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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现实 杀人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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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使君不回答,那便听我讲来吧。”
看到了男子之沉默,姜桐便说出自己的猜测:“冯家因得罪成帝抄家流放,其下场虽落得凄惨,可这结局也比其他流放者要宽容至多。当知冯家传学之久可追溯前朝两代,成帝到底顾念士大夫风骨,所以冯家后人虽受牵连戴罪,却保留其良籍之身。”
“姑且就算冯县令为罪臣之后,可这贱民身份,于冯家那是万万说不通的。”
那么闵良之言之凿凿其为“贱民”,此举当是他嫉妒恶心为之?
姜桐不这么认为。
这闵良之颇为在意冯石溪过往身份,几次提及贱民轻蔑,他一定是知道什么,才有满腹嫉恨不甘,继而笃定而出。
“你在质问闵良之之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冯县令乃罪臣之后的真相?”封直看似寻常的问话,实则暴露出他所掌握的信息。
此罪臣,非指冯家,而是冯石溪冯翠河的母亲,被流放没入贱籍之罪臣之后。
姜桐问道,却看封直紧抿着唇,不点头却也不否认。
“冯家代代习学,是纯粹钻研学术的读书人,对朝政宦海这些,没有过多的追求执念。到了冯县令和冯翠河身上,却展露出了惊人之面,冯县令治理才能卓越,安上驭下自有其强大之处。冯翠河天赋更加恐怖,能把持这豫州府上下耍得团团转。此之背后,究竟是何等家世才能培养至此?”
姜桐反问,等着封直张口说出。
青年抬眸,面上波澜不惊,“我可没空知道这些! ”
封直说得轻巧不屑,内心早因少女细致发言而连起波浪,当真极精细的心思,不好!
“封使君不愿听,我就少说点废话。”姜桐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展现出自己好脾气,“当知冯翠河从其母口中流知,这所谓之‘秘方’,便是造成他与阳尚共谋杀人夺命之原因。”
“如此邪性诡异,和那故事中术士进献给成帝的医治手段简直别无二致!”
姜桐后背一阵发冷,从李家庄后山尸海到冯府下面深埋的骨肉残骸,诡异而又血腥般的重合,当表明,这故事中成帝所为,其真实可信之,或许比这还要汹涌荒唐。
不是所谓的故事谣言,真实发生而存在的事实。
封直瞳孔收紧,再三确认周围只有他二人,“祸从口出,你当慎言!”
摆在封直面前的局面可谓复杂之极。之前他就推断这两者之间有脱不了的干系,随着闵良之吐露之深厚隐秘,意识到麻烦渐重,封直干脆毁去其口,不听也罢!
但此举却让姜桐误会加深,认定他封直效命于天子,乃为皇权党羽之走狗。
“我若将你所言回禀到天子耳中,你该知道是什么后果!”封直威胁压着声,索性他便用这个使君身份,好令少女知难而退。
却看她无畏张大个眼睛,不为所动之,“天子英明,将军府和姜家自当问心无愧。”
“封使君要向圣上禀明情况,自己总该先掌握事情来龙去脉。姜桐便以现状实际来说,倘若封使君觉得我有任何不对之处,你大可挑明反驳,莫要一张口便是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妄言。”
姜桐态度坚决,在对待事物以理智到近乎冷漠这点上,或许比封直更有过之。那么,她的出发点可是出于报复而揭皇室之短么?封直内心缓缓升出一团疑问,凝视少女眼眸下的清澈,很可惜,他并不能勘其所想。
而摆在面前,亲身经历,据以事实,这故事中难道当真乃成帝所事?
眼看男子面上松动之色,姜桐上前问:“你可还记得李家庄深处之地形?”
四面环山,聚水而依。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来,可画面深刻当属那幅尸山血海。
封直仿若再次置身那腥腐之中,连带出一些不好记忆,额发渗出微微汗水来。
“李家庄,有何特殊之处?”现在再回看,其实那地方,就是一个天然的埋尸之处。
姜桐垂眸思索,“从县城繁华看,李家庄偏僻落后,是与世隔绝的一方净土。若从整个沣县地界看来,此地占据沣县河山两全,但要数最好,却是与其相对而立的花家村。而李家庄,处山北一隅,上空小山云雾多有,常年湿润却少见阳光,在整个沣县,其四周方圆百里,当属阴湿之地之最。”
被困那日尤其深刻经历,从地底到山脉,四周连起整个就像一座巨大牢笼,因而姜桐封直虽未言明,但对之看法几乎一致。
封直似想通了般,不再执拗,“这地方,便是他们选好的献祭之地。”
姜桐沉重点头道:“五年前冯翠河将此秘告知阳尚,两人从此踏上这条血路,从狱下罪犯到流民百姓。三年前随着冯石溪调任来沣县,虽略有顾忌但却让冯翠河尝到滋味不知餍足,而自两年前阳尚离世,因冯小公子的病情加重,冯翠河愈加丧心病狂。这其中,沾惹之人命鲜血不计其数。让易三戈据守李家庄附近,应该便是秘密行此龌龊。”
选择沣县,选择李家庄,这祸根早在五年前被冯阳二人联手种下,以至晾成李家庄今日悲剧,被闵良之这厮疯狂屠戮殆尽。
方知,冯家为罪臣之后,亲历成帝动乱时期处决之凶猛,也正如此冯翠河从其母口中获知关于此事隐藏着不为人知之秘,与阳尚合谋大肆效仿行之,却又被闵良之偷摸知晓,这屠村杀人之举,当也是他仿照而来。
此为现有掌握,且钉在铁板上不能有假。
封直挑不出理,他明白少女所讲乃不争之事实。而究极这背后祸因,指向成帝所事,竟也渐渐与之重合……
“我记得你说,关于这祭祀之道,成帝选定洛河之阳,用以阳气之盛,以此吊祭死去之阴灵。只这一点,和李家庄地形所处之阴便不符合了吧。”
“不错,封使君还能记住我前番言论。”
姜桐再又一一解释道:“要说这祭祀分了四季不同,禘祭阳之盛,尝祭阴之盛。之前我点到即止,只说了一个洛河,封使君便猜出了这献祭之地为洛阳地界,按照此行祭之法,这祭祀之时应该便在于春夏阳盛之际。”
“我这么说,封使君是不是觉得这便更不相干了?”
封直闻言,心里正是所想。
这天有四时王有四政,春夏秋冬,庆赏罚刑,以此类相对应,春夏万物萌芽生长则有禘祭阳之盛,反之秋冬凋零减退则是尝祭阴之盛。
禘祭顺应阳义,尝祭顺应阴义,顺阴阳而行。
以成帝要告慰二十万将士英魂,所祭之礼,并不一定非得严格遵循阴阳而行。但这用意不纯,若是附加上什么治病疗法之道,那便是纯属个人之私,只当别论。
故事中成帝以听信术士之言,选择以活人献祭,并且采用极其偏驳之阳盛,借此压制所谓之阴灵鬼魂。
此法太过畸形荒谬。
而如今发生在李家庄的血腥,由冯翠河和阳尚也以所谓“治病”开启这祸端,这上下之间,同样是行杀人夺命残忍之法,同样畸形之邪性,更巧合的是,偏偏冯翠河又是洛阳罪臣之后。如此,越发坐实了这故事中成帝滥杀之真实性。
但有一问,正如成帝所选趋之阳,被冯翠河和闵良之选中的李家庄却是向阴而刑。
“而下快近秋暮,山中寒凉,要比外面来得早些。”
脑海浮现李家庄之血景,封直忽而感觉头顶一片凉飕飕,如今这时节,正处寒阴万物衰落之际,可看今而李家庄百余人命也荡然无存了。
“杀人献祭,治病愈方,在地点和四时上分阴阳之道,若要达成,是不是还有条件?”
封直仔细想过少女前后所言,这个邪门的献祭方式根本不能以常理来解释,以满足欲望过分衍生出的一套歪门邪道,要达成之过程结果付出收获绝对是包含着巨大代价的。
“或许我还漏了一点,夺人之运?”
回想起闵良之最后的怒吼不甘,似乎还隐藏着许多秘密。
姜桐等男子想明白了,这才开口:“能理清楚到这些,我想封使君应该愿意听进去了。是,通过对条件的极端要求,除了前面提到的地界和四时,最重要,还得是这人!”
“前有摆脱鬼魂缠绕,术士为成帝提供了这治病梦魇之秘方。首要之解决,却是那丧命于关外的二十万将士,在其蛊惑之下,成帝身心俱疲便也认定这所谓的鬼魂之说,使得他日不能安夜不能寐。如此,便有了这套献祭治病之邪方。”
“前两点不用多说了,这最后至关重要的一点,便是于人物之选择上。”
姜桐考虑再三,终是说出了这后半段的故事结局,“因为信奉阴阳平衡之道,故而挑选献祭活人,必定也是以阳盛为必需。这纯阳之如小儿蓬勃,男儿旺盛,或是先天生来占据纯阳之命者。这些被献祭的活人,不仅取之性命,更是夺其运抢其势。”
寥寥几语之概括,让封直听得心惊肉跳,但是还没完。
“此为天子所祭,用给君王挡灾治病,何等之尊贵,这‘祭品’之挑选自然也极为苛刻。非世家大族不选,此一攫取,非清白显赫上官者不要,生人鲜血,当是剐割剔骨,亦可啖之。”
姜桐声线冷漠,极有麻木之平静,这字语虽简短,却如一个个震动的惊雷,在脑海里迸开形成了一副副惊心动魄的画面,而又与现实李家庄尸海交织在一起。
此等用意已经不能用所谓治病来当借口,祭祀也万没有这般,倒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意有所指,简直就是一个恶毒小人为所欲为啊!
封直抬头深刻凝视着横匾上明堂二字,眸底流动的,是那个豪情万丈威武千秋的君王名字,是他结束了天下长久黑暗才有迎来属于今朝光辉。纵然世人不曾亲眼目睹昔年之伟岸,岁月消减其记忆,可只要依旧站在这方土地上,强大的国土兵力,是让人每每想起每每热血沸腾之,当是多少青年儿女之明灯楷模。
你要说如此伟岸之帝王忽然成了卑劣恶毒的吃人魔鬼,这根本不是一个人。
“前朝政权覆灭,世家掌握依旧屹立不倒,反而是新朝建立之后,个个消散而去。洛阳古都深厚,盘踞此中势力非亲即贵,官者名流贤能名士,天底下要找出这么块地方也是难得。”
少女尖锐的声音,将封直远去的思维猛地拉回现实。
现实是,山中遍野的村民尸骨,沦为废土肥料的生人血肉,极其残忍残酷。