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春日之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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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姒却没心思想这些，她跟在郭主身边，一路带着清浅而疏离的笑意，直到将他们安排到坐席旁，她才突然开口，道：“娘，你们一定要这么做么？”
郭主的背脊僵了僵，笑着回过头来，她用扇子抵在唇边，道：“不是都说好了么？”
郭姒长吸了一口气，道：“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会是现在，会……这么快。”
郭主站起身来，将郭姒拉到一边，远远地望着郭氏那位小一辈中最美貌的女子，道：“蓉儿今年也十七了，我和你爹是好不容易才劝动你叔父的，若是再拖着，只怕你叔父就不肯了。他就蓉儿这么一个女儿，是放在心尖尖上宝贝的。”
“那我呢？”郭姒侧眸望着她，眼底一片猩红，道：“爹娘可曾宝贝过我？可曾在乎过我的心愿？”
郭主道：“从前我父皇身边，也是美人环绕。今日有蓉儿，明日会有更多。你若容不下蓉儿，便是将整个郭氏放在火上烤，更是将你自己的前途命运放在火上烤。她当真能入了陛下的眼，受益的还是你。”
郭姒冷笑一声，道：“我还算得过几日宠爱，阴秀从前一直不冷不热的，阴氏也没送什么人进来，她不也好好的？阴氏不也好好的？”
郭主的脸上带了几分怒意，道：“她到底是皇后，你只是贵妃，怎么一样？更何况她现在有孕在身，若是生下皇子，她便是一辈子不受宠也无妨了！”
她说完，不等郭姒开口，便道：“你也在宫中多年了，怎么一点不长记性？小恩小爱算什么？长久地把荣华富贵攥在手中才是道理。你且仔细想着去罢！”
“可陛下……”郭姒骤然开口，却发现郭主已款款走到郭昌身边坐下了。
她的堂妹郭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郭主身侧，带着少女的娇俏和天真，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是讨人喜爱的。
可她呢？
她的少女岁月就被家族这样简单地埋没在宫中，她该怪谁？她能怪谁？
郭姒只觉自己的心不停地抽痛着，到最后，几乎是麻木了。
现在宫中无人，皇后孱弱，这主理春日宴之事才能落到她手上，若是将来有了新人，只怕她连这点子荣光都没有了……
“怎么？伤心了？”
郭姒一愣，忙抬起头来瞧着，才发现是刘元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公主殿下是来看笑话的么？”郭姒用帕子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痕。
刘元嘉冷笑道：“这笑话才哪儿到哪儿？一来皇兄一定看不上她，二来……本宫被人笑话的时候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你这算什么？”
郭姒望向她，道：“殿下……”
刘元嘉摆了摆手，淡淡道：“本宫与你可算不上朋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你只须记得，我们能从乱世活过来，没有变成一堆白骨，就很好了。”
就像她的邓通，就留在了那个时候，变成了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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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得门外宦官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刘元嘉和郭姒赶忙迎了上去，只见刘昀兴致缺缺，脸上带着无可无不可的清冷笑意，可这笑不达眼底，连唇角都懒得勾起。
“都不必拘礼，坐吧。”刘昀道。
太后走在他身侧，倒是别有一番花团锦簇。她身上着了紫色的衣衫，衣料是江南进贡的云锦，暗纹织就的鸾鸟展翅欲飞，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长发绾起，步摇垂落的珠玉轻轻碰撞，越发衬得她面色雍容，贵而不妖。
皇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在她出现的一刹那，阴陆忍不住站起身来，几乎是脱口而出：“瘦了，这孩子瘦多了。”
阴夫人赶忙拽他坐下，低声道：“老爷多少忍忍，再如何心疼女儿，也不能……”
皇后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她的目光穿透人群看过来，只一眼，便又收了回去。
可阴夫人看得出来，她眼底有不舍，有痛苦，更多的，却是恨。
她恨他们不帮她，她恨他们心中还念着别的女儿，可他们没办法，他们只是臣子，不能妄想去干涉天家之事。
阴识恨道：“陛下怎么将秀儿折磨成这副样子？”
阴夫人道：“还不快住口！不要命了！”
阴识道：“秀儿好歹怀着孩子，他……”
阴夫人没办法将星罗她们所说的话告诉阴识，便只道：“等今日晚些时候，我再去找太后娘娘求求情罢。”
阴识道：“陛下若不喜秀儿，将她休了也就罢了！我们阴家还养得起。”
阴夫人道：“这种话不许再说了！你若再说下去，不止是皇后，就是整个阴氏，都难逃覆灭。”
说话间，刘昀等人已坐了下来，皇后虽坐在他身边，却瑟缩得如同一只鸟儿，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嚣张。
太后本想多和皇后说上几句话，可一碰到刘昀的目光，她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皇叔还没到么？”刘昀懒懒道。
刘元嘉道：“已差人去催过了。”
刘昀神色不善，正要开口，便见刘璋大步走了进来，笑着道：“本王来迟了，还请陛下恕罪！”
“啪！”
春慧将捧着的茶盏掉在了地上，她颤抖着捡起那茶盏来，道：“太后恕罪！”
太后道：“冒冒失失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说着，便笑着看向刘璋，道：“哪个敢治你的罪？快入座罢。”
刘璋笑着道：“是。”
太后见刘昀不说话，便看向他，只见他死死盯着刘璋身后的女子，而那女子也正望着他。
唯一不同的是，那女子眼中一派天真，而刘昀却像是失了魂魄。
太后忙道：“想来这位便是端王新娶的妻子了。怎么蒙着面纱？”
刘璋看了刘昀一眼，握着阴秀的手更紧了几分，道：“王妃自小生长在西京，一入京城，倒有些水土不服。本王担心京城空气潮湿，她多有不适，便许她蒙了面纱。”
太后笑着道：“原是如此，快入座罢。”
刘昀猛地站起身来，龙袍扫过案几，将上面的酒盏撞得哐当作响。
众人不觉看来，都狐疑地望着他，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刘昀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陛下？”郭姒轻声提醒。
刘昀却恍若未闻，只固执地盯着阴秀的方向看着，道：“皇叔，王妃初次入宫，总该给大家看看庐山真面目罢？”
刘璋笑着看向阴秀，道：“阿嫽，你意下如何？”
阴秀也震惊于陛下的相貌，他居然与刘宥桉生得一模一样！
不过她能生得像皇后，兴许刘宥桉就能生得像陛下。
她大胆猜测，兴许他们就是他们的前世。
阴秀笑着道：“也好。”
她说着，便将面纱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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