

　　“这个男生为什么会隐瞒？”高唯宁不解。

　　“他们之间好像还有点渊源，或许男主可能是害怕不敢说？没看到后面呢。”周清闻皱着眉，“如果你是这个女主，你会怎么样？”

　　高唯宁无意识咬着吸管，“要是他主动来坦白，我未必会生气。”

　　“你不会在意他的身份吗？如果现实一点的话。”

　　“他不是在修炼成人吗？最后成人就好啦。”高唯宁想了想，眼睛一亮，“他肯定会有超能力吧？那放在现实里不是很牛吗！天，要什么直接变就好了。”

　　周清闻猜到她会这样说，整个人松口气般往后一靠，看着高唯宁身后：“你男主角来了。”

　　还在思考的高唯宁“啊”一声转头，方骋不知道何时站在她身后，他没说话，抬起手帮她理了理窝在脖子里的头发。

　　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稳。高唯宁看着男友这丝不同寻常，有点奇怪，“你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呀？”

　　“可能是你思考太投入。”方骋看了眼周清闻，那番对话既然是说给他听的，他便听全了。

　　“我们先走了。”方骋拿起高唯宁的包，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