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从不认输》张张绿

22、第 22 章

　　原本顾望筠没打算出门的，可是耐不住韩静柔来到清风院门前苦求，说是顾望宁要晕过去了，劝不动，想着请顾望筠劝一劝。

　　当家作主的没回来，这事情便不好处置。那外室是真的吗？留下来还是送走？孩子呢？那个只会啼哭的三岁稚子还有没生下来那个孩子？
　　这些事情难处置，一步小心便是把柄，往别人手上递，尤其是在如今夺嫡之争中。

　　韩静柔才进门，还在学着如何执掌中馈，怕是出了点差错那就是得罪了一家人，尤其是自己的公婆，想着顾望筠来分担压力。尤其是顾望筠和顾家已经把话挑明了的状态下。顾望筠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反倒是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才想着新妇难为，韩静柔来到顾家也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又遇上公爹在外养外室这种事，更是难做人。

　　禁不住韩静柔的苦求，顾望筠还是随了她一起去探望顾望宁。
　　韩静柔领着顾望筠往外走，见着顾望筠脸上戚戚然，反过来安慰：“婆母如今还未想通，等过几日就好了。”
　　顾望筠摇头，斟酌着说道：“大伯母从小和大伯父关系甚笃，一时这样，也是想不通……”

　　两人一同走到南苑院子附近，这边的院子早修好了，韩静柔和大少爷的院子便在这附近，宽敞又明亮，景致也好。

　　“这里景致虽好，可是家中近来事情多，也没有时间请几个妹妹来一同赏玩，倒是我们不识礼数了。”
　　“大嫂嫂哪里的话，一家人何谈这些……”

　　话音未落，便见一个人影匆忙跑出来，娇怯怯向韩静柔身上扑去，哭喊道：“少奶奶救我，五小姐要杀了我……”
　　顾望筠看那女子，身着粉色袄裙，腹上微微隆起，长相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地跪在地上扯着韩静柔的袖子，哭喊道：“少奶奶，您不看在妾身的面子上也要看在大老爷的面子上啊……”韩静柔双手高高举起，不敢碰那女子的。

　　身后不远处，顾望宁正在提着裙子跑来，脸上怒气满满，嘴上还叫嚷着：“你这贱人，你竟敢和我母亲相提并论，你也配？看我不给你些教训……”一拐角看见那女子跪倒在韩静柔身前，怒气更甚，张嘴又骂道：“你这贱婢竟敢求到我嫂嫂这，你也配，你给我起来。”

　　说着，就要去拉那女子。
　　那女子往韩静柔身后躲，韩静柔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只能劝道：“五妹妹稍稍等下，等长辈们来处置这件事。”
　　那女子还不住嘴，泫然说道：“五小姐，您好歹留婢妾一条命，让婢妾自证清白，婢妾虽不算什么好人物，却不会拿这种事情乱说的。”

　　顾望宁被气得就要去踢那女子，却被顾望筠一手拦住，她气得嘶吼，挣扎道：“你放开我顾望筠，我要杀了这贱人。”

　　韩静柔让身边丫鬟把那女子扶起来，自己却劝道：“五妹妹，这人留父亲回来处置，她都是在激怒你让你动气，你还不知道吗？”

　　顾望筠也放下手，任由顾望宁气得流了满脸泪水，拿起帕子细细帮她拭去，劝道：“五姐姐，那人是看准你，想要借你生事，惹出点什么，你便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不如等大老爷回来，事情便有了个处置……”

　　“不可能，都是假的，我爹怎么会做出这等子事，都是别人想要拆散我爹我娘的，”顾望宁仍是不肯相信，“对不对，嫂嫂，顾望筠？”

　　两人都知道是真的，若是假的大老爷早派人回来将那女子赶走了，正是因为不舍得，所以才一直拖着。

　　正在此时，身边有丫鬟叫道，大老爷回府了。

　　*

　　顾府花厅，风程仆仆的大老爷还没来得及接下披风，端坐在主座上，面色是难见的沉默严肃，正听着下面跪着的女子那女子哭啼诉苦。

　　顾望筠这才知道那女子名叫雀娘，之前是教坊司的乐女，阴差阳错和大老爷有了联系。

　　这是体面的说法。这雀娘是个犯事的官宦之家之后，被送进教坊司，那时雀娘才九岁。大老爷之前在礼部任职，和教坊司的人有所来往，你来我去的，和这雀娘自然认识了，那年，雀娘十三岁。

　　具体什么时候两人有了首尾查不出来了，只知道十五岁的时候，大老爷将雀娘接出来，在城西买了座宅子找了些下人仔细伺候。

　　十六岁，雀娘生下第一个孩子，大老爷只取了个小名，叫桐哥儿，如今四岁了，并无大名。

　　如今雀娘二十岁了，怀胎四月，因为这段时日顾府事多，大老爷很久没去城西那边的宅子了，雀娘便有些害怕，连亲自告诉大老爷自己怀孕的机会没有。在下人们的挑拨之下，出了这馊主意，逼得顾家不得不把她接进去。

　　此时，雀娘还在地上跪着，娇娇含泪叙说自己这些日子在家的委屈：“老爷，你可知，您遣派给奴家的那些下人们是如何欺辱奴家的嘛？奴家只是钦慕老爷，许久没见老爷了，想见一见老爷，她们就说，老爷不要奴家了。老爷便是不要奴家，也断不会看着桐哥儿在外 ，老爷定不是这般薄情寡义之人。”

　　说着，和上座的大老爷对上视线，柔然一笑，娇怯柔媚，欲语还休。
　　大老爷冷若冰霜的脸竟有些解冻，叫人将雀娘从地上扶起来。

　　顾望筠坐在一边，和韩静柔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瞧出些无奈和担忧。
　　这雀娘，是个人物，并不像表露出来那般柔弱无脑。

　　看到这里，顾望宁终于知道一切都是真的了，却还是忍不住了，直接对大老爷说：“爹，你看她，根本没吃什么苦头，却总是这般，像是谁怎么了她一样，你快点罚她，母亲被她气得如今还躺在床上呢。”

　　大老爷眼中又开始动摇，瞥了眼坐到一旁椅子上的雀娘，雀娘含泪，像是马上就要跪倒的样子，眼中闪过不忍，劝道：“小五乖，她还怀有身孕，就不让她跪了，等她生了孩子，让她跪个够。”
　　顾望宁的气一下子又冲向脑子，站起身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顾望筠一下拉回椅子。

　　“憋着你的气，”顾望筠小声劝告，“你因为你的莽撞付出过多少了，忍着，等你娘来。”

　　顾望宁站在椅子上，偏过头不看大老爷和雀娘的方向。

　　大老爷实在没什么好问的了，环顾四周，泄了气，终是问道：“兰若怎么样？”
　　说完，不敢继续看旁人的脸，低下头去。

　　韩静柔还是那般尊敬回道：“母亲身体不适，在床上休息，叔母刚刚去劝了。”

　　大老爷闪过担忧，低声说道：“怎么能不吃东西，身体要坏掉的……”

　　身边的顾望宁见状劝道：“爹，我们劝了都没用，娘只听你的话，你去劝劝吧。”

　　大老爷低头沉吟思考片刻，正欲起身时，雀娘又开始叫嚷起来。

　　“老爷，你还没给奴家讨一个公道呢，奴家不要紧，可是桐哥儿呢，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奴家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说到最后，雀娘流了两行清泪，斜着身子向大老爷伸出手，哀求道：“老爷，您可怜可怜奴家吧。”

　　大老爷的脚被钉在原地，动摇不得。
　　韩静柔见状劝道：“父亲，这位……姑娘我来照看，您先去看母亲吧。”

　　大老爷看了眼雀娘，狠下心提步往外走，雀娘见拦不住，立马起身去拉大老爷的袖子。

　　顾望宁自然不会让她得逞，于是呵斥身边的嬷嬷说道：“还不上去把那贱人拉住。”

　　身边嬷嬷知道雀娘怀有身孕，自是不敢用心去拦。

　　顾望宁急得不行，眼睁睁看着大老爷被拉住，自己亲自上前正欲拉雀娘，大老爷又拦着顾望宁又护着雀娘，外人想拦又不敢上，拉扯挣扎之间，雀娘跌倒在地，痛呼出声：“我的肚子……”

　　一屋子顿时静下去，眼睁睁见着雀娘躺在地上痛苦哀嚎：“老爷你要给我做主啊……我的肚子……”

　　没人敢扶，因为没人见过这种情况。

　　自从顾府离府以来，家中的老爷要么没有妾室，要么妾室的存在感近乎于无，自然不会有什么争宠斗强的事情出现。

　　第一次见这种事情，屋内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傻楞在原地。

　　大老爷愣在原地，想扶却又不敢，只能叫身边服侍的丫鬟去扶：“去把她扶起来。”

　　那个才十岁的小丫鬟颤颤巍巍去扶，却被雀娘一把推开。

　　“我要老爷你扶我起来嘛。”

　　大老爷没法，正欲伸出手，只听院门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自己起来。”

　　众人往院门望去，只见大夫人穿着绛色长裙，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面无表情吩咐道：“我说，你自己起来。”

　　那孩子见着雀娘倒在地上就要冲过去，却被大夫人一把抱起来，喂了一颗糖，孩子倒是乖巧，立马乖乖靠在大夫人怀里。

　　雀娘立马不哭了，喃喃道：“桐哥儿，我的桐哥儿……”

　　大夫人却是径直绕过众人，绕过躺在地上，脸上犹带泪痕的雀娘，坐到大老爷刚刚坐过的位置上，低头逗玩桐哥儿，冷冷说道：“老爷，我是正妻，这桐哥人该是我来亲自抚养吧。”

　　大老爷自从大夫人进来便将目光放在大夫人身上，可是大夫人却并不看他，此时被大夫人叫道，大老爷连忙应道：“那是自然。”

　　大夫人继续说道：“这位雀娘姑娘，等她将肚子中的孩子生出来，再行进门礼，老爷看如何？”

　　“自然是好的，你说的自然是好的。”大老爷找补。

　　说完，大夫人便不再吭声了，低头逗弄桐哥儿，偌大花厅，只有小孩子时不时的哼唧声。

　　雀娘早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只用一双含泪的眼睛狠狠看着大夫人。

　　顾望筠在一旁，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心想，且还有的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