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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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玦，明天见。”
辛玦恍惚间浑身一颤，抬头与说话者对上眸光。
他围着一条黑白棋盘格的围巾，说话间眼角微微上扬，咬字时唇齿中涌出的气流在空中形成白雾，道别后独自踏上十字路口。
红绿灯在一秒秒的倒数，路人络绎不绝地从身边经过。
【二十】
“易说。”
辛玦喊他时，易说走到路口正中央的斑马线当中，他偏过头来微微一笑，侧脸在余晖当中渡上一层亮金色的边缘。
那是十八岁的少年。
十八岁，恍若是清晨中的第一缕晨曦，是未来漫漫黑夜中指导方向的北极星，是凛冬中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是充满幻想与憧憬的年岁。
【十九】
“易说……”
辛玦低声呼喊他的名字，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抬起，在半空中无力的抓握，想将他拉回。
【十八】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摁下了暂定键，仿佛在辛玦眼中，整个世界残留的景色全是易说。
视线竟模糊起来，一股未名的悲伤将辛玦席卷入巨大浪潮之中。
【十七】
“易说！”
他大喊着，向他飞奔而去。
周围的路人若无其事的继续走动着，机动车轰鸣的发动机声混杂着电动车轻快的车铃声，冷风呼啸着将人们的交谈声清晰的传到辛玦耳边。
【十六】
他们仅有五步之遥，辛玦却眼见易说继续向前走着。
“易说……
别再往前走了。”
【十五】
耳畔传来剧烈的摩擦声——那是刹车片与轮胎之间发出的声音。
但一切都已是强弩之末。
辛玦模糊的视线中，在货车巨大的撞击力下，易说如同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一样，在空中凋零、坠落。
辛玦撑着膝盖痛苦的弯下身躯，像是沉入了海底一般，周遭的一切都如同隔着朦朦胧胧的水幕，那么的不真实。
他的双手捂在双眼上，那触感却十分冰凉，夹杂这着一丝僵硬。
是泪吗？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的响着，辛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辛玦。”
面前的柏油马路被艳丽的鲜血所染，目光所及之处白与红碰撞在一起，触目惊心。
“辛玦！”
滋啦——
铁制的桌腿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辛玦冷不丁跌下椅子，猛然抬头撞进了易说的双眸之中。
辛玦慌张的模样倒映在他眼底，这时他才发现易说的脸庞并不像刚才那般毫无血色。
阳光肆意挥洒在易说洁白的面容上，他的声音也如平常一般。
“赶紧起来，老杨喊你回答问题呢。”
一只骨节分明的如同白玉般温润的手从桌面上移下来，悬在辛玦面前，怕他看不见似的晃了晃。
“起来啊。”
辛玦愣怔地握住易说的手，他的体温通过手心传到身上。
他借力站起身来，面对着讲台上怒发冲冠的班主任和面面相觑、低声哄笑的同学们。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抑扬顿挫。
“辛玦！你上课睡个觉还能说梦话，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班主任怒气冲冲，不锈钢的伸缩教棍尖在黑板上敲了又敲，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你把这道题的答案讲出来，我就饶你这一次。”
那道写在黑板上的几何题，还是一样的难做。
易说在一旁偷偷塞给辛玦一张便签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那道题完整的解法。
“照着念。”易说小声说。
辛玦低头看看他，又盯着承载着易说隽秀字迹的那张纸，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盈满了他的眼眶，将整个视野全都模糊起来。
班主任又敲了敲黑板，“低头看什么呢？回答不出来外面站着去！”
辛玦低低笑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从眼镜边框下溢出挂在脸颊上的泪水，哽咽着念纸上的过程。
原来那光怪陆离的一切。
只是辛玦于枯燥无味的数学课上做了一个不真切的梦罢了。
班主任紧蹙着的双眉听完辛玦的答案后逐渐舒缓开来，沉思一阵后，宽宏大量地选择原谅了他，“行了，你先坐下吧。”
辛玦拉回身后的椅子坐在易说旁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他，生怕下一秒就会重新回到那不堪的梦境之中，被名为叫悲伤的巨兽撕扯皮肉吞吃入腹。
易说低头誊写着教辅书上的解说，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辛玦的目光，抬手将那挤满密密麻麻小字的便利贴拍在对方的额头上。
啪的一声脆响。
辛玦讪讪然的将那浅黄色的便利贴粘在数学书扉页中，瞧见上面陌生的方程式。
他往易说那边凑近了些许，目不转睛的看着讲台上讲的正起劲的老杨，压低声音问道，“这方程式是老杨刚刚讲的？”
易说的一双眼眸生的极好看，微微上挑的凤眼合着乌黑发亮的眼珠，只是投来的眼神有些复杂，夹杂其中的是辛玦看不懂的情愫。
“笨蛋。”
他小声骂道，但辛玦却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感觉此刻心脏的跳动才重新有了意义。
可他低头与那个方程式对视了许久，讪讪然放弃解答的念头。
再这么盯下去，恐怕是连这公式认识他了，他都画不出来。
辛玦的成绩平时中等偏上，多亏了自家妈妈和班主任是老相识，才有了个学霸当同桌，为的就是把他可怜的分数拉到一本线以上。
易说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这份重任。
因为他是全校唯一一个获得全国中学生数学奥赛省一等奖，寒假参加了冬令营的培训，前不久刚领了个全国二等奖回来。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有些人已经保送了心仪的院校，有些人还在对基础公式发愁。
辛玦偏科严重，上次月考数学成绩五十多分，英语硬是考了个一百四十三。
易说一开始看见辛玦那成绩单之后没个正经的开玩笑说，“亲爱的翻译官先生，数学是超出你的理解范围了吗？”
辛玦把物理得了十分的理综卷子拍在他面前，他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辛玦，你下次多选题要是不会，蒙的时候能不能只蒙一个？”
“可是它们两个看起来都很有道理，万一我就都蒙对了呢？”
易说一本正经地劝说辛玦，辛玦知道他憋笑憋的很辛苦，撑着脑袋歪头看着他笑，下次暗自决定物理的多选题只选一个。
果然下次周考时，成绩有了小幅度的浮动。虽然偏科还是严重，但好歹是硬挤上了学校经过缜密计算的一本线。
其实这成绩对于辛玦来说也没什么，主要是这周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五点多就可以放学回家。
这消息很快便被班主任转述给了辛玦妈妈。
她高兴坏了，再三叮嘱辛玦晚上放学的时候把易说领回家，要亲自下厨招待人家好好感谢他。
易说也没怎么推脱，跟着辛玦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说我妈至于那么高兴吗，那一本线算的根本就不准。”
辛玦并拢起冻的发红的双手，置于嘴边呵了口热气，隔着升腾的水雾，辛玦看见易说的双眸亮的异常。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辛玦隔着橱窗看见商铺中用来装扮门面招揽顾客的装饰。
那是一盆绚丽的淡紫色小花，那香味芳香浓郁，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怎么说也是进步了，说不准你将来真的能当个翻译官呢。”
易说弯下腰来盯着那盆小花看，唇边绽放出些许笑意。
他纤长的睫毛如同落网的蝴蝶一般轻颤了颤，充满回忆的目光落在那盆花上。
辛玦忍不住蹲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玻璃窗上，开口问，“这是什么花啊？”
易说收回黏在花上的目光，与辛玦对视。
他目光里的哀伤与追忆还未来得及收回，与平常阳光的他全然不符。
“是迷迭香。”
馥郁的花香被微风吹散，辛玦一时间失了声，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无来由的、空落落的感觉。
——
“监测到蓄意攻击，机体生命安全受到侵害，即将进入休眠模式。”
灰暗的天空下，遍地布满机械的残骸。
废墟角落，停靠着一个应急脱离舱，散落的砖块掩去半个舱体，刺耳的警报音滴滴答答，不断回响着。
里面的驾驶员早已陷入昏迷，他额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正汩汩的往外流着血。
暗了大半的操作面板闪动两下，骤然全部熄灭。
随即，全息投影开始工作，慢慢编织出一个浅蓝的人影。
“您好，我是AI8874，很高兴再次为您服务。”
无悲喜的机械音与少年的声音交融在一起，逐渐消散在冷空气中。
【黑匣子记录于2028.03.06】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